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生報到的第一天, 校園的大廣場上十分熱鬧, 各個學院的學生會都搭起了小帳篷,給剛剛到的新生來登記。
舒楊不過是掃了一圈, 就看見了“經管學院”四個大字, 他看了眼自己的通知書,上面經濟管理學院幾個大字寫的清清楚楚。
不過那裏的隊伍實在是太長, 這個天氣又像剛剛刷出來的毒圈, 每一丁點陽光灑在身上都活生生要打掉一點血條似的。
沒過一會,舒楊就看見秘書打着一把傘從車的方向下來,他舔了舔唇角,最後還是心安理得地站在了傘下。
剛才他叫秘書先走, 就是不讓自己看起來太突出, 但是現在……
舒楊環顧四周, 連個樹影都看不到,不打傘的話, 這沒有兩分鐘就得黑一個度。
這個暑假雖然漫長又炎熱,舒楊自個兒皮膚本來就白, 再加上沒怎麽出門,現在整個人在陽光底下更是幾乎白得反光,周圍的小姑娘們, 還沒有他的皮膚好。
舒楊既然打了傘, 就不會讓秘書走。不然他一個大老爺們站這打着傘多麽奇怪。
不過舒楊看了看秘書身上的襯衫西褲和皮鞋,摸摸鼻尖,這樣好像也很奇怪。
“要不咱們先回車裏等?”舒楊也是頭一回報道, 根本沒想過人竟然有這麽多,偌大的廣場上人來人往,就像一個盛大的集會一樣。
“這是報到的第一天,難免人多,等最後一天估計就沒這麽多人了。”秘書看看手腕上的表,估計着說,“再等等吧,前面人不是很多了。”
舒楊聽了秘書的話,回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身後也跟着排起了老長的隊伍,他暗搓搓地收回腦袋,壓下了退出隊伍的心思。
時間一分一秒慢慢地走着,明明前面沒幾個人,死活就是輪不到自己。
舒楊掏出手機,剛剛點亮屏幕,就發現自己竟然拿錯了。
自從弗蘭西斯走了之後,他一直将兩塊手機都帶在身上,他發給弗蘭西斯的消息全都是“未讀”。
這一連串的“未讀”讓舒楊的心高高的揪起來,說不上是什麽心情,卻總是莫名其妙地想到弗蘭西斯之前和他說過的,時空跳躍很危險,很有可能一去無回,這種不吉利的喪氣話。
想到這裏,舒楊就打了自己幾下,怎麽老是想這些晦氣的東西。
“姓名?專業班級?”
溫柔的女聲将舒楊喚回神來,他茫然一愣,就聽見自己的秘書幫他回答了,
“舒楊,金融1801班,學號是20185286。”
“好了,這個給你。”只見那個帶着證件的女生把他的錄取通知書蓋了個章,然後又連帶着一大堆材料都給了他,“把這幾張交給那邊的老師,然後根據這張單子去領東西就可以了。”
“謝,謝謝學姐。”舒楊的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摩挲了下,然後将這些東西全都交給了自己的秘書。他是個路癡,剛才學姐指的路,他完全沒有看懂。
想到這,舒楊再次看了下周圍的環境,只覺得換個方向看,這裏就會變成另外一個地方。太陽xue開始突突地跳,他再次感受到了學校太大,對他的不友好。
“等會交了文件你就回去吧,記得幫我請假。”舒楊摸摸額頭,一腦門的汗,把整個手掌都給沾濕。
他不會參加軍訓,在沒有課程的時候也不會來學校。如果等會就能把教科書領全了,舒楊甚至想要立馬就走。
可他心裏還惦記着認識一下自己的室友,這就又讓他不得不在學校宿舍待幾天。
“好的。”秘書答應。
“還有,看着點喬氏最近的動作。”舒楊不放心地囑咐道,他現在已經不是剛入職場的小白了,已經能通過最近的幾件事情聯想到許多問題。
喬氏态度的變化,讓人不能不生疑。原先,這個企業十分地小心,走的每一步都謹小慎微,現在就像有了什麽依仗,動作大開大合,毫無顧忌。
就連和舒氏的合作,對方也是一副愛合作不合作的架勢。
這種變化就很讓人尋味。
舒楊不是傻子,他将這個情況和舒志毅一說,舒志毅就教了他兩招,專門用來對付小喬總。
倒是讓小喬總吃了兩次虧。
舒志毅嚷嚷着要出院,現在已經把他接到了家裏,唯一能讓舒楊欣慰的就是,舒志毅的精神面貌依舊看起來很好,沒有任何并發症出現,絲毫不像重病的樣子,這也讓舒楊稍稍放下心來、
舒志毅的出院,也讓一些人消停了下來,這些人裏不包括喬氏。
舒楊跟着秘書跑了兩個地方,将所有的事情都辦妥了,才把秘書手裏的傘接過來,“你先走吧。剩下的我自己就行。”
“等我幫您鋪好床吧?”秘書看了眼舒楊的小身板,一會還要去領一些生活用品,他實在是懷疑舒楊的身材能不能行。
“沒事,你走吧,我在這呆不久。”
他也想好好享受大學生活呀,可惜。
“舒楊!”
