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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7

“白深,到辦公室來。”

李恪的電話打通就說了一句話,這殺傷力着實不足以把白深徹底鬧醒。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裹緊被子,過了一分鐘,又掙紮着坐起來,雙眼無神地呆坐着。

好不容易清醒了,他想自己是該先去吃個早餐還是先去見李恪。

他站在餐廳大門口迷茫地望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去辦公室。

李恪實在叫得很早,在這裏,他還沒有體驗一次鮮有的人少得不用排隊買飯的經歷,就不得不和李老板面對面坐着。

可能也是因為這個點,辦公室沒什麽人。

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白深疑惑地推開門,李恪背對着他靠坐在桌子上,看着窗外。

白深不知道他在幹嘛,可能在做數學題。

“咋了?”他問。

李恪轉過來:“把門關上。”

啧,要幹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白深聽話地關門坐下,李恪在他面前坐下,兩人端正得像校領導開會讨論女生校服的裙子遮到哪裏才比較合适。

“給我講一下心理暗示。”李恪說。

白深看着他:“你沒事兒吧,想上專業課啦?”

“我有用。”李恪說。

“行吧,”白深只好拿出自己的專業水準,“這個概念比較寬泛,你聽的廣告,對自己的鼓勵等等,都是一種心理暗示,是意識上的被動影響,不過你想了解的應該是功利性的暗示,像催眠,就是心理暗示的一種方法。”

“就是催眠,”李恪說,“給我講講。”

“催眠和心理暗示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它更傾向于對潛意識的暴露,”白深說,“它引向意識恍惚的心理狀态,書上講過,催眠時暗示所産生的效應可以延續到催眠後的覺醒活動中。”

“別說了,”李恪聽這些理論聽得腦漿子疼,“舉幾個例子。”

“行吧,”白深換了個通俗易懂的表達方式,“比如我對你用了催眠術,在過程中我一直暗示你明早上不要吃包子,你潛意識裏也就真的會考慮這個事情。”

“有很多成功催眠的案例,曾經有人催眠法庭的原告暗示他的證據是有問題的,後來原告就真的放棄了起訴。還有人利用催眠獲取信息,比如地下組織獲得情報,不瞞你說,以前老大叫我也這麽幹過。”白深說道。

“那你情報獲得了嗎當時?”李恪問。

“獲得了啊,”白深說着還有點兒小驕傲,“我還暗示他不要做違法亂紀的事情,後來他把自己的團夥給交到警察叔叔手裏了。”

“嗯,我了解了,”李恪說,“趕緊去吃飯吧。”

“不是,怎麽了?”白深滿腹疑惑,“怎麽突然問這個了。”

“有個小案子涉及到暗示什麽的,我來了解一下。”李恪說。

白深一點兒都沒懷疑:“哦,那我走了。”

他出了李恪的辦公室門口,在現在去餐廳還是餓一上午之間抉擇。

“想什麽呢,這表情視死如歸的。”路浔走過來看着他。

“亂用成語,抄一百遍。”白深說。

“我用得很好啊,”路浔自信地說,把手裏的紙袋在他眼前晃了晃,“別想了,我給你帶了。”

“是嗎,又給為師化了緣?”白深十分驚訝地拿過袋子。

“我看你在餐廳門口杵半天也不進去,以為你窮得吃不起飯了。”路浔的語氣非常認真,畢竟當時他真的想過這種可能。

“滾,”白深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迫不及待地拆開,“我真餓了。”

“還是昨天那姑娘送的,”路浔湊到他耳邊,“啧啧,用情至深啊。”

“就這?”白深用看小白金圍着小母狗轉時的表情看着他,“哪位女同志能準備得這麽好,她真的該重新投個胎。”

裏面的食物都是很頂飽的名副其實的早餐,全是些硬紮實的幹貨。再看包裝,就跟倒豬飼料似的,盒子都沒蓋整齊,看起來就像要趕着給祖墳上香一樣。

“怎麽怎麽說話呢?”路浔都被氣得有點兒結巴,“沒人規定女同志就得心靈手巧啊。”

