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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為何沒來

冬季悄然而至。

顧南夕因為尋找洛錦歡耽誤了很長時間,只等着皇上的聖旨一再催了這才留了九斤繼續打聽夫人下落,自己先回去都城。

洛錦歡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當初的這一跳,如何硬生生地折磨着顧南夕。

她讓他痛苦不堪又讓他自責萬分,她讓他以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都在思念她的時光中度過,她做了世界上最折磨他的事情,而她卻不知不覺地為他孕育着孩子。

這深冬的天越來越冷了呢!

顧南夕穿了一件青黑色棉襖,外面罩了銀白色披風,一雙狐貍眼泛桃花似的,将這裏的冬季收納起來,變成他記憶中的瑣碎故事。

距離北秦都城越來越近,他的心卻越來越遠。

他只當是把心留在了西南,留在了洛錦歡消失的那個懸崖邊上。

無人知他心中苦,無人解他相思愁!

不過只要他活着一日,他便找尋她一日,只等着見着她的人活着見着她的屍體,這才罷休。一場愛的角逐,在一顆相思的心中慢慢暈開。

皇宮院內。

這個夜晚,因着天氣寒冷,連帶月光也是淡淡的。

再過數日便是三皇子蘇炳葉的生辰,他生在正月,在這素白的季節開始他的人生,也許正是由着這個原因,從始至終他的性子都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就連原本的一腔熱血也是冷的。

雖然冷,他對她卻是好的,盡管他們彼此不相愛,可是他仍舊會像一個皇子對待皇妃一般,給盡她所能夠給的所有榮華富貴。可也是漫長且痛苦的,原先以為她嫁入皇宮便能時時刻刻見到睿哥哥,可未曾想到事實上并非如此。

依着身份來說她是明媒正娶的三王妃,看起來表面風光,卻是嫁了自己不愛的男人,她是心上人的弟妹,是一個于公于私都是需要避嫌的人。幼時那種可以随意向心上人撒嬌的日子已經不複存在,現在的蔣候茜只是一個活在別人口中的擺設。

她不愛他,卻也沒有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麽合适,就像理所應當一般,順應下來。

蔣候茜走在石子鋪成的小路之上,心思缱绻着,身邊丫頭碧曉卻是個極會看眼色的主兒,見主子似有心事,只想着法子如何将主子哄得高興,卻不想主子的心事并非她所能安撫的。

“主子,這麽晚了我們還要去淑妃娘娘嗎?”碧曉撿了話問到。

蔣候茜瞧了一眼碧曉,只是悶頭點了點。

碧曉不敢再多問,手裏拎着一個素雅燈籠一語不發地走在蔣候茜的前面。

走到很遠的時候,蔣候茜忽然開口道,“碧曉,你可知三皇子平日裏喜歡些什麽東西?”

這一問,碧曉吓得整個人臉都變得慘白,她将那燈籠直往遞上一方,就着冰冷滲骨的地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主子饒命!三皇子生性傲氣,奴婢們平日裏不敢擅自揣測皇子喜好,這件事若是被旁人知道了,奴婢即便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得。”

蔣候茜方才只想着等到一會兒與淑妃娘娘碰了面,難免要提到蘇炳葉生辰之事,但是她與蘇炳葉之間并不十分相熟,若是說的不好,只怕是惹得那淑妃心情不悅,自己也白走了這一遭。

碧曉是蘇炳葉身邊原先伺候的丫頭,自從她嫁進皇宮之後,他就讓碧曉來伺候,明面上對她寵愛有加,視為至寶,實則只是為了監視她的一言一行,好挾持兵部。

她是兵部尚書的女兒,這些事情,她都知道卻不說破。

步子愈來靠近淑妃的寝宮,但見那庭院卻燃起淡淡的暖意來,屋內烹茶繞香,直擊得屋子內都遍布了茶的香味。

屋內女子一身金黃色的雲煙衫繡着秀雅的蘭花,逶迤拖地黃色古紋雙蝶雲形千水裙,袖口用了上好的白色狐裘鑲了邊兒,神色似有幾分輕巧,心中卻又壓不住的濃濃心事。

雲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蘭花珠釵,眼神顧盼生輝,帶着絲絲掩不住的愁意。

整個屋子燒着四五盆炭火,這嚴冬倒也不顯得有多麽可怕,外面風雪聲愈緊,屋內人的心也就愈緊,她又擡頭看了一眼門外,還是沒有人來敲門。

難道他,不會來了嗎?

女子的眼角顯出細紋,如同歲月的車轍碾壓過一般,可即使這樣也依舊掩蓋不住她身上的貴氣,她自小就是個美人胚子,這件事她從她的父皇将她送到北秦來的時候就知道。

因為生的這幅模樣,所以才成為政治的犧牲品,嫁給不愛自己的男人,與那些後宮女人争風吃醋,勾心鬥角。若非想要活命,她真的不願再過這樣的日子。

若是當初不顧及其他,只是一心與他比翼雙飛,也許?

也許現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想到這裏,蕭然潔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晚上,她為什麽會選擇與他相見呢?為了多年前的遺憾還是為了她的孩子?她不知道的,她唯一知道的是,所有的過往都将在這個夜晚解開謎底。

她只想問問他,多年前的那個晚上,他為何沒來?

戌時過一刻的時候,連淡淡的月光也沒有了。

蔣德烽帶了身邊一小厮,從皇宮後院一小門偷偷進來,他向着四處張望查看,待到确認無人跟蹤之後,這才提了步子向裏面一步步地走去。

今晚做的一切在他看來瞞天過海,天衣無縫,可讓他萬萬沒有在他剛走進去的時候,從他們的身後卻走出來一個女子,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前來找淑妃的蔣候茜。

碧曉并不知曉其中緣由,見到蔣大人入了皇宮,便為主子高興,扯了嗓子地喊道,“蔣……蔣大人,主子!你看……”

後來的話被蔣候茜堵在手掌之中,她瞪了一眼碧曉,示意她安靜下來。

碧曉委屈巴巴地看着主子,手裏拿着的燈籠晃晃悠悠,在這個黑夜晃蕩出一片明亮來,宛若黑暗中的一只螢火蟲。

父親進宮這件事,她事先并不知曉。

這麽晚了,他來淑妃宮中要做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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