第十五章 多年往事
聽到這句話,蔣德峰突然就聲音哽咽。
“潔兒”他重新喚她。
罷,一時老淚縱橫。
“哎~”她應答地一如他們之前的樣子。
“兄長,你且來坐着,我為你煮茶。”她親自挽了袖子,親力親為。
蔣德峰覺得這一切就像他們這些年從未分離過一樣,她還是在自己身邊的,“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願意見我了。”
她煮茶的手忽就停在半空,卻也只是一瞬間她又繼續手上的動作,皆是細紋的眉眼如初見時笑着,她道,“怎麽會呢?年少時誰還沒有一些無奈!當初不說是皇上願意娶我,就算是他不願意,先皇也會因為兩國交好,将我許之。”
她将煮好的茶遞到他手上,繼而說道,“我也不瞞兄長,其實一開始我是怨過兄長的,可是後來這些怨念就因為時光而消失了。”
“潔兒,你是對我心灰意冷了嗎?”蔣德峰一下子就情緒激動起來,差點打翻手中的杯子。
“從未有過期待,何來心灰意冷?”她反問,其實骨子裏還是怨他的。
他嘗了一口的茶水此時在他的唇齒至今蔓延開,竟是如此苦澀。
原來對她而言,自己從未得到過她的期待,也對!他又有什麽能力讓她期待呢?
多年前,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侍郎,可她卻是蒙古公主,他們之間的相遇本來就是錯誤的,又何況是他們之間的愛情呢?
他猶記得,當年亦是在這十裏亭,他還是少年郎的模樣。
亭子內,她翩然起舞,翩若驚鴻。
也就是一支舞讓他如癡如醉地看了一整日,等到她發現他的時候,若是依漢人家的小姐,只怕羞紅了臉早就躲了起來。她卻不是,上前問他道,“我方才跳得舞蹈可是好看?”
他木讷地點頭,她似乎更加開心,竟然說到,“你若是喜歡,我可以天天來舞給你看。”
一聽這話,當時還是少年的他吓得卻要逃竄,她卻拉住了他,滿眼氤氲地懇求他道,“別走!陪着我,陪着我好嗎?我太孤獨了。”
是呀!她太孤獨了,她十歲時便被蒙古可汗當成禮物送到北秦,說的好聽點是為了兩國交好,其實哪裏有什麽兩國交好,她不過是她的父皇送來北秦國的人質罷了。
若不是他的出現,她的人生也便就一片灰暗了吧!
是他給了她光亮,也是他後來将這片光亮親自泯滅,他在他們的愛情裏罪無可恕。
他負了她,眼睜睜着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了當朝皇上,從此高牆內外,她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在想些什麽,茶都涼了。”她将茶水倒了,重新給他添上。
蔣德烽終于從他的回憶中将自己拉扯出來,無奈地對着她笑,将那苦茶一飲而盡,卻如割喉,“潔兒,是我負了你,是我的錯……”
她的臉上終于有了動容,一時間也是粉淚盈盈,“什麽都不必說了,我們這一世便是錯過了,我現在只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他扶了她的身子坐下。
“讓茜茜嫁給葉兒,輔佐葉兒即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她話中的分量他清楚的很。
“好!”幾乎沒有猶豫,他應聲道。
十裏亭外,依舊是草長莺飛的模樣,宛若多年前。
蔣候茜到了素一堂的時候,太子蘇炳轍還沒有到。
她耐心地煮着茶等待着從小到大便發誓要嫁的人,一時憂愁也一時歡喜。
憂愁的是她三皇子蘇炳葉就要向她提親了,歡喜的是因為這件事她才有了見他一面的借口。她的母親是太子的姨母,他們自小相識,卻因為所謂的身份而後來漸行漸遠。
可是她喜歡他的心情從未因為一些別的東西而漸行漸遠。
她愛他,只有越來越濃郁的樣子。
茶煮了一杯又一杯,等到換了新茶葉的時候,蘇炳轍才姍姍來遲。
雪白的衣衫,雪白的手,連帶着一張雪白到病态的面容,墨玉一般流暢的長發用雪白的絲帶束起來,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他推門而入,她欣喜向前。
“睿哥哥,你終于來了!”蔣候茜的眼睛在看見蘇炳轍的那一刻閃閃發亮,讓蘇炳轍根本無法無法忽視,他明白自己這個表妹對于自己的心思。
可是…可是他的心容不下任何女人。
他從始至終在意的人不過是自小與他一起長大的六弟而已。
蘇炳轍拂了袖子,閃過湊上前的蔣候茜,淡淡而語,“你讓我來,有什麽事情對我說?”
蔣候茜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的冷落,也不再強求什麽,于是開口說道,“睿哥哥,三皇子要來蔣府提親,我爹爹的意思也是要我嫁過去。”
“提親?”蘇斌這個還一時也驚愕,不過也就是一瞬間,他便恢複了常态。
“睿哥哥,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三皇子。我…我的心一直在…”蔣候茜還要說什麽,卻被蘇炳轍一下子打住。
他伸手制止道,“不必多說,這件事就按照你爹和三弟的意思來。”
“可是……”
“沒什麽可是,既然他們都已經同意,難道你還有什麽反抗的餘地嗎?”
“可是睿哥哥,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從小到大我心裏的人一直是你從未變過。睿哥哥,你為什麽就不肯接納我,要我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呢?”蔣候茜深情款款地凝視着蘇炳轍。
蘇炳轍皺着眉止住她的深情告白,接近殘忍地反問道,“那你可知我從始至終從未喜歡過女人嗎?”
蔣候茜如受重創捂着胸口半天說不出話來,而後突然悲戚而泣:“睿哥哥!你若是不喜歡茜茜也便罷了,何苦尋了這樣的理由來鞭撻自己。”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從未有半點違心。”蘇炳轍的話很寒心。
最起碼在蔣候茜聽來是寒心的,她目光空洞地嗫嗫回到,“茜茜知曉了。”
蘇炳轍看着這個自小與自己長大的表妹,心裏終是不忍,上前扶了她的肩,柔聲安慰道,“茜茜,聽睿哥哥一句勸,認命吧!”
“若是睿哥哥願意茜茜這般做,茜茜遵命就是。”她的眼睛泛紅,已經有淚順着眼睑處滑落,目光中的決然和悲戚他竟有一絲的憐惜。
“別亂想了,若是日後你嫁給了三弟可是皇妃呢!睿哥哥也可以多些日子見到你了。”他說得輕巧卻也真實。
她拂開他放在肩頭的手,淚眼婆娑地只說了一個字,“好!”
好!也就是這一個字,她對他的心又重新活了起來。
一如他說的,嫁給蘇炳葉,她便可以時常看見他了。
只要看見他,嫁給誰又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