“話是這麽說,”白深說,“可能我見識淺薄,還真沒遇到過這麽糙的女生。”

“那你還給我!”路浔伸手去搶,不過也沒搶到什麽,只抓住了一個大白面饅頭塞進嘴裏。

他一邊嘴裏鼓鼓囊囊地嚼着,一邊眼睛還沒好氣地瞪着白深。

“跟昨天那位不知名的小妹妹送的差遠了,”白深說,“不過也能将就,起碼管飽,說不定我能吃撐到晚上。”

路浔被他氣笑:“哦!你看看我的檸檬!差嗎?差嗎?”

白深拿起那一小盒檸檬,又是那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是昨天兩人因為沒有水果刀和砧板所以沒切掉的整個的兩顆檸檬,被擠着放進盒子裏,盒蓋兒都被頂出來漏了個縫。

白深眯了眯眼睛仔細看他:“我還是第一次和糙老爺們談戀愛。”

“我也是第一次和精致的豬豬男孩兒談戀愛。”路浔說。

雖然白深嘴上說着不滿意,不過很快就吃得幹幹淨淨,起碼路浔看得很滿意。

“看完了?”白深問。

“沒呢。”路浔回答。

白深轉過頭看着他,本來想罵兩句,卻沒忍住笑了出來。

“退下吧,”白深潇灑地抛了抛自己的風衣,以一種神經質但莫名迷人的眼神看着路浔:“哥哥要賺錢買飯了。”

“你應該叫我警察叔叔。”路浔站在旁邊,彎腰用手肘抵住桌子撐着頭。

“做夢吧你……”話音未落,房間裏就想起敲門聲,白深趕緊把往路浔臉上伸的手收了回來,提高音量朝門口喊,“進來吧。”

路浔收了桌上已經被吃空的飯盒意猶未盡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李恪進來走到白深旁邊,看了看路浔:“你也過來。”

路浔乖乖走過來,李恪才放下了手裏的文件夾,說:“Jacob團夥的販毒證據查到了,這些數據你們檢查一下,對所有加密文字解密,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們最近也不要往外面跑,注意安全。”

“真的?”白深頓時喜笑顏開,拆開了文件夾。

李恪前段時間為了這些資料瞞着大家去了一趟澳大利亞,和Jacob團夥親自交了手,受了點傷,恢複之後有些部位還是會疼,估計留下了後遺症。

他走到營地外面動了動胳膊,一陣酸疼,感覺就跟睡覺落枕壓着了似的。

冬季的敘利亞溫和多雨,空氣裏彌漫着濕潤的水汽。一聲沉悶的巨大的聲響驟然爆發,他立即跑到了駐守的同伴旁邊。

“怎麽回事?”他問。

“前面發生沖突了,”同伴回答道,“可能會波及到這兒來,趕緊叫人逃。”

“好。”李恪答應着往辦公室走,剛跑進去,巨大的聲響再次震顫他的耳膜。樓房承不住力,牆頂已經開始裂開,屋頂的燈泡搖搖欲墜。

李恪心裏一驚,趕緊上樓大聲喊:“白深!”

沒有回應,他只有接着喊:“路浔!”

整座樓房都似乎已經搖搖欲墜,他推開兩人的辦公室,并沒有人影。他舒了一口氣,去檢查其它地方有沒有人。

他一間間找過去,直到确保其他人都已經逃出去,到樓道最裏的兩間,身後有人飛快地跑過來拉住他:“趕緊走。”

李恪回頭,看見正喘着粗氣的肖枭,頓時一愣:“你來幹什麽,快下去!”

