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答應他否
素一堂。
走進那閣樓，環往四周，那用上好檀木所雕成的桌椅上細致的刻着不同的花紋，處處流轉着所屬于江南風格的細膩溫婉的感覺。
顧南夕等在裏面，眼前放着兩盞上好的龍井茶。
皆從溫熱變得冰涼。
這是三月中旬，白日裏倒也有溫柔天氣，到了晚上卻已經透了涼。
許久之後才聽得門外晨宇的聲音傳了進來，帶着恭敬地敲門聲。
“主上，童先生來了。”
“讓他進來。”顧南夕将眼前那離自己比較遠的茶水潑了，又重新倒上一盞來。
童東野進門的那一刻正巧看見了這一幕，他的眸光閃了一下，變成一種不可明說的擔憂。
還未等顧南夕開口，童東野已經迎了上去，他拱手施禮道，“主上……”
顧南夕微微點頭，只給他一個故作堅毅的笑容，卻也勉強。
“舅舅不必這麽多禮。”顧南夕道。
“眼下局勢動蕩，再也不是主上顧及兒女情長的時候了。主上與我之間亦是要遵循，免得日後失了規矩。”童東野連坐也不肯坐下來。
顧南夕拗不過他，只得由着他。
“這是今年新出的龍井，你嘗嘗。”顧南夕将那茶盞向前推了一推。
童東野卻也不喝，直截了當地拒絕道，“位卑未敢忘憂國。主上，這茶我喝不下。”
顧南夕看了他一眼，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他何嘗又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蘇炳葉如今大權在握，太子又不能收買人心，他被皇上罷官，又能做的了什麽。
“主上，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小公子和老夫人還在等着主上你呢！”
“我知道，今日找你來便是為了此事。只是現在這般處境，想要靠太子重新得勢只怕是不可能了，如今唯一要對付的就是蘇炳葉。”
“我正有此意。這些年我們養的暗士再加上結盟者，這樣算來可抵半個北秦兵力，眼下當務之急是取得百姓信任，只有這樣才可以名正言順。”
顧南夕右手半握成拳，擱置在嘴邊不禁陷入深思。
童東野見他聽了進去，繼續說道，“也就是說我們必須讓百姓深信，由你即位是天意，是不可阻擋的歷史。”
“此話是何意？繼位之人不該是豈兒嗎？”
“主上，難道你要讓小公子即位嗎？北秦百姓可識得他？老夫人可願意？北秦大旱你救，北秦蝗災你救，北秦瘟疫亦是你救。北秦百姓識得你呀！”
“可是……”
“主上不要可是了，若是夫人還在，她一定也希望你這麽做的。”
她會願意嗎？顧南夕不知道，可是他的心卻因為這一句話開始鮮活的跳着了，即使不是為了皇位，他也該為了為她報仇登上這皇位！
“自古以來君王皆是如此，順應民心才是穩固之根，水可載舟亦可覆舟呀！主上這是你知道的呀！”
成為君王，并非他所願。
可若是為了她，他願意！
“你帶上晨宇一起去安排吧！豈兒那邊我再去與老夫人談。”顧南夕道，一雙眼睛已經泛了琥珀色。
童東野離開素一堂的時候，天已經大黑。
顧南夕一個人靜坐在房間裏面，屋子裏的燭火還是沒有點亮，就像在家裏面的時候一樣，他不恐懼任何事情，殘忍，血腥，亦或是黑暗，可是洛錦歡卻變成了他唯一的軟肋。
王喜民是在想了許久之後才敲響顧南夕的門的。
彼時，梁晨宇與童東野一起離開。
屋子外面空空如也。
自從出了夫人下落不明的事情之後，顧南夕就将素一堂全權交給王喜民打理，也許是朱藝蓉的死對王喜民打擊過大，素一堂在開門沒多久之後賓客越來越少，最後索性顧南夕下令将素一堂關了起來。
平日裏除了幾個相熟的人約在這裏談話，平日裏倒也沒有不會來此。
方才顧南夕和童東野說的話，王喜民都一一聽得清楚。
他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腔熱血，總想着跟着顧南夕就能為藝蓉報仇，那個時候他見屋子變成一片焦炭，以為她葬身火海，後來才知道她與夫人一起逃了出去。
可是……
可是卻被那可惡的鬼方人殺害。
藝蓉的仇是顧大人給報的，所以他的命他願意給顧大人。
門，輕輕地被叩響。
顧南夕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坐在裏面，他終于要開始與北秦朝鬥了。
“顧大人？”聽不見裏面回應，王喜民掌了燈直接推門進去。
黑暗中，可以隐約辨析顧南夕的臉部輪廓，他就那樣靜靜坐着，像是雕刻的一般。
“顧大人為何不點燈呢？屋子裏這樣黑。”王喜民問到。
顧南夕還是一句話也不說。
王喜民正在将屋子裏的燈都點起來，這才看清他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冷漠，只讓人覺得脊背都會發冷。
“把燈滅了吧！”就在王喜民打算向他走近時，顧南夕忽而開口。
王喜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一大跳，雖然不知道顧大人為何這麽喜歡黑暗，可他最後還是應了下來。
屋子內，又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
王喜民捏着手中的燭燈，局促不安地上下滑動着手指。
是的，他猶豫了！
不是關乎生死的猶豫，而是他不知道要怎麽樣開口。
怎麽樣開口，顧大人才會同意自己的請求。
門，已經被打開。
王喜民卻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默默彳亍着。
“你還有事嗎？”顧南夕見他還未離開，站起來身子問到。
黑暗中，他的一雙眼睛更加明亮，似乎能将一切洞悉。
“顧大人！顧大人！”王喜民突然轉身一下子跪到在地，他“咚咚咚”地朝地上磕了三個響頭，随即大聲說道，“顧大人，請你收下小人吧！”
“嗯？”顧南夕不解。
“求你收下小人，小人願意為你當牛做馬。方才你與童先生的話小人已經全部聽到了，顧大人已經打算江山易主了，小人願意為顧大人瞻前馬後。”
“為何？”顧南夕的一雙眼睛收緊，殺意滿滿。
“藝蓉死在鬼方人手中，若不是大人只怕她的仇，小人這輩子都報不了，小人曾經發過誓，只要有人替藝蓉報了仇，小人便把命給他，大人，你收下小人吧！若是你不答應，小人就磕到你答應為止。”
說罷，王喜民朝着地上便磕起頭來。
他，該答應他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