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壓抑
回去之後, 謝嘉語想了很多事情。
雖然之前黃太醫已經告訴過她關于顧建武身子骨的事情,但由于她之前又見過顧建武,覺得他身子沒什麽大礙, 所以就選擇性的遺忘了。她總覺得顧建武沒那麽老, 病也沒那麽重, 不會那麽早就去世。
然而,現實卻給了她重重的一擊。
就連謝蓮都知道的事情, 她竟然完全不知。
第二日一早, 謝嘉語便把顧建武約了出來。
見了面之後, 謝嘉語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目不轉睛的盯着顧建武看。看得顧建武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收回來目光。
“我聽說顧嘉的親事要提前了?”謝嘉語看着桌子上的一杯茶水淡淡的問道。
顧建武拿着杯子的手一頓,随後又恢複正常, 放下來杯子, 笑着道:“嗯, 昨日已經跟你們府上以及長公主府商議好了, 下個月便會成親。”
“為什麽?”謝嘉語擡起頭來直視顧建武的眼睛。
顧建武沉默了下來,低着頭, 許久都沒有講話。
“到底為什麽?”謝嘉語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 顧建武擡起頭來, 看着謝嘉語,認真的道:“嘉柔, 我今年快六十歲了, 身子已經大不如從前了。從前跟我一起上過戰場出生入死的兄弟們, 如今也漸漸的離世了……”
“我不信……”得到了證實,謝嘉語心頭如同遭受了重擊,哆哆嗦嗦的說道。
然而,還沒說完,便看到對面的顧建武突然重重的咳嗽了起來。咳着咳着,拿出來手帕擦了擦。
見狀,謝嘉語忍不住上前,幫他捶了捶背。
就在顧建武要收起來帕子的時候,謝嘉語仿佛看到了一絲紅色的血絲。她原本想要把帕子搶過來看清楚一些,手伸到半路卻改變了主意。明明已經看到了,又何須再次确認。
等顧建武不咳了,謝嘉語坐到了他的對面。此時,謝嘉語的臉色比剛剛還要難看。
“黃太醫說還有多少時日?”謝嘉語原本以為自己會非常平靜的問出來。然而,剛開口就帶了一絲哽咽。問完之後,眼眶也忍不住微微濕潤了。
“也就這幾個月的光景了。”顧建武笑了笑說道。
“你還能笑得出來?我約你出來你還來做什麽,不在家好好休養。”謝嘉語紅着眼眶說道。
顧建武臉上的笑意未減,安撫道:“莫要哭了。前兩年我就差點去了,若不是你突然醒過來了,恐怕如今早已是一副白骨了。這兩年對于我來說,就像是活在一場夢中一樣。能在死前見到你,跟你說說話,看着你幸福的模樣,我已經非常滿足了。可見上天待我不薄。”
謝嘉語的眼淚卻是流得更急了。
“自你昏迷之後,這兩年是我過得最開心的時候,這種開心甚至能讓我漸漸的忘記了身上的病痛。”顧建武緩緩的說道,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咳了起來。
謝嘉語連忙擦幹淨眼淚,拍着他的後背,說道:“別說了,趕緊喝口水。”
咳完這一陣之後,顧建武臉色通紅。喝了一口水,整個人漸漸的平緩了下來。
“等到下個月嘉哥兒成了親,我也就沒什麽念想了。所以我便自作主張提前了婚事,希望你莫要怪我。”顧建武笑着道。
“我又怎麽會怪你。”謝嘉語沙啞着嗓音說道。
“嗯,不怪我便好。”
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謝嘉語見顧建武的神色不太好,連忙讓下人送他回府了。
等顧建武走後,謝嘉語又一次來到了榮寶堂。
這一次,她不言不語,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
今日天氣不太好,黃太醫沒有曬藥,而是在和藥童搗鼓着新鮮的草藥。忙了約摸一刻鐘之後,看着謝嘉語的樣子,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去見過他了?”
謝嘉語點了點頭,用濃濃的鼻音說道:“嗯。”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看開點兒吧。”黃太醫淡淡的說道。
“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嗎?”謝嘉語忍不住問道,眼睛裏帶着一絲希冀的色彩。
“身子已經虧空了,暗傷舊疾太多,回天乏術了……”
說完,黃太醫低着頭看着手中的藥草,雖然葉子已經枯黃,但仍舊能看出來是真的藥草而不是雜草。突然就沒了興致。往旁邊一放,也找了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如今倒是挺好的,不似前幾年那麽悲觀。你在他面前不要如此難過,免得他看了更加傷心。”
謝嘉語這才察覺到,不知何時,她又哭了起來,連忙拿出來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
“嗯,我知道了。”
兩個人默默的坐了許久之後,謝嘉語帶着沉重的心情回了府。
裴之成雖然非常的忙碌,但仍舊看出來謝嘉語今日的情緒不太好,躺在床上之後,伸手抱了過來,低聲問道:“怎麽了?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的事兒?”
謝嘉語抿了抿唇,吸了吸鼻子:“我沒事。”
“嗯。”
很快,兩個人便沒再說什麽,謝嘉語漸漸的睡着了。只是,裴之成卻沒睡着,凝視了許久,伸出來手撫平了謝嘉語緊蹙的眉頭。
第二日一早,上朝的路上,裴之成問道:“昨日夫人去做什麽了?”