秘書的背影還沒有完全消失在視野裏,舒楊就看見一個特別熟悉的身影迎着他跑了過來。
“陶子?!你怎麽在這?”舒楊特別驚奇,陶子的成長環境他們完全不一樣,所以去部隊服役然後考軍校,才是陶子正常的成長路線。
現在舒楊看他,抱着個行李包,手裏捏着一疊材料,這不是來報道這是來幹嘛?
“你怎麽也報了這個學校?”舒楊扯過他手裏的錄取通知單,“經管學院?你瘋了?!”
這麽大的事兒,陶子家裏怎麽可能同意。而且,他們幾個一塊長大,舒楊現在還記得,小時候,那個還特別奶的陶子站在大院子裏,舉着三根手指頭發誓,“我以後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解|放軍|戰士。”
現在……亂了亂了。
“先上大學也一樣,大學生還有優惠政策,沒啥的。”陶子露出一口大白牙,爽朗地笑,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好……”舒楊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要不時間今天碰巧遇見了,他還真的不知道陶子也來了這裏。
陶子看看他自己一個人,将手上的行李包往肩上一甩,将自己的報名材料往舒楊手裏一塞,拉過舒楊的箱子就往宿舍樓走。
“你幹什麽?我自己拉就行。”舒楊連忙拉住他,兩個大老爺們,全都讓陶子自己幹了活怎麽行。
沒想到,陶子拂開他的手,“我這是提前付工錢,一會我寝室要是沒人,你得幫我打掃衛生。”
說完,他就頭也不回朝着宿舍走去。舒楊跟在他後邊,只覺得短短兩個周沒見,陶子就變得和以往有些不同。
好像……更爽朗了更開放了?
他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來這種變化具體在哪裏,只得快步跟上陶子的步子。
關于舒楊身邊發生的事情,陶子早就知道的差不多了。沈毅早就看出來他的心思,于是許多事情都沒有瞞他。
陶子自己知道他和舒楊的關系沒有沈毅和舒楊的關系好,就只能迂回前進,只希望舒楊能明白自己的小心思。
至于那個什麽弗蘭西斯,既然已經離開了,就失去了某些資格。
想到這裏,陶子的步子頓了頓,心裏還是有點七上八下的,他害怕舒楊心裏的想法,也擔憂一旦他的心思暴露出來,和舒楊連朋友都沒得做。
“啧。”陶子将舌頭在上下兩排牙中間一頂,發出一聲輕響,管他呢,先這麽過一陣子再說,近水樓臺先得月。
兩人報道算是來得早的。
兩間寝室竟然都沒人。
舒楊和陶子放下東西以後,就看了眼這的宿舍,總體來說環境還不錯,一個房間裏放四個人,上床下桌,空間還比較大。
唯一的不足就是沒有空調。
兩人一路爬樓上來,又累又熱,滿身的汗,現在到了一個逼仄的地方,更悶熱。
舒楊把窗戶打開以後,非但沒有緩解幾分,外邊空氣中的熱浪撲進來,讓整個寝室更熱了……
……
舒楊登時想要回家,還認識什麽室友啊,不用認識了……
從小到大,舒楊認識新朋友的機會非常少,他又不願意從那些商宴上去認識朋友,于是就非常珍惜學校裏認識的朋友。
不過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算他有心去和別人做朋友,也無法拉近和其他人的距離。
這麽多年,也就從小一起長大的陶子和沈毅,才算他真正的朋友。
經過舒志毅的話,還有弗蘭西斯的離開,舒楊才真正覺得,自己能說的上話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當沈毅忙着自己家裏的事情,陶子又被拉出去訓練,他就找不到一個同齡人可以說話了。這是何等的悲慘啊。
舒楊想着,将剛剛打開的窗戶重新關上,然後将房頂的小風扇擰到最大檔。微弱的一點風吹過兩人汗濕的後背,反而帶來了一絲涼意。
