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73
有人認為愛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點的吻,是一堆孩子。也許真是這樣的。但你知道我怎麽想嗎?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手。 ——《破碎故事之心》
在黑白雙煞昨夜首戰告捷的時候,肖枭正提着行李往回趕,一回到家草草地洗漱之後栽在床上倒頭就睡。
第二天他一覺睡到大傍晚,醒來之後從枕頭邊摸出手機愣了好一會兒。
李恪出差加上他出差,這段時間他們兩個一直沒有聯系,他不找李恪,李恪也不找他。
這會兒他倆都回城了,肖枭想見他,又覺得在這個尴尬的階段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躺在床上拿着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不知道應該怎麽辦。經過上次的扯證事件,李恪肯定覺得肖枭別有心思,起碼對他不是絕對認真的。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顯示接收到了一條新的消息。
是李恪,肖枭戳了兩下點進去。
「咖啡館。」
肖枭盯着簡單的這三個字,發愣了。
要是見他,該說什麽,需不需要解釋為什麽不願意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應該道歉,或者說點兒好話哄一下他……
肖枭嘆了口氣,不想繼續往下想。他掀開被子起身穿好衣服去洗漱,随便吃了個泡面就出去了。出門的時候風有點兒大,他裹着那條李恪給他的灰色長圍巾,在冷風裏瑟瑟發抖。
到李恪家門口的時候,他敲了敲門,沒人應。
其實李恪很早之前就給了他鑰匙,只是肖枭很少會用,可能覺得畢竟不是自己家裏。他還是習慣敲門,不過也習慣了李恪發脾氣的時候沒人來開門。
肖枭從外套兜裏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門。李恪就站在門後,點着煙冷眼看着他。
肖枭看了他一眼,關上門,和他并肩靠在牆上。
“因為我姥姥昨天去跟別的老頭跳交誼舞,我姥爺生氣了硬要鬧離婚。”肖枭說。
“勸住沒有?”李恪平靜地問。
“本來也只是生氣,老人家賭氣都像小孩兒,鬧着玩兒的。”肖枭回答。
李恪應了一聲:“嗯。”
“我表嫂子懷上了,我大姨可高興,成天在群裏發紅包。”肖枭又說。
“他們不是好多年沒懷上嗎?”李恪問。
“人工的,”肖枭說,“砸了不少錢。”
李恪又應了一聲:“嗯。”
肖枭沒什麽其它話說,只好沉默了。
李恪也沒說話,和他一起沉默着。肖枭知道,李恪是在等他開口說話,等他給自己一個解釋,等他告訴他繼續喜歡繼續在一起。
“抱。”肖枭說。
李恪立即轉身過來,伸手摟住他,下巴磕在他肩上。
肖枭比李恪矮一點兒,低頭剛好能靠着他的肩膀。他伸手摟緊了李恪的腰身,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了眼睛和額頭。
“我還能抱你多久,”李恪輕聲問,“嗯?”
肖枭一下子不知道怎麽回答,良久才說:“……我不知道。”
李恪站好,伸手兜住他的後腦勺,微微低頭吻住他的嘴唇。肖枭配合地親吻着他,溫柔的,不甘的,難過的。
房間裏突然響起手機鈴聲,兩人發熱的思緒都有些被潑冷水,李恪從外套兜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反手扔到了沙發上。
肖枭腦袋往後仰了一點兒,抵着他的嘴唇輕聲問:“誰?”
“我媽。”李恪回答。
肖枭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相親?”