東海自是明白裴之成的意思,連忙道:“昨日夫人去福味齋買了些糕點,去了許久才出來。随後又去了榮寶堂,在裏面坐到約摸天黑的時候才回府。回到府中之後,神色便不太好看。”
說完之後,又問道:“主子,需不需要屬下查一查……”
“不必。”裴之成擺了擺手制止。
接下來,謝嘉語沒有避嫌,借口顧嘉和謝蓮的親事需要她從中斡旋,又借口跟顧夫人的關系好,去了幾次将軍府。
而裴之成也漸漸的得知了兩件事情,一是下個月顧嘉便要成親了,二是……顧老将軍病了。
幾乎所有人都是從顧嘉提前成親一事中得知顧老将軍病了。
皇上派了禦醫去給顧将軍看病,等到禦醫給皇上回複之後,皇上親自去了一趟将軍府。
恰好,那日謝嘉語也在。
“還記得當年朕跟在表姐和建武兄身後一起去騎馬的日子……”承德帝想到了很多的往事。
“臣惶恐,當不起皇上這句“兄長”。”顧建武說道。當年,他畢竟是先太子一系的人。雖然他從未害過今上,但怎麽說都屬于不同的陣營。
謝嘉語沒那麽多的顧忌,聽了之後笑着說道:“是啊,那時你不會騎馬,還是建武教你的。一開始你可是被摔下來好幾回呢。”
承德帝想起來那些事情哈哈大笑起來:“是啊,表姐一說朕也想起來了。可不是麽,朕那時愚笨,學了許久才學會。”
顧建武道:“怎麽會,皇上那時尚年幼,學得慢情有可原。”
又說了一會兒話之後,承德帝和謝嘉語走出了房間。
走在将軍府的花園裏,承德帝看了一眼自家表姐的神色,說道:“你最近一段時日可還好?”
謝嘉語淡淡的笑了笑:“初聽到之時,如同遭到了雷劈,整個人都有些難過。這幾日倒是想開了一些。”
“是啊,當年在一起玩鬧的小夥伴們,如今也都已經老了。朕有一日也會老去,文昌侯、惠和……這些人都會老去。有時候朕卻不知,到底是死去的人比較難過,還是活着的人比較痛苦。只是想到表姐,又覺得表姐才是最痛苦之人。哎……有時候,一個人的長生不老也并不是一件好事。”承德帝感慨道。
謝嘉語被承德帝的一席話說得淚眼婆娑,眉頭緊蹙的看着承德帝:“皇上莫要如此說,只要一想起這種事情,我便難過的不行。”
承德帝已經活了快六十歲了,很多事情早已經看開。站在身邊的這位表姐雖然比他大,但在這個世間卻只活了不過二十個左右的年頭,這些事情看不開也是正常。
“嗯,朕不說了。”承德帝道,“對了,他近日對你可好,你可有受什麽委屈?”
謝嘉語擦了擦眼淚,想到裴之成,臉上露出來幸福的笑容:“皇上每次見我都如此問。他待我極好,也沒人敢給我委屈受。”
承德帝笑着道:“嗯,那便好。如若哪一日他待你不好了,你只管告訴朕便是。”
“嗯,多謝皇上。”
沒過多久,顧嘉的親事到了。
裴之成發現,随着顧嘉親事的臨近,自家夫人的狀态卻是越來越差了。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顧嘉之前似是向自家夫人提過親。而他所娶的那位文昌侯府的姑娘,也跟自家夫人長得極為相似……
想到這些,裴之成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青嬷嬷看着自家姑爺和小姐之間的狀态,着急的不得了。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對姑爺如此的冷淡?”
謝嘉語怔愣了一下:“沒有啊。”
今天早上裴之成上朝之前,她難得醒了過來,兩個人還說過幾句話的。那時她并沒有看出來裴之成有任何不高興的地方。
“怎麽會沒有,您不算算,您跟姑爺有快一個月沒在一起吃晚飯了。”青嬷嬷着急的說道。
這話說的謝嘉語也愣住了。青娘不提,她還真忘了這件事情。之前裴之成不過來吃晚飯她多半都會遣人去書房看看,或者做一些好吃的飯菜送過去。但是,自從得知了顧建武身子不好之後,她好像就有些疏忽家裏的事情了。
“嗯,我知道了。”
等到了下午,謝嘉語原本以為裴之成會很忙,聽說他可能不回來用晚飯之後,又讓人去叫了一遍。沒想到裴之成卻回來了。
謝嘉語連忙讓廚房做了一些裴之成喜歡吃的菜色,兩個人愉快的吃完了一頓晚膳。
吃完飯之後,謝嘉語琢磨了一下,說道:“對不起,最近我有些煩心的事情。”
“何事?”裴之成忍不住問道。
謝嘉語抿了抿唇,說道:“你也知道,我們府跟将軍府關系極好。而顧将軍最近生病了……”
“可是因為顧嘉?”裴之成問道。語氣裏有着自己難以察覺的酸澀。
謝嘉語不明所以:“關顧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