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夜談
青嬷嬷的人生經歷非常的簡單, 沒過多久,鶴松就調查清楚了。
裴之成聽着鶴松的話,眉頭緊緊的蹙了起來。
“你是說, 青嬷嬷進府之後是在光宜長公主的女兒身邊伺候着?”
鶴松道:“正是。八歲進府, 先是在謝嘉柔身邊當了一個三等的小丫鬟, 後來在衆多丫鬟中脫穎而出,成為謝嘉柔最喜歡的丫鬟。雖然當時還不是一等, 但卻非常受謝嘉柔信任。再過了沒幾年, 就成為了一等丫鬟。”
“後來呢?”裴之成沉聲問道。
“後來, 等謝嘉柔死了之後,青嬷嬷便一直都被文昌侯安排在了書房伺候着。同時,她還時不時的去芷柔院祭拜。自從夫人來到文昌侯府,青嬷嬷便随着夫人一起去了芷柔院。”鶴松說道。本想再多說幾句什麽, 但猶豫了一下, 還是沒有說出口。
裴之成看到了鶴松的神情, 追問道:“嗯?”
琢磨了一下, 鶴松說道:“屬下也說不清楚為什麽,總覺得文昌侯府的書房怪怪的, 從屋頂來看, 書房似乎特別大。文昌侯府後院的老人說青嬷嬷一直在書房伺候着, 但前院的一些人卻說極少看到青嬷嬷從書房出來。之前還有人懷疑過文昌侯看上了青嬷嬷,怕文昌侯夫人不允許她納妾, 所以藏在了書房裏。文昌侯夫人也曾因此鬧過, 文昌侯全都攔了下來。現在文昌侯夫人已經倒了, 但文昌侯和青嬷嬷之間卻還是跟從前一樣,似乎沒什麽特別的。”
如此說來,這位青嬷嬷是府中的老人了,而且極有臉面。
如若文昌侯真的喜歡這位青嬷嬷,不可能在文昌侯夫人已經被關起來的情況下,還不給她一個身份。不僅如此,還把她給了自己的一個族妹。
這怎麽看都不合理。
這麽一位勞苦功高又伺候過自己已逝妹妹的老嬷嬷,照理說文昌侯應該供養晚年才對。
“青嬷嬷這幾年可犯了什麽錯?”裴之成問道。
鶴松堅定的搖了搖頭:“沒有。文昌侯府的主子們對她都挺客氣的,前些日子她的兩個孫子還脫了奴籍。據說文昌侯一直都想給他們一家脫奴籍,但被青嬷嬷拒絕了。前些日子不知為何答應了。”
裴之成點了點頭。沒犯錯誤,而且青嬷嬷跟自家夫人關系極為親密。
“春桃是什麽時候去伺候夫人的,這一點有沒有打聽到?”
鶴松道:“打聽到了,自夫人進了芷柔院之後,春桃就跟在了夫人身邊。一直是夫人身邊除了青嬷嬷之外最親近的人。”
夫人一入府青嬷嬷的孫女就過去伺候了……
“哦,對了,春桃之前一直跟青嬷嬷一樣在外院書房伺候着。”鶴松見主子提及了春桃,連忙補充道。
說完自己調查出來的時候,鶴松便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不僅他們主子覺得不對勁兒,就連他都能感受出來這其中的怪異之處。然而,想到主子和夫人之間的感情,他不敢妄加猜測。
裴之成聽後,擺了擺手,讓鶴松出去了。
随後,一個人站在窗邊,靜靜的思考。
一個在府中頗有地位的嬷嬷為什麽會把自己的孫女送過去伺候一個族中來的孤女?而且,自己也過去伺候了。僅僅是因為這位孤女跟她的原主子長得很像嗎?
世人皆說,皇上和文昌侯對自家夫人好是因為長相跟已逝的那位謝家小姐長得像。可他一直都懷疑這種說法。即便是文昌侯是這樣一個人,皇上也絕對不是。
而且,夫人是個極有分寸的人,對身邊的下人都極好,卻唯獨在對青嬷嬷的稱呼上讓人捉摸不透。
有些問題,他不敢深思……
可事關自己的妻子,又忍不住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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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為林閣老的下臺,讓二皇子一系的實力大減。這些人不僅開始籌謀着如何增強自身的實力,同時還在想着如何減弱太子一系的實力。
也不知這些人是被誰人提醒,亦或者是自己逮住了那些人的小把柄,還真讓他們找出來一件事情。
進入三月之後,揚州通判突有一日去向按察使司舉報了自己的上峰揚州知府周道剛,名目就是欺壓百姓、貪污受賄。上面所列舉之事長達數百條。
而這揚州通判顯然也不幹淨,但所列舉的數百條裏面并沒有他。
只是,待他回家之後,突然在自己的書房上吊自殺了。
此事一出,事情仿佛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承德帝知道之後,連忙派人去揚州查探。而這查看的人中,便有戶部侍郎程昱。
一查之下,周道剛任揚州知府的這幾年中,竟然貪污受賄十幾萬兩。一個小小的揚州知府就貪污如此的多,更何況是其他更大的官職?