“嗯。”李恪含糊地應了一聲,低頭繼續吻了下去。
“李恪。”肖枭皺眉,偏過了頭。
他稍微用力推開了李恪,随便扯了個理由解釋道:“我有點兒感冒,怕傳染給你。”
李恪愣了一會兒,松了手,轉身往卧室裏走:“我累了,你走吧。”
“嗯,”肖枭咬了咬嘴唇,仿佛下了決心,輕聲說,“那我走了。”
李恪握住卧室的門把手,聽見大門落鎖的聲音,很輕,小得幾乎絲毫不引人注意。
他太熟悉肖枭了,他每次生氣,都會把門摔得震天響,每次出去都喜歡随手一砸門,響亮又爽快。有多少次賭氣要一刀兩斷,他都猛地甩上門,就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表達出他離開時的憤憤不平。
而真正要走那次,關門的聲音最小。
李恪在卧室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松開了握着門把的手,慢慢地回頭。
茶幾上整齊地擺着一把鑰匙和一張信用卡。
你的諾言還給你,你的回憶還給你,你想象過的藕斷絲連也還給你。
李恪覺得胸口猛地疼起來,他拿起桌上的鑰匙和信用卡,胡亂地摔到地上,一腳暴躁地踢在了桌腿上:“操!”
他重重地砸進了沙發,仰頭靠着椅背,右手擡起來,捂住了眼睛。
肖枭沒有直接回家,這會兒已經快晚上了,他逛了附近的幾家甜品店,買了一大堆甜品帶回家。
他像瘋了一樣地大口塞着甜品,沒完沒了地吃,直到甜得發膩,不得不沖進洗手間吐得天昏地暗。
他喜歡李恪,喜歡他的所有,甚至喜歡他的狼狽不堪,喜歡他的暴躁狠戾,喜歡他冷漠,也喜歡他溫柔,還喜歡他身上的風清白蘭香,喜歡他舌尖的淡淡煙草味。
事到如今,肖枭不得不面對李恪要成家的事實。他們這樣的人,畢竟沒有得到所有人的支持和認可,尤其是上一輩人,有多少能夠贊同自己的孩子和同性過一輩子?
他自己倒是不怕,如果有人反對他們在一起,他可以什麽都不要,但是李恪,不能什麽都不要。
我愛你,所以願意為你放棄一切——包括你。
深夜,屋外面吹了風,吹得窗外的常綠葉沙沙作響。風扣着古風式的兩扇木窗,嘎吱嘎吱的響聲在卧室裏輕輕飄蕩。
白深起床去關上了窗子,回來掀開被子躺好。路浔翻身腿一伸疊到了他的肚子上,白深忍了一會兒,沒過幾分鐘就覺得有點兒喘不上氣。
路浔蹭了蹭靠近了些,迷迷糊糊地咂了咂嘴說了句夢話。
白深湊近了一點兒聽他在說些啥,路浔突然又閉嘴安靜下來,把他當抱枕似的圈在懷裏。
大冬天的半晚上,被他這麽一摟,白深竟然還覺得有點兒熱。他向外拱了點兒,像擠已經用完的牙膏似的一丁點兒一丁點兒地動。
沒動一會兒,路浔突然抖了一下,然後愣住了,白深也跟着他愣住了。
愣了好一會兒,路浔長舒了一口氣,白深又拱了回去,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做噩夢了?”
“嗯。”路浔含糊地應了一聲。
白深沒說話,等着他開口,路浔要是願意說,他就聽着,要是不願意說,他也可以等到他要說的時候。
“我們把然然領養了吧?”路浔突然開口說。
“好。”白深說。
“……就這樣?”路浔問道,語氣還有明顯的意猶未盡。
白深覺得好笑:“還要哪樣啊?”
“她有自閉症,”路浔說,“我也……不太正常。”
白深聽到這話有點兒惱火:“你想什麽呢?”
“你怎麽都不為自己考慮的?”路浔問,“家裏都是這樣的人,你能承受得了嗎?”
