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
李恪扶着路浔回到深海,趁路浔在包紮傷口,他走到門外找了個陽臺。
雖說他在組織裏聲望還算高,老大偶爾允許他用手機,可畢竟內部規矩還是要守,閉關工作時不能對外溝通。
也就是今天他和路浔出來吃飯才拿了手機,這會兒特別想打個電話。
剛剛那幾個俄羅斯大漢很明顯是沖着資料來的,說不定白深那邊已經被盯上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撥號盤,撥出一個爛熟于心的未儲存的陌生號碼。
幾聲忙音之後,電話被接通。
“喂?”電話那頭傳來聲音,依稀聽得見喘息聲,可能是剛剛在跑。
“是我,”李恪說,“你那邊有沒有危險?”
白深頓了頓,才說:“已經安全了,馬上登機。”
“那就好,”李恪說,“把航班信息給我,到時候我去接你。”
白深找了個地方坐下,看了一眼旁邊的人,低聲說:“肖枭跟我在一起,他好像不太舒服。”
“肖枭?”李恪有些吃驚,“他怎麽了?”
“沒傷到,”白深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就說有點兒暈,一直在出汗。”
“……哦,”李恪懸着的心落了下來,他特別害怕肖枭像路浔似的,此刻正在滋滋冒血,“趕緊去找兩顆糖給他吃。手機給他。”
白深趕緊把手機塞到肖枭手裏:“李恪。”接着起身去買糖。
“說。”肖枭這會兒正暈着,蹦出這一個字都費勁。
“你行不行?”李恪問,“嚴重嗎?”
“老子死在這也不關你的事。”肖枭說着挂了電話,他并不想對李恪發火,僅僅是此刻不太想說話,但一說出口卻像在生悶氣似的。
李恪松了口氣,還有心思怼他,應該沒什麽事。
他重新撥了過去,肖枭沒好氣地接起來:“還沒完沒了了?”
李恪只說了一句:“別挂電話。”
肖枭一下子找不到話說,連罵他都嫌費勁,找了個舒服點兒的姿勢靠着椅背。
兩人都沒再說話,李恪這邊很安靜,能聽見肖枭那邊機場的雜亂的聲音,以及他的不穩的呼吸聲。
肖枭頓時很安心,雖然兩人都沉默着,但知道幾千公裏外有個人的呼吸就在耳畔,就覺得安心。
過了有一會兒,白深拿着糖和機票回來了:“肖枭!”
李恪聽見聲音,挂了電話。肖枭拿下手機,只看得見和那個未顯示名字的陌生號碼長達十幾分鐘的通話記錄。
白深接過手機,把糖遞到他手裏。剛剛他去服務臺調整了位置,本來白深是先訂票的,兩人沒在一塊兒,現在他看肖枭身體不太好,得和他坐一起。
到了時間,他們登機之後,白深要了一杯糖水遞給他:“好些了嗎?不好意思,我之前不知道你低血糖。”
肖枭接過來,笑了笑:“謝謝。”
這麽溫柔,比李恪會照顧人多了。
他們從幾頭瘋狂捕食的餓狼眼中逃出來,鬥智鬥勇沒鬥武,還不算太驚險。
搶資料的時候他把行李箱裏的文件夾交了出去,一方面是怕錯過航班,另一方面他擔心肖枭撐不住。
肖枭這會兒有點憂慮,看向他:“那資料怎麽辦,還得找個機會搶回來。”
白深拿着一根從空姐那兒要來的溫熱的毛巾給他擦了汗,溫和地說道:“棄車保帥,那些資料送給他們了。”
他放下毛巾拍了拍外套:“有用的都在這兒。”
肖枭對他的好感度蹭蹭往上漲:“行啊你。”
這麽聰明又疼人的小夥兒,別說跟他認識好些年的李恪,就連只跟他見了兩次面的肖枭都快喜歡上他了。
“哎,那文件夾裏是啥啊?”他頓時來了興致,什麽不舒服一下子全跑散不見了。
“也是挺重要的資料,就我家狗子去年打疫苗的信息表和狗糧訂單之類的,”白深一臉認真,“我在家無聊拿來設密碼練手用的,幾十頁呢,可惜了。”
