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場惡戰
蘇炳葉登基是在祭天大典結束的一周後。
猶記得蘇之擎在死之前，是如何的死不瞑目。他一生都在算計，可是蘇之擎沒有想到自己最後還是沒有算計過自己的親生兒子。
“葉兒，你為何要這樣做？”蘇之擎的呼吸已經開始微弱，他不明白他哪裏愧對與他。
蘇炳葉黃袍加身，他站立在蘇之擎面前，手裏端着一碗熬好的藥，那藥苦味溢了出來，跟他的獰笑一起溢了出來，“為何要這樣做？父皇難道你忘了這些年你是如何對我，如何對我母妃的嗎？”
“朕…朕待你們不薄呀！”蘇之擎胸口一拱，猛地咳出一灘血來。
“啧啧啧，父皇你這是何必呢？”蘇炳葉慢悠悠地做到蘇之擎的床邊，他拾起一直為蘇之擎擦嘴的帕子在他嘴巴胡亂擦着，血跡越來越殷紅。手底下似乎輕柔，卻又似乎慢慢恨滿滿，蘇之擎只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掉了，“疼——”
“疼——”他叫。
蘇炳葉一把捏了他的下巴，逼迫他與自己目光對視，所有的話就開始變得如同波浪一般開始滾滾，“你還知道疼嗎？蘇之擎！你還知道疼嗎？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疼！”
他的手指用了力，蘇之擎覺得自己更加生不如死，他卻看着他就這樣痛苦，慢慢地笑出聲來，“自小你就不喜歡我，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喜歡我，大哥是你的孩子，我也是你的孩子呀！你為什麽要這麽偏心，我功課做得最好，我騎射最好，我甚至在你每年生辰的時候都會親手做上一份禮物給你，可是父皇你為什麽就是不喜歡我呢？”
蘇之擎聽着他的哭訴，他的眼睛突然在那一刻暗了下去。
是他錯了嗎？是他忽略了他的感受嗎？
不！不是這樣的，若不在乎這個兒子，他不會讓洛愛卿的女兒給他做伴讀，他不會對大臣們誇贊他的聰慧，他不會想着等自己死後再留一道聖旨，太子亡，則輔佐葉兒為王。
他不是不愛他！
可是所有的話都來不及說了，蘇炳葉似乎也不願意再聽他解釋了。
那一晚藥就那樣滑過他的喉間，辛辣苦楚，帶着人世間的所有愛恨情仇，得到或遺憾。
“葉兒，父皇對不住你……”他在心裏默念，頭已經軟噠噠的落了下去，就落在蘇炳葉的懷中，有種歸屬的安全感。
一滴淚，突然從蘇炳葉的眼角滑落。
他哭了嗎？不可能！
他才不會為這樣狠心的父親哭泣，不可能的！
是他逼自己走上這條弑君殺父的路的，不怪他。
這一晚，北秦朝哀鴻一片，素白的紙灑遍了整個都城。
這一夜，北秦皇帝駕崩，舉國同哀。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太子行德失損，殺害孩童，罪惡滔滔天理難容，但朕思其身患頑疾心有不忍，即日起将太子幽禁東宮，永不複出。太子少保顧南夕定西南有功、視死如歸、赤膽忠心，今加封為西南侯駐守西南邊境，非诏不得入京，一年後前往西南駐守。禮部侍郎洛江晟年邁多病，痛失愛女，特賞利州府宅一座，安享晚年，日後不便入朝為官。另有白盛二家善行感天撼地，願将所有本籍及任所赀財償補軍需馬匹之用，朕深感慰藉，賜予二人封號靖國公。
欽此！”
這般大刀闊斧的進行整治，只怕除了蘇炳葉在北秦朝再也找不出第二人來。
蘇炳葉之所以這樣安排，一方面是為了消除北秦四家的實力，全部收為己用，另一方面他想通過給鬼方施壓，讓顧南夕死在那裏。
他才即位，不能讓北秦沾了血腥，既不能親自動手那就讓顧南夕死在外面，既可以顯示自己的皇恩浩蕩，也可以避開世人的譴責，豈不完美！
顧南夕這下算是看明白了，離開了皇上，太子其實毫無用途，當初借太子勢力來打擊三皇子，自己也正是考慮到三皇子勢力強于太子，若是将三皇子扳倒，那麽太子這裏更是不用費吹灰之力便可以降服。
不曾想，三皇子還未扳倒，太子已經被幽禁起來。
蘇炳葉卻不知道，許久之後自己這一道聖旨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解除他的後顧之憂，相反正是由于自己的這道聖旨，斷送了他的一生。
即使，那是一場惡戰。
顧南夕被封西南侯，一年後就要前去西南邊境駐守。
他欣喜若狂有惴惴不安。
喜得是他終于有了借口去西南尋找洛兒，這麽久了，他始終不肯相信洛兒已經屍骨無存，再加上九斤那一日報信回來，他更加确信洛兒還活着。
只是不能護着洛大人，這倒是讓顧南夕有些犯愁。顧南夕端坐在桌前，一雙好看的眸子亮了起來，變成琥珀的光澤。
“主上，李将軍回來了。”晨宇隔着門道。
顧南夕忽而腦子裏一個靈光，一個主意已經生成。
“讓他進來。”顧南夕答道。
門被叩響，顧南夕擡眼，只見李佳駿站在午後的暖陽裏，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剛健似驕陽，劍眉下一雙璀璨如寒星的雙眸。
竟然，變得俊朗不少。
“看來，秋娘的功勞不小。”顧南夕半開玩笑。
卻見李佳駿已經羞了個大紅臉，他局促不安地将手拱于胸前，道，“屬下給主上請安。”
“恩！調教的不錯。”顧南夕繼續逗他。
李佳駿不肯說話了，只有一張臉紅着。
杜秋娘喜歡李佳駿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自從當初他救了她一命，她就對他芳心暗許，後來因為蘇炳葉打壓，含笑樓的生意也清淡不少，顧南夕索性就讓秋娘遣了姑娘們，将含笑樓改成一個酒樓。
畢竟是花魁，開了酒樓被之前的客人騷然也是時常的事，杜秋娘不堪其擾常常委屈。
顧南夕看不過眼，派了李佳駿去護着她。
卻不想這一護，李佳駿卻将杜秋娘護到了自己的懷裏。
現在想想，顧南夕還覺得那個畫面太過于幹柴烈火。
據聞，當日有人為了報複杜秋娘在酒裏面放了合歡散逼她喝下去，李佳駿不想惹事，于是替她喝了那酒，然後……
然後情郎妾意，生米煮成熟飯。
李将軍第二日便成了杜秋娘的人，也是一段佳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