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章

“舒總, 咱們原定計劃是今天和舒楊坦白。您看……”助理試探地詢問了一句, 原先舒總讓他提醒他今天這個重要的日子。

在舒楊開學的時候,就把裝病的事情告訴他, 讓他沒有任何心理壓力地去上學。

但是今天早上, 舒總卻突然又放棄了這個計劃,連去送舒楊去學校都沒有去。助理一時拿不住舒志毅是什麽意思, 只能在臨近中午的時候又問了一遍。

“你說……舒楊會不會怨我?”舒志毅用一根手指撐在自己的下唇上, 輕輕來回抿了抿,眼神盯着自己桌子上的一套茶具,有點游移不定。

“……”助理覺得這話不好回答,事情沒發生在自己身上, 誰也不能知道舒楊是怎麽想的。

這事兒還得從兩個方面分析, 一種就是, 舒楊知道自己爸爸沒生病,身體還健健康康的, 一高興就把舒總裝病這事兒給揭過去了。

另一種不太好的可能就是,高興完了以後, 想起來這幾天受的罪操的心,就生舒總的氣,一生氣連帶着這幾天剛剛培養起來的父子情分再給降到冰點以下。

助理選擇保持沉默。

“肯定得怨我。”舒志毅站起來, 繞着面前的透明小茶幾繞了半圈, “我得想個好辦法說,這事不能着急。”

“……”助理心想,越拖說不定知道的時候越生氣。不過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有些時候,上位者的決定必須自己做,他要是一插嘴,保不齊最後這事兒就變成他的鍋。

舒志毅一手握拳在自己另一只掌心裏捶了捶,像是下定了決心。

“這樣啊,你去找李醫生說一說,就說之前誤診了。拿出一個聲明來給舒楊。”舒志毅擡眉,看着助理吩咐道。

“這……”助理耷拉下來臉,整張臉都變成了苦瓜色,舒志毅說得輕巧,這事兒哪有那麽好辦。

先前找人處理一張假的檢查證明,就已經足夠麻煩,這是市第一醫院,裏面的人哪幾個沒靠山?現在又要人家改口,關鍵是之前說要手術,就連手術确認單都簽了,現在怎麽改成誤診?這不是明晃晃砸人家招牌嗎?

“這什麽這?”舒志毅沒去辦這個事兒,不過他想也知道不太好整,他扯了扯領口的領帶,“醫生不說有痊愈的可能嗎?那就說我做過了手術了,痊愈了。”

“……”太兒戲了!助理在心裏怒吼,舒楊雖然年齡小點,但不是傻子。

自己爸爸要上手術臺,還是要治這麽要命的病,他能不上心嗎?只要一個細節沒處理好,就是萬丈深淵。

助理只覺得這事兒實在太坑人了。辦不好的話,他裏外不是人。

“你想想辦法,別杵在這兒!”舒志毅之前越玩越大,根本沒想到現在解釋起來這麽麻煩。

舒楊過兩天就會回家,到時候更沒時間和機會演習。他一個做生意的,又不是演員,保不齊就要露餡。

舒志毅想了想露餡時候的畫面,那簡直太美,他不敢看。

---

宿舍裏,舒楊和陶子收拾完東西,滿頭大汗躺在宿舍的小單人床上。

“我爸說下個月手術。”舒楊的眼眶也不紅了,心情也很平靜了,他直勾勾地看着宿舍屋頂的那頂小風扇轉啊轉,“陶子,你說,癌症這種東西,能治好嗎?”

“啊?”陶子扭頭看他,因為視角關系,他卻看不清舒楊的神色,不過他也确定舒楊想要的回答,說道,“能啊。何況你爸是早期,肯定能治好的。”

“醫生說,手術過後有痊愈幾率,現在也不能保證這個幾率多大,一切看手術的成功與否。”舒楊接着陶子的話解釋了一下,頭也沒動,就繼續說道,“如果治不好,後續的化療和手術都很折磨人,是嗎?”

