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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承諾

等到臨近巳時, 裴之成在乾清宮門已經外跪了快兩個時辰了。此時,承德帝身邊的杜公公終于過來了。

“皇上宣裴大人進去。”

裴之成聽後,慢慢的站了起來。雖然他常年習武, 但身體跪了這麽久, 一時之間有些吃不消, 沒站穩,險些摔在地上。好在一旁的內侍及時扶助了他。

待站穩之後, 裴之成原本想要松開內侍的手, 但又突然改了主意, 扶着內侍的手加重了一些,整個人也搖搖欲墜的。

一行人慢慢的走到旁邊的東暖閣之後,承德帝看到裴之成如今的樣子,似是沒那麽生氣了。等到裴之成離得近了, 看到他抖動的雙腿, 心裏的氣更加消散了一些。不過, 他也沒有讓人賜座。

他的表姐, 豈是那麽就容易娶到的?

揮了揮手,一旁伺候的小太監和宮女全都退下去了。

“微臣叩見皇上。”說着, 裴之成又一次跪了下去。

這一雙腿早已經跪得麻木了, 跪下去的時候, 裴之成沒體會到絲毫的疼痛。這樣的苦又算得了什麽,早些年, 在師傅那裏習武時, 比這痛苦十倍的懲罰都受過。

然而, 此時,他的臉上卻露出來極度痛苦的神情,臉色也憋得通紅,汗水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承德帝見狀,心軟了不少,想到裴之成在外面跪了兩個時辰,又想到這畢竟是個文官,想了想,便道:“站起來回話。”

“多謝皇上。”裴之成道,“然而,臣有罪,就讓臣跪着回話吧。”

承德帝看着跪在下面的這個臣子,冷哼了一聲:“你還知道自己有罪?錯在哪裏,說來聽聽!”

裴之成對承德帝了解頗深,聽了這話,知道承德帝的态度已經軟和下來了,便道:“臣不知。”

“你不知?朕看你明明知道的很清楚!”承德帝的怒火一下子又上來了,“你竟然敢去向文昌侯府提親了!”

今日被罰跪之時,裴之成便已經在腦海中想了很多,想來想去,只有這一件事情會惹得皇上發怒了。只是,他着實想不到的是,自己向謝嘉語提親,皇上竟然會憤怒到這個地步。

只是不知,皇上是太看重謝嘉語這個表妹,還是對他這個妹婿不滿意。前者還好,後者的話就……

而且,皇上的這句話,其實很沒有道理。很多人都去文昌侯府提過親。他怎麽就不能向文昌侯府提親了?然而,這話卻不能說出來。裴之成知道,承德帝現在很生氣,因此,一句話也不敢多說。低着頭,認錯态度非常好。

“臣有罪。”

承德帝氣得指着裴之成,半晌說不出來一句話。

昨日得知裴之成向文昌侯府提親時,承德帝着實有些詫異。之前也有不少人向謝嘉語提過親,然而那些人別說是他了,文昌侯府就沒看上一個,也無需他插手去查。

然而,裴之成卻不一樣。

自己的這個臣子自己知道,這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安插在內閣裏面的一顆釘子。然而,這顆釘子如今竟然跟自家表妹提親了。這兩個人之間怎麽想怎麽不合适。

原本他也沒當回事,然而,卻突然間想起來之前很多沒有深想的細節。比如,謝嘉語被綁之後,裴之成第一個去救了她。再比如,倆人同時從遼東回來,謝嘉語還向他要過太醫,解救一個中了雪麻草之毒的朋友。所以,她那個朋友到底是誰?

兩個人之間的巧合多了,這便不再是巧合了。

深思之下,承德帝讓身邊的人去查了查。結果,一查之下,卻令自己萬分的驚訝。原來這兩個人早就有了牽扯,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兩個人之間不知道發生了多少的事情。而且,裴之成去文昌侯府提親這件事情竟然是經過了自家表姐的同意。

這讓承德帝多多少少有些憤怒。

一個是自己最信任的臣子,一個是自己的表姐。這兩個人都是自己看重的人,然而卻在不知不覺之間勾搭在一起了,都沒跟他說一聲。他有了一種被人蒙蔽的感覺。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這個臣子怎麽能,怎麽敢娶自己的表姐!這是承德帝輾轉反側一夜一直在思索的一個問題。他今天要是再不處罰裴之成,恐怕他們的親事就要成了!

