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全是戲份
這身衣裳愣生生的将洛錦歡遮掩成了小村姑。
這樣想來，鬼谷子竟也覺得不好意思起來，“好，那明日師父帶你下山走一遭。你有什麽想要買的今晚上盡管想齊備了，明日一起置辦了。”
鬼谷子豪情萬丈，對着洛錦歡竟是不盡的寵愛。
洛錦歡淡淡一笑，心裏堅硬的冰山不知道被什麽撞擊出了一道口子，化成一團柔軟。
第二日，天蒙蒙亮。
鬼谷子喚了幾聲青梅，洛錦歡這邊收拾齊當地從自己的洞xue中出來。
也只是一眼，便這一眼，鬼谷子似乎看到了曾經的毒娘。
明明原本只是粗粝的清灰棉布長裙，不知道那丫頭如何改裁，竟然變成了合身的裝束，外面罩着一件黑色鑲邊厚氅，腳底踩了一對兒黑布小鞋，身姿巧倩，一頭柔軟青絲绾過一半束于腦後，另有一般披散下來，長度及腰。臉上未施粉黛，卻因點點紅暈暄成小女人的模樣。
因其有了身子，原本的纖細腰肢渾圓了許多。也許是她之前太過于消瘦，此刻這樣的模樣剛剛好，豐腴美滿，讓人心尖一顫。
“鬼谷子？”洛錦歡花開一雙漂亮的手指，在他的面前擺弄。
從方才的失神到猛然驚醒，怕是被這丫頭看到了自己的窘迫模樣，鬼谷子醒神過來，一把打掉她的手，一邊沒好氣地抱怨道，“沒大沒小……”
洛錦歡也不在意，眸子擡起來，露出好看的眼睛。
“走吧！”鬼谷子挑了擔子，走在最前面。
洛錦歡癟癟嘴，一言不語地跟在他的身後。
此刻已是深冬之際，幹枯的葉子落下去化而為泥，滋養着下一次的生命輪回，除卻長青的松柏，越往山下行走，越是一片荒涼的樣子。
四個月的身子開始有些笨重，走出三四裏路，洛錦歡已經開始喘起了氣兒，一張小臉紅撲撲的，于這寒冬之中有了一絲溫柔的暖意。
步子，慢慢地緩了下來。
倒是鬼谷子，健步如飛地挑了擔子行在最前面，那樣的姿态完全不像是個白頭老翁，更像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計。
許是心情愉悅，洛錦歡只聽得小曲兒已經從他的口中溢出，像是很多年前那個夜晚。
對！就是那個夜晚。
隐約記得有人帶她去看萬家燈火，也給她用葉子吹了小曲兒來聽。
那個人是誰？為什麽一切都是那樣熟悉卻也陌生。
洛錦歡的頭又疼起來了。
這些日子，她的夢中總是隐約閃現着一個人，看不清楚他的眉目，卻聽他翕合着嘴唇不停地喚她，喚她什麽名字呢？她又記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夢中的她會難過會驚慌，醒來臉上濕噠噠一片。
她竟然也會哭成那樣。
不知道走了多遠，鬼谷子這才覺得不對勁起來，等他回頭看的時候，身後已經沒有了青梅那丫頭的影子。肩上的擔子倏然落地，鬼谷子心一驚，當即愣在那裏。
“吱吱…吱吱…”小小的聲音從擔子裏傳了出來。
鬼谷子順着擔子望去，只見遮了布的擔子窸窸窣窣的有什麽東西在動，連帶着遮布也在動。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他伏了身将那擔子上的布掀開一個小角，遮布底下原本動的東西突然不動了，也只是片刻，只見掀開小角的地方鑽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吱吱…”灰白的小奶貂叫着，奶聲奶氣。
“原來是你這小家夥，害我小老頭吓了一大跳。”鬼谷子一把将那小奶貂從遮布底下抱起來，扯到懷中狠了心地戳了戳它的小腦袋。
“吱吱…”那奶貂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犯了錯，小聲地叫了兩聲就低下頭去。
鬼谷子這又說道，“不是讓你在家裏面好好養傷嗎？竟然還敢偷偷跑出來，若是遇見什麽豺狼野豹的，早晚吃了你。”
小奶貂這次連叫聲也沒了，直低了頭靜靜的聽他訓斥。
鬼谷子這還不完，本還想再對它訓斥幾句，卻見那奶貂扭動着身子，吱吱吱地不停亂叫，似乎是想讓鬼谷子與它去什麽地方似的。
“你是要帶我小老頭去找青梅那丫頭？”鬼谷子不由大膽猜測。
“吱吱…”小奶貂的眼睛噌的一下變得亮閃閃的，前面的兩只小爪子也舉了起來，似乎就是在回應鬼谷子的話，“是呀是呀！”
世間萬物，皆有靈性。
且不說草木，何況還是這樣一只靈動可愛的小貂呢！
鬼谷子索性将它放在地上，也不管肩上的擔子，只跟在它的身後，看它到底帶他要去到什麽地方。順着來時的路往回走，空氣中隐約可聞有呻吟聲，伴随着痛苦和掙紮。
一驚，鬼谷子暗叫不好，瞪着他的小棉鞋朝着那聲音跑了過去。
聲音走進，果然在一棵樹下見到表情痛苦的青梅，她一手扶着樹幹，一手捏在太陽xue上，悲悲戚戚，像是有什麽東西将她圍困。
“梅丫頭？”鬼谷子喚了聲。
那張臉，在這一聲輕喚中緩緩擡起，梨花帶雨輕咬嘴唇的模樣，許是太過于痛苦，那平日裏粉嫩的唇邊此刻已經沾染了絲絲血跡，她就是那樣，靜靜地不帶一絲希望的看着他。
“梅丫頭！”他向前走進一步，又喚了一聲。
終于在那一瞬間瓦解，從剛才未能跟上他的步子到支離破碎的回憶慢慢襲來，洛錦歡從來沒有覺得什麽時候會比方才更加絕望。
“師父…”她開口。
從在鬼谷醒來以後，她一直淡然冷靜，如同不屬于這個世界一樣。
她習慣喚他也是老頭或者鬼谷子，從未想過有一日，能夠看他陪在自己的身邊也是這樣一件安心的事情。
“吱吱…”奶貂大概也感受到她身上的絕望，扭動着日漸渾圓的小屁股，從鬼谷子的腳下鼓裏隆冬地扭跑到洛錦歡的腳下。
本想着可以直接蹦跶到她的懷中，但看了看自己和她之間的差距，小奶貂最後還是認命地吱吱兩聲，順澤她的長裙一路攀爬。
我爬，我爬，我爬爬爬！
可是為什麽這裙子這麽軟，連個爪子也沒辦法扣起來。
一邊爬一邊鼓着小身子，眼睛明亮，全是戲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