“是的吧……”陶子明知道事實,也不能昧着良心說那種治療過程不難受,“舒叔一定能好起來的,咩咩你別亂想。”

“沒事,我沒亂想。”舒楊腦子裏翻滾着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掏出那個手機,剛才在陶子的眼睛下,他根本沒回複剛才那個消息,現在他周圍并沒有人,他可以回複了。

[你好,你是誰?]舒楊終于也用上了這老土的開場白。

時間就像流水一樣,嘩啦啦流過,将記憶這塊砂石打磨上自己的印記。舒楊在心裏腹诽弗蘭西斯的那天的情形,還歷歷在目。

舒楊手頓了頓,看着那條“未讀”飛快的變成“已讀”,幾乎是在變化的同時,對方的消息甩了過來。

[我們是位面時空管理局的工作人員,先前您體驗了我們新開發出的超時空位面聯系體驗活動,您是體驗用戶最良好的用戶之一,因此我們特別做出了部分獎勵發放給您。]

“……”舒楊一目十行将這段話掃了掃,越看越覺得對方像個騙子,還是那種不怎麽高深的騙子。

[在時空跳躍過程中,将會遇見許多危險,考慮到您所處的位面文明等級偏低,我們将對您這次位面旅游體驗升級,完全保證您的安全,請您放心。]

舒楊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感覺好像接觸到了不得了的事物。

如果說,現在的舒楊只是先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高中畢業生,他不會相信這幾句話。但是現在他親眼看到過弗蘭西斯,還與之相處了一段時間,并且,這個手機軟件除了他和弗蘭西斯誰都不能用。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不知名的位面工作者,舒楊心裏已經有了百分之八十的信任感,剩下的那小部分,完全是為了謹防這是一個高深的騙局。

舒楊在屏幕山打字,[我怎麽相信你們?還有,為什麽我聯絡不上弗蘭西斯了?]

[是這樣的,尊敬的客戶,您所匹配的高等文明弗蘭西斯伯克利圖爾斯,他已經安全回到了自己的時空星球之中,他的體驗活動也算是正式結束,因此你們之間的鏈接已經被強行切斷了。]

舒楊皺着眉頭,很不滿這個解釋。他覺得這個解釋漏洞百出,但是他一時間也想不到問題出在哪裏。

[至于安全問題,您可以在選擇離開之前變動自己的財産,時空局無償為您提供這次服務。]

[那……我能選擇自己回來的時間嗎?]

舒楊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眼睛在“切斷了鏈接”那裏來回看了好久,弗蘭西斯曾和他說過,有機會還會回來,但是現在看起來就很難實現了。

弗蘭西斯還說下次會嘗試帶一個醫療設備過來,給舒爸治病,畢竟星際的醫療條件和技術遠超藍星太多。

如果不是弗蘭西斯一再強調星空跳躍十分危險,只能身體素質為3S的才能撐過去,舒楊說不準真的動了心想要跟着去一趟星際。

[理論上可以,但是不排除出現誤入時空錯流的可能性,那樣就會耽擱一陣子。]

舒楊現在就像和淘寶客服聊天似的,每一點點細節都要問清楚。

[這個誤入時空錯流的可能性有多大?]

[在時空局的超先進技術下,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出差錯。]

哪怕隔着屏幕,舒楊都感受到了對方撲面而來的自信。

舒楊最後詢問一句,[如果到時候我想提前結束這個旅游,可以馬上回來嗎?]

[可以。]

[好的,我考慮一下時間,考慮好了和你說。]舒楊握緊手機,因為用力的緣故,手關節露出白玉色,看起來十分幹淨素淡。

他心裏有很多事情一起壓着。

家裏的企業事情未了,爸爸的病沒好,弗蘭西斯的突然離開,大學生活的即将開始,都給他帶了很大的壓力。

舒楊咬咬牙,從床上坐起來,“陶子,跟我去看看教科書現在能領嗎?”