肖枭看着他,沒忍住笑了起來。
“我終于知道那些人為什麽追殺你了,”肖枭說,“就是欠收拾。”
他喜歡李恪,李恪喜歡白深,可肖枭對白深這個自己絲毫不知情的情敵,還真是一點兒都讨厭不起來。
到達俄羅斯謝列梅捷沃國際機場後,兩人拿好行李出來。
李恪在機場外等着他們,一個人靠着車點了根煙。
也是膽大,前兩天還被人盯着要綁架,這會兒就敢一個人在深夜出來晃蕩。
正是莫斯科的淩晨,他嘴裏叼着的煙緩慢燃着,依稀可見明明滅滅的火星子。
等到兩人走到他面前,他才一言不發地把行李放進後備箱,掐滅了煙坐進車裏。肖枭和白深也坐了進去。
“我家鹿呢?”肖枭問。
“你家小鹿亂撞了。”李恪回答。
“又惹事了?”肖枭笑了,心裏還有點小驕傲,“真給我長臉。”
“沒惹事,救了我一條小命,”李恪說,“還受了傷。”
“嚴不嚴重?”肖枭趕緊問。
“放心,活蹦亂跳,”李恪說,“現在還在睡,我沒告訴他你們來。”
“嗯,”肖枭深以為然,“他要是知道我來,那不得八大花轎迎接我。”
白深沒忍住笑了,不過現在他更擔心的是路浔能不能接受他的心理醫生來自地下組織的事實。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騙了他?
不,路浔不是玻璃心的人。
……不是嗎?
好像…有一點兒啊。
正是夏秋季節,莫斯科在五六點時已經天光大亮。
到深海時,李恪先帶着肖枭去找組長,白深只能在會議室裏等着。
一推開門,一個身影背對着他站在半拉着窗簾的窗戶前,戴着一頂黑色鴨舌帽,身材颀長。
路浔聽到聲音立即轉過頭來,五官的輪廓在熹微的光線中顯得立體而分明。
他們四目相對,都沒說話。
看到白深的那一瞬間,路浔的腦子裏霎時湧入了許多畫面。
一天前——
“你好,我是李恪。”
這個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兒聽過。
一個多月前——
“李恪是誰?”
“我大學的學長。”白深說。
“一個咖啡店老板。”肖枭說。
四年前——
路浔查到了深海所有醫生的代號,其中有一個叫做“雲”的人。
而他最近學中文,正學到一句詩:
白雲深處有人家。
……原來白深是深海的人啊。
也難怪那次在西班牙,他會那麽沉着機智地謀劃好每一步。
白深有點兒緊張,算了他得承認是非常非常緊張。
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和路浔待在一起,一步步攻破他的心理防線,取得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這是多完美的一個獲取情報的計劃啊。
可真的不是這樣,白深應該怎麽解釋,才能讓他相信,自己真的只是他專屬的不參合任何雜質的心理醫生。
兩人的對視尴尬而沉默,路浔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寧靜無波。
“不是……”白深出聲打破尴尬,話還沒說到一半,就被跑過來的路浔撲了個滿懷。
“一個多月沒見了,”路浔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還挺想你的。”
他松了手,才發覺白深的表情有些微妙。
“怎麽了嗎?”路浔不解。
“沒怎麽,”白深笑起來,“我也……挺想你的。”
“隊長讓我等什麽雲,”路浔說,“是你吧?”
