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下船
謝嘉語聽後, 瞪大眼睛看向了坐在窗邊的裴之成,快步走到了他的身邊。
“你昨天不是說吃了藥好多了嗎,怎麽晚上還會麻, 會癢?那個藥到底有沒有效果, 你昨天不會是騙我的吧?”
裴之成道:“嗯, 有效果。不是騙你的。”
謝嘉語不贊同的道:“既然有效果你昨晚怎麽沒再去找我要?”
“太晚了,怕打擾謝小姐休息。況且, 沒有東海說得那麽嚴重。”說話時, 裴之成的臉上帶着淺淺的笑意。
聽了這話, 謝嘉語卻覺得萬分的愧疚,若不是他,他哪裏需要遭受這樣的痛苦,抿抿唇, 轉頭對夏桑道:“去把黃太醫給我配的解毒丸都拿過來。”
“是。”
很快, 夏桑便回房間拿出來一個白色的瓷瓶, 謝嘉語二話不說, 就塞到了裴之成的手中。
裴之成沉默了許久,終于握住了瓷瓶, 道:“謝小姐自己留一些, 以備不時之需。”
謝嘉語道:“不用了, 馬上就到京城了,用不着了。”
裴之成也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沒再推遲, 道:“多謝謝小姐。”
“不用謝我。回去之後, 我讓皇上……算了,以你的官職,一樣請得動太醫。記得找太醫看看,能不能解了這個毒。”謝嘉語道,“我也會幫你找找民間大夫,看看誰能解了這個毒。”
“嗯。”
至始至終,裴之成都沒對自己胳膊上中的毒說什麽,就像是毫不在意一般。
越是這般,越讓謝嘉語覺得愧疚,而在愧疚的同時,又有着絲絲的……莫名的心疼。
低頭看了一眼裴之成面前擺着的厚厚的文書,硯臺裏未幹的墨汁,便知這人一大早便起來處理公事了。這是一個把權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不知為何,謝嘉語看着眼前的情形,眼眶有些泛酸,忍不住道:“裴大人,權力重要,但是你的性命更重要。若是連命都沒了,要權力做什麽。”
似是終于提到了裴之成感興趣的話題,他微微一笑,笑容裏有着謝嘉語看不懂的蕭瑟,轉頭看着窗外的滔滔江水,道:“只是,有時候若是你沒了權力,下一刻就會粉身碎骨。所以,謝小姐,若是你的話,會怎麽選擇呢?”
說着,裴之成的眼神轉移到謝嘉語的臉上。
謝嘉語一下子被裴之成話裏的沉重擊打了一下,一時之間沒回過神來。她突然就想到了,如果她醒過來時,大哥不在了,皇上表哥也不在了。那麽,這世間還有她立足之地嗎?
她的嫁妝恐怕早就被陳氏給拿去了,蘇凝露欺負她時還會有人給她做主嗎?恐怕,難!
所以,她如今能活得這般逍遙自在,不正是靠得那些個權力嗎?若是沒了權力,想必,以她的長相,也早就不知會淪落到何種境地了吧……
此時,有人問她,權力和性命,選哪個?有了權力才會保障性命,而若是只有性命沒有權力……沒有權力又何來性命?
許久,謝嘉語方道:“我不知道。”
裴之成無意讓謝嘉語思考如此複雜的問題,轉頭又看了一眼外面,道:“快靠岸了,謝小姐快去收拾一下東西吧。”
“哦,好。”
等謝嘉語走後,裴之成道:“東海,一會兒我騎快馬迅速回京,你就跟在謝小姐的身邊保護她。”
“可是,主子,鶴松他他們一行人在路上還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危險,您這樣做,奴才不放心。”東海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擔憂的說道。鶴松帶人走的是陸路,而他們二人喬裝打扮走的是水路。
他們已經提前得知有人會在陸路上埋伏。他們走水路都驚險萬分,更何況是走陸路的那些人。
裴之成道:“無礙。”
一刻鐘後,船靠岸了,裴之成和謝嘉語一起下了船。只是,還沒等裴之成說出來自己的決定,就有一群人踏上了碼頭。
為首的男子年約十七八歲,皮膚微黑,豐神俊朗,一看便知是為世家公子哥。
顧嘉!
看到謝嘉語一行人,顧嘉上前來行禮:“賈公子,我奉祖父之命過來接您。”
謝嘉語一聽是顧建武讓他來的,臉上露出來笑容:“這麽麻煩做什麽,我又不是不認識回京的路。”
顧嘉道:“此去京城還有五日的路程,路上好有個照應。”
東海小心的觑了一眼自己主子的臉色,小心翼翼的道:“主子,您看,奴才還用跟謝小姐一起走嗎?”