“你……你當然……”

承德帝本想指責裴之成“當然有罪”,然而,這話卻說不出口。是啊,罪又在何處呢?男未婚女未嫁,一切都合情合理。而且,平心而論,裴之成是一個很好的男人。長相英俊,職位高,辦事可靠,沒有通房侍妾。

更可氣的是,表姐真的看上了這個男人。

一句話沒說完,承德帝坐在了龍椅上。

“你跟朕說實話,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上了朕的表妹?是不是因為她的出身以及和朕的關系才娶她的?”許久,承德帝緩和了情緒之後問道。語氣裏,有着商議國事時的認真。

這個問題,承德帝知道自己問了也是白問。在調查裴之成的時候,他就發現了,京城中對裴之成有意的女子還真的不少。閣老家的孫女,尚書家的女兒,侯府的姑娘……從表面上看,這些人的家世背景無一不比自己的表姐有權有勢。

只是,他想向裴之成問一個承諾。

原本裴之成的眼睛一直垂着看着地上,此時,緩緩的擡起頭來,看向了坐在上位的承德帝。他沒料錯,皇上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情懲罰他。

“臣的确心系謝小姐,無關其他,日月可鑒。”裴之成同樣認真的答道。

“若讓朕知道你這句話是騙朕的,後果你知道。”承德帝冷着臉道。

“臣不敢。”

“哼,諒你也不敢。”承德帝冷冷的道。裴之成是個什麽樣的人他非常的清楚,然而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好好辦事,至于使用了什麽手段,承德帝向來不願過問。然而,當這樣的一個人将要娶自己的表姐時,性質又發生了不同。

要不是因為承德帝查出來裴之成曾經多次救過謝嘉語,絕不可能就這麽輕易的放過去這件事情。

“朕要你承諾,以後好好的待表妹,不管以後你知道了什麽,又或者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能抛棄她。你可能做到?”承德帝的語氣裏有着濃濃的威脅。

這一瞬間,裴之成想到了之前謝嘉語對他說過的話,也想到了謝嘉語那讓人猜不出來的詭異身世。看來,謝嘉語身上的确有個秘密,而且是一個大秘密。然而,即便是這樣又如何?謝嘉語依然還會是那個謝嘉語,他喜歡的人依舊是她。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臣定不負謝小姐!如若違背誓言,天打雷劈。”裴之成鄭重的道。

承德帝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些。表姐畢竟是因為他才沉睡了四十年,好不容易醒過來了,他不想自己的表姐再受到什麽傷害。同樣的,他也希望表姐能夠幸福。

“希望你真的能做到。如若做不到,即便是朕不在了,還有太子。”承德帝威脅道。

此時,裴之成的背後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有個小太監過來傳話了。杜公公看了一眼承德帝的臉色,走了過去。聽完之後,趕緊快步走到承德帝的耳邊說了幾句話。

只見承德帝微微放松的眉頭又皺了起來:“竟然有這種事。”

說完,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裴之成。頓時,便想到了他的身世。當年這個案子還是他定奪的。

楊氏是皇叔祖一脈唯一的一個女兒,而且是老來得女,異常的重視。然而,皇叔祖千挑萬選,還是選中了裴先旭這種貪圖富貴沽名釣譽的男子。

後來,裴之成成為新科狀元,狀告了自己的父親。

接着,無數言官聞風而奏,上折子狀告裴先旭和皇叔祖,站在了裴之成那一邊。而宗室這邊又站在了皇叔祖這一邊。

查清皇叔祖和楊氏的确不知情,而楊氏又對裴先旭情根深種,看着已經老邁的皇叔祖,又想到言官的折子,承德帝不得不想出來一個中庸的做法。

承認裴之成是庶子,會失了幾千年的禮教,也會寒了寒門官員和學子的心。而承認裴之成的母親是唯一的原配,又會讓皇叔祖被世人指責。皇家的顏面,不能不顧。

所以,楊氏和常氏是平妻。至于裴先旭,有了這種事兒之後,再也沒有得到重用。

當時裴之成未及弱冠之年,又有了父親,是以必須認祖歸宗。雖然裴之成反對,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他若是不回去,豈不是一個沒有孝義不敬父母之人,他若是不回去,豈不是在說皇家宗室之女容不得一個孩子。

綱常倫理,不能不顧,皇家的顏面,不能不顧。

況且,承德帝已然看重了裴之成,留着他有大用處,不希望他獨自開府。即便是在滿了二十歲之後,也沒提讓他出府之事。

接下來,裴府倒也相安無事。裴之成輕易不會去後院,楊氏和裴先旭也不會傳喚他。只是,楊氏看着裴之成一天天的脫離把控,一天天的做大,而自己的丈夫和兒子一事無成,郁悶的心情可想而知。

“聽說你母親并不知道你去文昌侯府提親一事?”承德帝問道。

從剛剛承德帝的眼神中,裴之成就敏感的察覺到這件事情跟自己有關,果然,不出所料。

“皇上可還記得臣處理了遼東貪腐一事,跟嵘國打仗去前線立功一事,以及抓住嵘國郡王一事,并未讨賞?”

承德帝聽完,對裴之成将要說出口的話,突然有了一種預感。

果然,就聽裴之成說道:“臣請皇上賜婚。”說完,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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