皇上一怒之下,把整個江南官場都查了一遍,又就出來一大堆貪污受賄之人。
這些被揪出來的人裏面,既有太子的人,又有二皇子的人。程昱兩邊都不幫,擺明了要站在皇上這邊,忠于皇權。
太子本就讨厭結黨營私,也讨厭這些仗着他的名義為非作歹之人,在朝堂上鮮明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嚴懲不貸!不僅如此,私底下也明令禁止打擊報複,還親自讓人把這些人的罪證給搜集起來。
皇上見此,非常的欣慰。
二皇子那邊,正忙着擦自己的屁股。而一開始想出來坑承恩侯府的那個人,早已經被罵得狗血淋頭。明明是想擺那太子一系一道,把周道剛給弄死,換個自己的人上去。然而,沒想到的是,最後牽扯出來更多自己這邊的人。
不管官場上如何的風起雲湧,謝嘉語只知道一件事情,那便是周道剛由于貪污受賄之多,以及害死了百姓,官職革掉,財産查抄,全家都要被流放了。
而做為他妻子的齊梓曦,因為是皇後侄女兒的緣故,逃過了一劫,允其歸家。然而,在承恩侯府,等待她的命運将會是冰冷而又枯燥的家廟。
謝嘉語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笑了笑,沒發表什麽看法。只是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對于那些曾害過她的人,她從來都沒有仁慈的想要饒恕的意思。
況且,這些人還是罪有應得。
東院的李氏又有了。而謝嘉語已經成親半年多了,肚子裏依然沒什麽動靜。這些時日,壓在她心頭的那個想法越來越重了。
青嬷嬷看着謝嘉語的臉色,便知她在想什麽。
“小姐,您不必着急,這才成親半年多,今年一定會有的。”
謝嘉語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看着青嬷嬷,琢磨了許久,小聲的說道:“青娘,你說會不會……會不會是因為我中過毒,所以子嗣……”
青嬷嬷聽後,臉色驟變:“怎麽可能,小姐不要多想。黃太醫之前不是說過麽,您身體沒什麽毛病,您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有些話,說出來之後,後面的就好繼續說下去了,謝嘉語低垂着眼睑,有些落寞的說道:“這些日子我總是在想,到底為什麽還沒懷上孩子。除了這個,你說會不會是因為我年紀太大了……”
“怎麽可能,小姐您多心了。”
青嬷嬷見謝嘉語是真的如此想,不是在開玩笑,越發的着急了。說實話,其實她也覺得似乎不太正常。因為小姐和姑爺兩個人感情極好,蜜裏調油一般。每個月的房事非常頻繁,按理說,應該早就有了才對。
不過,也有些婦人孩子不易上身。
“小姐,當年長公主的孩子來得也晚。都說女兒像娘,說不定您跟長公主一樣。”青嬷嬷道,“還有隔壁那孫大人的夫人,也是成親兩年才有的孩子。”
謝嘉語臉上的神色好看了一些,但眉宇間的落寞還是有些遮掩不住。
“要不然,咱們改日再去找黃太醫看看?”青嬷嬷靈機一動說道。她安慰的話沒什麽作用,興許黃太醫說的話小姐能聽進去一些。
果然,謝嘉語臉上有些意動:“也好。”
由于心中有事,謝嘉語晚飯都沒用多少。裴之成蹙了蹙眉,把春桃叫過來問了幾句。
“今日沒有人過來,少夫人也沒收到什麽不好的消息。但從下午似乎就不太開心。”春桃道。
裴之成越發不解了,心裏琢磨了一下,問道:“從下午什麽時候開始不開心的?”
春桃仔細想了想,說道:“好像是聽說東院的二少夫人有了孩子開始。”
裴之成點了點頭,讓春桃退下去了。
回到房間之後,裴之成什麽都沒有多說。只是,晚上早歇息了一會兒。
謝嘉語剛剛神思不屬的躺在床上,裴之成便把謝嘉語攬在了懷中。
“今天可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裴之成狀似随意的問道。
謝嘉語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可想要個孩子?”
裴之成想了想說道:“都好。不過,晚一些來也好。”
“真的嗎,你不着急?”謝嘉語有些急切的問道。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的眼睛,認真的說道:“不急。”
看着裴之成這一雙認真而又深邃的眼睛,謝嘉語脫口而出:“如果一輩子都沒有孩子呢?”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肅穆的神色,察覺出來其中的異樣。如若僅僅是因為成親半年沒有孩子而難過的話,以他對謝嘉語的了解,絕不會如此的悲觀。
而她能問出來這樣的話,說明在她心中,埋藏着一些事情。
他快速的在腦海中開始思索成親以後發生的一些事,似乎自家夫人從未就過醫,不存在有人告訴她她不能生孩子這件事。所以,她到底為何會如此想?
如果真如她所言,兩個人一輩子都沒有孩子呢?
這種事情,并不是不會發生,很多夫妻的确一輩子沒有孩子。有的是男子的問題,有些是女子的問題。
“你可是認真的在問這個問題?”裴之成确認了一遍。
謝嘉語抿了抿唇,道:“嗯,認真的。”
裴之成松開了謝嘉語,平躺在床上,看着床頂,說道:“你且容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