其實他不需要問,單憑那句“白雲深處有人家”就已經能夠确定了。
“嗯。”白深點點頭。
“我的組長讓我來見馴鹿,”白深看着他笑了,“你的代號很可愛。”
白深也突然想起那次抓娃娃,他讓路浔抓那只馴鹿,自己還不明白他在笑什麽。
“我最近學到一個詞,”路浔說,“叫‘深藏若虛’,很适合你。”
“……對不起。”白深覺得這話有些諷刺,但其實路浔并沒有要諷刺他的意思,他就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了。
他才不會告訴白深他查了所有和“深”字有關的詞語。
“我對你真的沒有企圖。”白深解釋道。
“沒有嗎?”路浔笑了,“可我有。”
“嗯?”白深一臉懵地看着他。
路浔欺身把他按在了會議桌上,摘下帽子,低頭靠近,在白深的唇上輕輕掠過。
白深的腦子一片空白。
上次在他家,路浔也吻過他,可那天路浔喝醉了,他一直告訴自己路浔認錯了人。
……可這次該怎麽解釋。
兩個人都清醒的很呢。
路浔戴上帽子,拉開椅子坐下。白深直起身來,也在他旁邊坐下了。
路浔并不覺得這是一件多值得驕傲的事情,畢竟白深沒有什麽同xing交友的喜好,更何況連女朋友都是好幾年前的稀有品。
“那方面的……企圖啊?”白深愣愣地問。
白深說完有點悔恨,他這些年都他媽在做什麽?
他要是肯把逗狗玩的心思分一丁點兒出來,放在交女朋友上頭,也不至于是現在這個對感情一竅不通的傻逼樣。
“你不要因為我是個同性戀就覺得我應該對你做什麽,”路浔看着他呆呆的樣子,耐心解釋,“我很喜歡你,就是這樣的企圖。”
“沒有了?”他問。
路浔有點兒哭笑不得地嘆了口氣:“你覺得還應該有什麽?”
白深沒接話,臉到耳根都紅了個徹底。
會議室門被推開,幾個人走了進來,肖枭在白深的肩膀上撞了一下,輕聲調侃:“聊什麽呢,面紅耳赤的。”
本來只是句玩笑話,可還真就說中了白深的隐秘心事。
肖枭走到他們對面坐下:“鹿,坐哥哥這兒來。”
“不。”路浔幹脆地拒絕。
肖枭啧了一聲,意味深長地把兩人看了又看。
路浔倒是坦然,也對肖枭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可白深被這樣打量着,只覺得有點兒做賊心虛。
李恪坐到了肖枭旁邊,進來的還有霧姐和一個中年男人。
“手工業勞模,”霧姐說着對白深攤開手,“榮譽證書拿來。”
白深趕緊從外套裏把破譯的資料給她。
屋子裏除了肖枭和那個中年男子不知道他多年單身的梗,其餘人都瞬間明白了“手工業勞模”的意思。
被調侃慣了,這倒沒什麽。偏偏路浔剛剛才問了他“你覺得還應該有什麽樣的企圖”。
“各位好,”那個中年男子說道,“我來自枯葉蝶,是這次軍隊傳信項目情報小分隊的隊長,可以叫我老原。大家需要相互介紹嗎?”
“我來,”霧姐站了起來,“我是深海解密組的組長,幾位枯葉蝶的同志們眼熟一下,有事情找霧姐。”
霧姐說完,路浔條件反射地想要鼓掌,白深迅速把他的手拉了下來。
“我們這幾個就不用介紹了,”李恪說,“談正事兒吧。”
“好的,我們原定下個月碰面,既然現在已經來齊了,計劃不妨現在開始,”老原拿出一個文件夾,把資料紙一張張鋪開,“兵戎相見在敘利亞是常事,我們這些人不參與争鬥,只維護正義。大家應該都明白,生亦我所欲,但所欲有甚于生,寧可舍生而取義。”
白深聽到這話的第一反應是說得挺好,第二反應是路浔能聽懂嗎。
他轉頭看去,果然,路浔撐着腦袋皺着眉頭,看着老原的眼神裏只寫着“有完沒完”。
他沒忍住偷偷笑了。
路浔看見白深莫名其妙地對自己笑,也不明所以地對他笑了一笑。
清晨和煦的陽光透過半掩着的窗簾灑進來,白雲藍天落了他們滿眼。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的《馴鹿配種記》,馴鹿大人終于對一朵雲表明了心意。
明兒見!⊙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