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秘密
謝嘉語看着海棠信任的目光, 又去看了裴之成一眼, 恰好, 與裴之成的目光交彙在一起。
“可以。”裴之成道。
三人來到裏間之後, 海棠開始說了起來:“幾年前, 翠月樓是遼東最大的青樓,奴家也在那裏。無意間聽到了程大人跟一個人的對話, 那人似乎不是咱們寧國人, 兩人在商讨有關衛所的兵力和銀錢事項……那日幸而奴家機靈, 僥幸逃脫了……去年, 程大人把皇上發下來的軍需換成了差的, 而那些好的, 偷偷運往了別處。那些将士吃不飽穿不暖, 在戰場上沒有力氣,打了敗仗……”
謝嘉語沒想到海棠所說的秘密竟然如此的重要,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 那這一千兩銀子, 花的還挺值的。枉她剛剛還以為這個秘密是朝中的爾虞我詐沒當回事兒,萬一她今日真的沒有聽海棠說這事兒, 豈不是會壞了大事兒?
一種後怕的心思漸漸的蔓延開來。
不料, 裴之成聽了之後卻非常的淡定, 指出來其中的幾點漏洞:“那麽重要的秘密被你聽到了, 你是如何逃脫的?”
海棠心裏一驚, 沒想到裴之成竟然如此的敏銳, 這也是她不想面對這個男人的原因!
“就那麽逃脫的, 奴家剛剛說了,是奴家……”海棠心虛的狡辯道。
“說實話。”裴之成冷冷的打斷,“若你有半分假話,我便把你送到程大人身邊去。”
海棠聽了這話,臉色立馬變得蒼白,她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會說到做到的。
“奴家說,奴家說。那日,奴家怕得不得了,不小心發出了一聲動靜,裏面的人自然也聽到了。奴家當時真的特別害怕,正好看到栀子過來了,便說……邊說……‘栀子,你在那裏偷聽什麽呢’……當晚,栀子就被人活活勒死了,無聲無息的。”說這件事的時候,海棠忍不住哭了起來,“我知道,是我害死的她。”
哭了一會兒之後,海棠繼續說道:“那時我已經打算好用錢把自己贖出去嫁給那個情郎了,因為這事兒,我對栀子非常的愧疚,把攢了一輩子的錢都給了栀子的娘。後來我那個情郎娶了別人,翠月樓也漸漸的不行了,我越活越糟糕,倒不如當初死了算了。我知道,這都是栀子在天上看着我呢。”
謝嘉語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表情來面對眼前的海棠。
這個人害死了別人,卻也失去了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然而,危急時刻害死人……這樣的人還真是讓人同情不起來。
裴之成就像是臘月的寒冰一般,面上絲毫沒有動容的痕跡,冷聲繼續質問:“軍需被換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海棠拿着帕子擦了擦眼淚和鼻涕,說道:“後來,我又跟一個恩客好上了,那人是程大人衛所裏的一個小兵。有一次,跟他同屋的一個人被程大人叫去打獵。然而,是程大人以打獵的名義讓他們去運送東西,在路上,他不小心打翻了一個箱子,看到了裏面的東西,正是跟他們剛剛發下來的軍需差不多的東西。只是,那裏面的東西卻比他們用的要好。那人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被派來幹了這樣的事情,怕會沒了性命,所以就趁着每次去方便的空隙,咬破手指在裏衣上寫下了這件事情。”
說到這裏,海棠似是因為剛剛回憶的事情太過沉重,有些無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兩眼無神的繼續說道:“果不其然,等他們全部運完之後,就被殺了。沒過幾日,程大人把他們那些人的屍體運送了出來,說是在山中遇到了老虎,這些人為了保護他,被老虎咬死了。那些人的身上,全都有被野獸撕扯過的痕跡。”
說到這裏,海棠的臉上有些諷刺之意。
“我那個冤家跟那人關系好,收斂了他的屍體。在給他更換壽服的時候,發現了裏衣上的秘密。只可惜那裏衣已經被野獸撕扯過了,有些地方看不太清楚。具體運送到了哪裏,卻是不知道了。”
“裏衣在哪裏?”裴之成直戳問題的重點。
海棠臉色微微一變:“燒了。”
“嗯?”裴之成冷冷的看向了海棠,仿佛她不說,下一刻就要掐死她一般。
“被我藏起來了,您給我一千兩銀子,我就交出來。”海棠看着裴之成的眼神瑟瑟發抖,不敢說謊,趕緊提出來自己先前提的那個條件。
聽海棠講了那麽久的故事,謝嘉語着實有些好奇:“你要一千兩銀子做什麽?是要贖身嗎?”