“哪樣的人了?”白深皺眉,一把推開了他,“我跟你說過,你是治得好的,然然也可以正常。你好不了,我會想辦法,一直好不了,我就認了。”
路浔伸手去拉白深的手,像抓住一顆救命稻草一樣,把他的手指緊緊攥在手裏。
白深究竟能不能懂得那種看不到光的感覺,能不能理解走出來有多麽困難,又能不能真的獨自承受這一切。
“其實我有私心的。”路浔說。
“什麽?”白深愣了一會兒,想了想又明白了,“你是覺得領養了然然,我總不好抛開你們兩個病人自己面對吧?”
路浔看着他,點了點頭,昏暗中暧昧不明的光線裏,他的一雙澄澈的眼睛格外清冽。
“你憑什麽覺得我一定會離開你?”白深問。
“……我就是這麽想的。”路浔說。
白深沉默了,兩人無言地對視了一會兒,白深甩開他的手,翻了個身背對路浔,睡到了床沿上。
白深生氣了,這是路浔沒有想到的,畢竟他從來都不會生氣的。
路浔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叫他:“白深。”
“滾。”白深簡短地回答,一個字裏都能聽出滿滿的火氣。
路浔沉默了一會兒,縮回手離他遠了些,睡到了另一邊床沿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路浔估計他的火氣消了一點兒,伸手又扯了扯他的衣角。
白深沒反應,路浔嘆了口氣,這樣子不是生氣了,是他媽睡得死沉死沉了。
路浔湊近他,一直湊到緊緊貼着他的後背。他把白深圈在懷裏,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處,像個撒嬌要吃奶的小孩兒。
白深突然睜開眼,沉聲打破寧靜:“你錯了沒有?”
路浔的腦袋在他後面蹭了蹭,點了點頭。
“說話。”白深說。
“我錯了。”路浔聽話地說。
“錯哪兒了?”白深問。
“錯在……”路浔想了想,“惹你生氣了。”
“不是,”白深啧了一聲,“我說過,只要你還是你,我就會一直喜歡你。你明白什麽意思嗎?我喜歡你,包括你的不足、你的缺陷、你自認為的不好,我都可以接納,懂了嗎?”
“喔。”路浔應了一聲。
白深嘆了口氣,不說話了。
路浔的手抓着白深肚子上的衣料,沒完沒了地揪着,委屈巴巴地說:“你不說話,我害怕。”
“……”白深無語,“我困了。”
“那你睡。”路浔猶豫着松開了手,在後面盯着他的後腦勺。
“你哭了?”白深問。
“沒有。白老師,我好歹是個男……”路浔說到一半,突然非常堅定地點點頭,“我哭了。”
白深笑了:“那來白爸爸懷裏抱抱。”
路浔使勁扯了他一把,把他強行翻了個身,往前撲進他懷裏。
白深給他順毛摸,摸完了輕輕拍着他的後背:“乖。”
路浔像一只受傷的小貓躲在他懷裏,過了一會兒,悶悶的聲音傳來:“我夢到你走了。”
白深的手頓了頓,又繼續輕輕拍着他。
“你受不了了,就走了,”路浔說,“你不要我了。”
白深沒說話,想不到應該說些什麽。
“如果然然在,起碼你會多留一會兒是不是?”路浔說着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用力揪着白深的T恤,“你起碼會想好然然該怎麽辦,你會在我身邊多待一會兒,哪怕多幾天……”
“不要說了,”白深皺眉,把他按進懷裏,也懶得管會不會悶得他喘不過氣,“乖,不要說了。”
路浔聽話地閉上嘴。白深的手從後面鑽進了路浔的T恤,他低下頭輕聲問:“你怕疼嗎?”
“現……現在啊?”路浔磕磕巴巴地問道,“你如果很想的話……”
“你是不是該去洗洗腦子?”白深嘆了口氣,“你成天都想什麽呢。我是說,忍着點兒疼,去把後背的文身洗了。”
“……哦,”路浔有點兒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加重了聲音又說了一聲,“哦!”
“咱們一起去文個其它的吧,”白深說,“文對方的名字。”
“你文一只鹿,我文一朵雲。”路浔說。
白深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