“能領,這我知道。不過你怎麽這麽着急?”陶子摸摸頭,他認識的一個哥們正好是管着這方面的學生工作的,因此他也就知道該上哪裏去領書。

“你帶我去領書,領完我就回去,我不住宿了。”舒楊急火火地帶着一個包就往門外走。

徒留屋內的陶子眼神一暗,然後他也快步跟上舒楊的腳步,兩人一起朝着本學院的學生工作處走去。

因為剛剛大一上學期,學校給安排的課都是基礎教育公衆課,舒楊數了數手裏的課本書,還不是太厚。

“陶子,麻煩你了,我這個人就是容易想一出是一出,我剛才覺得,在學校裏也沒什麽好的,還不如自己在自己的小房子裏住得舒服。”

“是。”陶子眼角一彎,勾出幾條笑紋,不顯老,反而多了幾分爽朗和魅力,拉着舒楊在路邊伸手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那你……”舒楊又有點為難了,他本來還想着,能有陶子陪着他,他還不會面對這樣的陌生環境害怕,現在他又突然改了主意,那陶子怎麽辦?

“我有啥啊?”陶子哈哈一笑,“你以為我是你啊?你不住了,我住着也沒意思,我看看到時候走讀吧。”陶子往身後一倚,倚在出租車的後座上,眼神只落在司機的座椅背上。

舒楊一聽,登時也有點放心下來,他這幾個兄弟,除了他以外,其他人在社交上都沒毛病。別看陶子這麽少說話,在高中的時候也收過不少情書呢。

“那到時候你再看看吧。”舒楊摟着一摞書,悄悄伸了伸腿,挪動了下屁股,不讓自己的腿被壓麻。

“嗯。”陶子點點頭,看着舒楊在旁邊磨蹭來去,輕笑了聲,最終沒有伸出手來去幫他。只是這麽看着舒楊這幅好笑的樣子,看着看着就到了目的地。

“這裏這裏。”舒楊指着司機師傅停在自己的家旁邊。

“回來住了?”陶子看一眼舒氏的宅子,沈陽自己的房子可沒這麽大的。

“嗯,我爸身體不好,我回來多陪陪他。”舒楊抱着一摞書,“進來坐坐嗎?”

“不了,我回去吧。”陶子看着快被書淹沒的人,伸手将所有的課本都撈了過來,朝着舒家的大門走去。

舒楊覺得今天的陶子看起來還挺奇怪,不過他一想到手機上的短信,就覺得,這個世界都挺奇怪的,奇怪那麽一兩個人也就不奇怪了。

陶子放下書就走了,舒顏自己吭哧吭哧将所有書拖到書房裏,在舒志毅身體沒好之前,他是不會将書房的使用權歸還給舒志毅的。

他費力地将所有書都擺放好,就看到書桌上一個剛剛燃盡的煙頭。

他掃視周圍一眼,最終拿起了一張薄薄的紙。

[B市第一醫院檢查報告單。]

舒楊掃了兩行,原本以為是他爸爸的病例,現在看來……

舒楊不動聲色将這張薄薄的紙放回在桌子上,當做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出了門。

只不過一出書房門,就和要進門的舒志毅給撞到了對面。

舒楊嫌惡地捂住了鼻子,“爸,你怎麽還抽煙,對身體太不好了!”

“有瘾,不好戒。”舒志毅從門縫裏往門裏瞅了一眼,這一眼雖然隐蔽,還是被舒楊給看見了。

“我和你說一聲,我接下來要出差兩個月左右,你要好好照顧自己。”舒楊想着時間,盡量往多了說,不然舒志毅肯定會擔心他。

“出差?什麽出差?”舒志毅有點懵,凡是舒楊關于工作的事情,助理秘書都會幫他上報征詢同意,但現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出差”是怎麽回事?

舒楊笑笑,從他的面容上看不出來任何情緒,邁開步子從舒志毅身邊擦家而過,“不是公司的出差,我找了位醫生,我去請他幫你治病。”

舒志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覺得舒楊把“治病”兩個字咬得格外地重。

舒志毅連忙進到屋子裏,只見桌子上明晃晃擺着一張檢查單,要命的就是,上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明白了:

他,舒志毅,沒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