“你不參加軍訓吧?”陶子撈起背心在臉上抹了兩把,露出排列整齊的幾塊腹肌。
“不參加。”舒楊看了眼他的肚子,然後想了下自己的肚子。忍不住豔羨地又多看了兩眼。
“不過說實話啊,軍訓是迅速拉近同學關系的最佳時期了。”陶子拿不準舒楊為什麽非要住校,只能試探着說了一句,剛剛說完,他就看見舒楊的眼睛亮了下,他就知道自己找到點子了。
“非得軍訓嗎?”舒楊的頭發有點長,他捋了捋,把腦門前的劉海撥到後面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形狀漂亮的眉毛。
“也不是。”陶子看了眼舒顏的皮膚,馬上改口,“男生麽,住兩天就熟了。”
舒楊這才繼續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心裏安定了不少。
現在公司的情況還沒有完全解決,舒楊對自己這種不慌不忙還有閑心在這浪費時間的心态,也是很不可思議。
舒志毅的病得到了一點穩定,醫生建議九月初做手術,對于這個事情,舒楊竟然也不是很慌。
他把這一切都歸結于這半個多月的學習,讓他不只是學到了一些企業知識,還增長了些見識,不至于見到點破事就慌。
“不過你爸的病?怎麽樣了?”陶子暗地裏打了自己兩下,沒有話題就別多嘴,讓你瞎說!
“還行吧。看着挺好的。”舒楊沒有意料中的那麽難過,他想到舒志毅今天還想要親自來送他,他就覺得好笑。自從舒志毅生病以後,他覺得父子兩個的感情倒是好了許多。
“我爸有個醫生朋友,前陣子一直在封閉的軍區。現在回到B市了,我一會把聯系方式給你,我會讓我爸說說的。”
“謝謝你。”舒楊轉身,看着同樣在收拾東西的大男孩,不管怎麽樣,陶子和沈毅都是真心想要幫他的好兄弟,不說事情成不成,這份情他都領了。
“好兄弟說什麽謝謝。”陶子笑着攬住舒楊的肩頭,兩人也不嫌熱,就這麽在小風扇下面互相看着對方傻笑。
叮咚~
舒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陶子不明所以,也跟着他停下了笑聲。
叮咚~
又是一聲提示音,清清楚楚地響在這個寝室裏。
陶子眼看着舒楊的神色由僵硬變成驚訝最後轉變成高興和委屈摻雜的,說不上來的一種複雜神色。
他的眼眶迅速變紅,卻還是死命瞪着眼睛,硬撐着不讓眼淚掉下來,手指暴露了主人不穩定的心緒,在兜裏掏了好幾次,都沒能将那塊手機拿出來。
陶子默默放開了舒楊的肩膀,垂着頭看着舒楊通紅的鼻頭,心裏有所感應,嘴上還是不死心,“怎麽了嗎?”
舒楊看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話來。
“好了你別說了,看消息吧。”陶子吹了口氣,将自己的隐形劉海吹起來。早在他決定要去考軍校的時候,就将自己剃成了平頭,因此現在,他沒有劉海可以吹了。這個動作也就格外突兀。
與其說是無聊之下的吹氣,更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嘆息。
造成這一切的主人公,舒楊無所知陶子的心理活動。
他拿出手機,以為是弗蘭西斯。沒想到,弗蘭西斯的界面處,幾個明晃晃的“未讀”依舊刺眼。
而在屏幕的左上角處,顯示了一個小小的括弧和數字“2”。
來不及想這個聊天軟件只有他和弗蘭西斯能用,舒楊就已經點進去了那個頁面。
只見一個無名氏給他發消息。
[嗨,舒楊你好。有興趣來個帝國首都星一月游嗎?]
[放心,免費的。啊對,時間也有可能比一個月再長一點點~~~]
……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