裴之成不知在想些什麽,看了謝嘉語那邊許久,方道:“不用了。既然路上有人保護他了,你就跟我一起走吧。”
“是。”東海道。
說完,裴之成沒有打擾謝嘉語和顧嘉的談話,便從一側沒人注意的地方離去了。他此次回京還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危險,陪在謝嘉語身邊只會讓她跟着受苦。
而且,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
謝嘉語跟顧嘉聊了幾句之後,才發現身邊的裴之成已經不見了。
“裴大人呢?”謝嘉語着急的問道。
夏桑搖了搖頭:“奴婢沒有看到。”
顧星小聲的道:“剛剛似乎帶着他的仆人一起離開了,像是怕被人發現了。”
謝嘉語微微有些不悅,裴之成受傷了,怎麽能就這麽離開了。這一路上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他,他的傷口會不會化開。
夏桑見狀,提醒道:“主子,裴大人此次離京有秘密的任務在身,說不定是怕顧公子認出來。”
一聽這話,謝嘉語也明白過來了,只是明白歸明白,裴之成身上的傷和毒,她依然非常的擔心:“或許吧。”說完之後,便跟着顧嘉離開了。
顧嘉的确是個非常靠譜的人,是個好孩子。雖然是個習武之人,以後要走武館的路子,但是卻不像一般的武官一樣粗犷。倒是跟當年的顧建武有些像。
像是一個儒将。
“賈公子,今晚您和顧星一個房間,您的丫鬟我安排在您的左邊,我住在您的右邊,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就叫我。”晚上路過驿站時顧嘉說道。
謝嘉語對于這樣的安排非常的滿意,點點頭道:“好的。”
這兩日,顧嘉一直未曾離開謝嘉語的左右,凡是謝嘉語想要做什麽,他都提前做好。
比如,謝嘉語口渴了,顧嘉就趕緊倒杯水。謝嘉語坐馬車坐累了,想要騎馬,他便把自己的馬讓出來借謝嘉語騎一會兒,自己還會在一旁另騎一匹馬看着。
謝嘉語一直以為顧嘉不知道她是誰。直到有一日,謝嘉語差點兒從馬上摔下來……
顧嘉大叫了一聲:“謝小姐,小心!”
随後,快速的騎着馬趕上了謝嘉語的馬,等兩匹馬離得近了,縱身跳上了謝嘉語的馬,坐在他的身後,從謝嘉語的手中拿過來缰繩緊緊地握着,很快,便把失控的馬安撫下來。
等馬漸漸的被安撫下來,謝嘉語心驚膽戰的,一時之間不敢再騎馬了。
下來馬之後,顧嘉率先道:“都怪我的馬發脾氣了,才讓賈……謝小姐受驚了。”
謝嘉語笑了笑,道:“原來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了啊?看你的表現,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
顧嘉點點頭:“嗯,來之前,祖父曾告訴過我。”雖然他不知祖父跟謝嘉語之間到底有什麽關系,但是祖父如今年紀大了,最好不要活動。所以,他代替祖父過來接應。
當然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能夠單獨跟謝嘉語獨處四五天,這讓他的心底莫名的升起來一股喜悅之情。
謝嘉語挑了挑眉,問道:“那你祖父有沒有告訴你我是誰?”
顧嘉搖了搖頭:“未曾。”
謝嘉語笑了笑,看着快要靠近的馬車,道:“好了,馬還給你了,我還是坐馬車去吧。”
“嗯。”顧嘉道。
只是,接下來,顧嘉卻不太專心了。總覺得,這馬上留下了屬于謝嘉語的獨特的甜香味兒,讓他有些心猿意馬。
這邊謝嘉語只行了一半的路程,而那邊的裴之成卻已經在天黑之前到達了京城。
如若不是路上遇到了伏擊,裴之成今天中午之前就能到達了。
進了城之後,裴之成并未回府,直接頂着一身的狼狽去了宮裏。雖然穿成這樣去見皇上顯得不夠尊重,但是,在有些事情面前,這樣做,才更顯得事情緊急,以及,他這一路調查的不容易。
裴之成向來不是一個會掩蓋自己功勞的人,相反,作為一個政客,他還會有意無意的放大自己的功勞,恨不得把三分功勞說成五分,把五分說成八分。
到了宮裏之後,立馬就有小太監去告訴皇上了。
當晚,承德帝正在高貴妃處用膳,一聽裴之成回來了,趕緊放下碗筷過來了。因為他知道,交給裴之成的事情有多麽的重要。
承德帝在乾清宮的東暖閣見了裴之成。
看着向來如芝林玉樹一般的臣子如此卻是傷痕累累,衣衫褴褛的模樣,承德帝吓了一跳。他想過此行會有危險,但未曾想過會這樣的危險。
“愛卿,快快起身,這是怎麽了?”承德帝道。
裴之成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頭,沙啞着嗓音道:“承蒙皇上庇佑,臣才能九死一生得見天顏。”
承德帝道:“快別這麽說,來人,給裴愛卿賜坐。”
裴之成看着小太監搬過來的椅子,并沒有坐上去,而是道:“不瞞皇上說,臣日夜兼程騎馬,如今有些坐不住了,還是站着舒服些。”
承德帝對裴之成更加的心疼了:“愛卿受苦了。此次,可是查到了什麽,才會如此?”
裴之成這才擡起頭來,把胸口護着的,染了血的東西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