一千兩,未免也太多了些。而且,面對裴之成這麽可怕的人,海棠竟然還如此執着着這一千兩,着實讓人詫異。明明這個海棠應該是個聰明人,不像是會如此獅子大開口的人。
海棠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似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謝嘉語側頭看了一眼裴之成,又看向了海棠:“你若是有什麽困難,可以如實說出來。只要你把裏衣交出來,這位大人肯定會滿足你所有的要求。只是,如果你不說,想必這位大人也很快能找出來那東西。所以,姑娘應該明白,怎麽做才是對你最好的。”
裴之成看了謝嘉語一眼,心想,女人,果然是心軟之人。謝嘉語這話看起來是在說服海棠,何嘗又不是逼着裴之成給海棠一個承諾,護海棠周全。
不過,他也不是那麽不講信用人,尤其是在謝嘉語的面前。而且,這人他還有用。
謝嘉語卻覺得,海棠說了這麽重要的一個秘密,護她周全是應該的。
海棠何嘗又不知道謝嘉語所說的話,可是她在賭,她不敢直接說出來,她怕被眼前的這個男人滅口。然而,聽了謝嘉語這話,她卻覺得心中又升起了希望。
以她所見,這二位之間的關系肯定不一般,而且有着淡淡的情愫。估計眼前的這個姑娘還沒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但是這個男人呢,他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呢?如果明白的話,那麽她就還有希望!
想到這裏,海棠用充滿了希冀的眼神看向了面前的冷面男人。
裴之成沉默了幾息,終究說道:“如若你今日所說的都是真的,我自然可以答應你的要求。”
謝天謝地,這男人還不算冷到極致,至少對眼前的這個女扮男裝的姑娘有些不一樣的情感。
“好,我說。我那個冤家是個蠢的,有次喝酒的時候,無意間哭着說起來他那位同屋的事情,直言他死的蹊跷,死的冤枉。這話被程大人的心腹聽到了,惹得他不快,就拿了個錯處,把他關了起來。我那日想要去救他,那人卻說要拿五百兩銀子去換。所以我就想跟你們要一千兩銀子,五百兩贖出來他之後,剩下的五百兩我們倆遠走高飛,離開遼東這個吃人的地方。”海棠終于說出來自己心中所想。
裴之成看着跪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女人,鄙夷道:“你以為你拿了一千兩銀子就能救出來他?遼東是程勝的地界,你們能逃得出去?你前腳拿出來五百兩銀子,程勝後腳就能查到你從哪裏弄來的銀子。”
聽了這話,海棠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絕望的道:“那可怎麽辦啊?”
說完,又看向了眼前的男人:“大人,您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你一定有辦法,求求您了,救救我們吧。”
說着,海棠又一次哭了起來。
謝嘉語也用希冀的眼神看向了裴之成,她知道的,裴之成一定可以。
迎着謝嘉語期待而又信任的目光,此刻,裴之成心中有像是有一股暖流經過,提高聲量:“東海,進來。”
“是。”
“去帶這位姑娘找那件血衣,找到之後把她帶回別院。”裴之成說出來自己的安排。
海棠有些不明白裴之成話裏的意思,緊張的道:“您是不是要殺了我?”
謝嘉語看了一眼裴之成的臉色,在他開口之前說道:“你還快跪下來謝這位大人,你就去別院等着吧,很快就能跟自己的情郎見面了。是不是啊,大人?”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帶笑的面容,雖然其貌不揚,卻讓人看出來幾絲可愛。明明不需要回答她,但還是說道:“是。”
海棠聽後,一顆心終于落到了實處,只要這位大人承諾了就好。很快,便從地上爬起來跟着東海出去了。
等屋內只剩下謝嘉語和裴之成兩個人時,裴之成道:“今日多謝謝小姐了。”
謝嘉語道:“無妨,這種通敵賣國之人人人得而誅之,還望裴大人趕緊搜集證據,呈給皇上,解決這種于寧國不利之人。”
說完,就見裴之成在看她,謝嘉語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剛剛那話有什麽問題,正想再說些什麽,只聽裴之成道:“天色已經不早了,謝小姐還是不要在這種地方待那麽久。”
“你……”謝嘉語剛想說‘你管我啊’,結果裴之成卻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一般,補充道:“想必若是皇上和文昌侯知道了,謝小姐以後恐怕連家門都出不去了吧。”
謝嘉語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凝視着裴之成,難以想象這麽八婆的話竟然會從裴之成的口中說出來。
而且,這人竟然在……隐隐的威脅她?她應該沒聽錯吧?
“哼!若不是我,你還得不到這麽重要的消息呢,等你立了功別忘了分我一半。”謝嘉語冷着臉打開了門。
出去之後,看着外間的人道:“回去了。”
“是。”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任性的小動作,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