肖枭沒理他,幫着檢查了剩下的辦公室,一把拉住李恪往外跑。兩人到了樓梯口,震耳欲聾的炮彈聲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牆體瞬間崩塌,樓房化作廢墟。

整個世界都餘下急速的墜落、劇烈的搖晃、坍塌和疼痛。

李恪翻身擋在了肖枭身前,兩人被困在局促的小空間裏。李恪推了推周圍的斷牆樓板,這會兒倒結實得不得了。

他摸了摸肖枭的肩膀,問:“疼嗎?”

肖枭點了點頭。

“等外邊兒的人來把咱倆刨出去吧,”李恪努力找了個合适的姿勢坐下,“歇一會兒。”

兩人近得幾乎靠在一起了,頓時沉默的兩人之間只剩有點尴尬的氛圍。

“你不是在外面巡查嗎?”李恪問。

“嗯,”肖枭費勁地找了個聽起來很合适的理由,“突然想吃個飯再走。”

李恪轉過頭笑了笑,上辦公室吃飯來了。

肖枭不想說話,靠着廢墟閉上眼睛。

“你怎麽了?”李恪問。

“困了。”肖枭說。

李恪沒再說話,轉過頭去看着他,良久才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肩上扳。

肖枭本來想說句“別碰”,靠在他肩膀上的那一霎那,突然什麽也說不出口了。這麽封閉昏暗的環境,連玉皇大帝都看不見,為什麽就不能讓他貪戀一下呢。

李恪搓了搓剛剛摸過他腦袋的手:“這麽冷的天,你咋還流汗了。”

“跑熱了吧。”肖枭說。

李恪不想管他到底熱不熱,伸手一把将他摟緊。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想起了什麽,從兜裏拿出一個口服葡萄糖,拆開包裝放進肖枭嘴裏。

肖枭頓時感覺好了一些,輕聲問他:“你随身帶這個幹嘛。”

“......”李恪一時沒找到理由,幹脆破罐破摔沒有回答。

外面的夥伴們行動還算迅速,沒過多久就把他們救了出來。

“這裏是待不了了,其他人去新營地了嗎?”李恪問深海的成員,肖枭看了看,似乎就是那天救出來的阿虎。

肖枭坐在一旁看着他和其他人讨論,突然想起他好像從來沒跟李恪說過,李恪工作的樣子特別帥,一身領導範兒,看着特過瘾,感覺就像看誰不爽就能扣工資炒鱿魚似的。

他覺得自己有點兒跟路浔靈魂互換了,他的鹿最近莫名其妙地每天都很開心,而他自己則是像以前的路浔一樣,怎麽都沒法兒開心。

“到最後再安排老楊哥幾個回來檢查一下,”李恪交代完,回頭走到肖枭旁邊拉了他一把,“走吧,往新營地趕。”

“嗯。”肖枭應了一聲,抽出手走在他後面。

李恪只能把兩人刻意的疏遠忽略掉,轉頭對他說:“白深和路浔我剛剛聯系了,他們在外面,沒有受傷。”

“嗯,”肖枭說,“那就好。”

李恪還不忘沒好氣地補充:“我離開他們之前還專門通知他們不要往外跑,結果我前腳剛走他們後腳就出去了,居然帶着資料出去玩,膽兒挺肥。”

肖枭沒忍住笑了起來:“當年我就這麽教他的,我鹿可以出師了已經。”

李恪回頭對他笑了笑。

他們聊天的時候,總有那麽幾句讓他覺得好像什麽都沒變,可更多的時候讓他覺得什麽都變了。

肖枭突然從面伸出手用力捏了捏李恪的手臂,李恪有些吃痛地叫了一聲,條件反射地縮回了手。

肖枭剛剛看着就不對勁,這樣的反應讓他更加篤定,他的語氣沒有詢問,說得斬釘截鐵:“你的手不久之前斷過。”

李恪只低頭揉了揉,沒有說話。

“我怎麽不知道。”肖枭看着他的眼神裏,分不清是平靜還是冰冷。

作者有話要說:

大大:五分鐘內,我要李老板小胳膊的所有X光照片兒。=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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