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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暈倒

聽了這話, 謝嘉語手中的書一下子沒拿穩,掉落在了地上。整個人也在榻上怔愣了許久。

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 連忙讓丫鬟伺候她穿上鞋子。

謝嘉語到了将軍府的時候, 這裏已經圍滿了人。不過, 因為謝嘉語時常會來前院,所以下人們讓她進去了。

此時謝蓮正紅着眼睛站在外面, 看到謝嘉語一個人過來了, 微微有些詫異, 随後,連忙行禮:“見過姑祖母。”

謝嘉語看了一眼謝蓮臉上的神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問道:“你祖父……怎麽樣了?”

謝蓮吸了吸鼻子, 本想開口說話, 卻沒能說出來。閉了閉眼睛, 微微搖了搖頭。

看着謝蓮的表情, 謝嘉語的身子輕輕晃了一下。春桃連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穩了穩心神之後,謝嘉語才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顧大人和顧夫人, 微微見禮:“見過顧大人, 顧夫人。”

“芷柔郡主 , 使不得使不得。”顧大人連忙彎腰回禮。他剛剛只顧着聽裏面的動靜了,此時院內的人比較多, 謝嘉語過來了他并沒有注意到。

不過, 看到謝嘉語, 心中也有些疑惑。她為何會在此時單獨過來了。

片刻之後,裏面傳出來聲音讓她進去。

謝嘉語進去的時候,屋內有些陰暗,因着是下午,還未掌燈。濃重的藥味充斥着屋內的每一個角落。聞到這種氣味謝嘉語微微想吐,然而,在看到床上躺着的那個面色慘白的人時,這種惡心想吐的感覺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好了,該交待的我也……咳咳……交待了……咳咳”顧建武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的說道。說完,恰好看到了謝嘉語,原本灰白的臉色立馬變得生動起來,嘴角也露出來一個笑容。

“你來了……”顧建武輕輕的說道。

僅僅是三個字,謝嘉語卻一下子流出來眼淚。察覺到自己哭出來了,謝嘉語連忙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點了點頭,哽咽的道:“嗯,我來看看你。”

“嗯。”顧建武臉上帶着笑意說道。那雙眼睛,卻是再也沒能從謝嘉語的身上移開。

跪在一旁的顧嘉深深的看了一眼謝嘉語,随後,招呼着下人們一起退下去了。

退出去之前,又最後看了自家祖父一眼,這才輕輕的關上了門。

“嘉哥兒,你怎麽出來了,你祖父如何了?”顧大人有些着急的問道,“為父進去瞧瞧。”

顧嘉搖了搖頭,阻止了自己父親的舉動:“爹,別進去了。祖父快不行了,讓他最後在裏面安靜一會兒吧。”

顧大人皺着眉頭,不解的道:“可是芷柔郡主——”

話還沒說完,便被顧嘉打斷了:“爹,這不是孫兒的意思,是祖父的意思。您別多問了。”

顧大人見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眼眶又紅了起來。雖然他不是顧建武親生的,但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情,不是親生更似親生。

約摸兩個月前,謝嘉語便已經從黃太醫處得知顧建武快要不行了。這些日子,她也時常來看看他。

雖然早已經知道這一天會來,卻沒想過會來得這麽突然,會來得這麽快。快到她沒有任何的準備,眼淚不停的往下流。她知道的,她不能哭,不該哭,應該要笑,應該讓顧建武開心。

可她就是忍不住。

這一刻,她好想讓那消失的四十年趕緊退回去,她能回到事發的那一年,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模樣。

“莫哭了……”顧建武臉上仍然帶着笑意,擡起來手想要觸碰一下謝嘉語臉上的眼淚,還沒碰着,手就垂下去了。

謝嘉語見狀,連忙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握住他垂下去的手,哽咽的道:“好,我不哭了。”

“活了這一輩子,殺敵……無數……立戰功……無數,也值了……嘉哥兒也娶妻了……我沒什麽遺憾了……”顧建武說道,“而且,還能在死前再次見到你……死了也值了……”

謝嘉語緊緊的握着顧建武那雙蒼老的手,使勁兒的咬着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說什麽死不死的,你死不了的。”謝嘉語強忍着眼淚聲音沙啞的說道。

“嘉柔,這些日子,我時常會想起來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時光……騎馬打獵,好不快活……那時,沒那麽多的煩心事兒,也沒那麽多顧慮,多好啊……”

顧建武的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飄向了遠方。

“你別急,等你身子骨好了,到時候我再陪你去騎馬打獵,叫上大哥,咱們一起去。”謝嘉語說道。

“來不及了……我身子早就不行了……咳咳……你大哥他……也很多年沒去打過獵了……咳咳……”

說了這麽多話之後,顧建武忍不住再次重重的咳了起來,咳着咳着,一口血吐了出來。

見着顧建武這個樣子,謝嘉語全身開始顫抖起來,害怕的大聲喊道:“太醫呢,太醫呢?”

顧建武按住了她的胳膊:“不必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不行了……”

“那也得看看啊。”謝嘉語哽咽的道。

“不用了,再讓我……讓我多跟你說會兒話吧……”顧建武有氣無力的說道。

謝嘉語眼淚流得越來越兇,點着頭道:“好。”

————————

裴之成原本在內閣中處理事情,東海走進來悄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沉思了許久之後,放下手中的筆,告了個假,離開了內閣。

顧老将軍快要不行了,夫人急急忙忙去了将軍府。

這些時日,謝嘉語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看起來非常的疲憊,像是有什麽心事一般。他知道,謝嘉語一直都在去将軍府。如若是一開始他還在懷疑謝嘉語和顧嘉的關系的話,後來發生的事情他總能明白過來,自家夫人不是去找顧嘉,而是真的擔心顧建武。

而且……如果那種最不可能的可能是真的話,那麽,謝嘉語和顧老将軍之間的關系……

如若是顧老将軍去世,她的心中到底是什麽想法?裴之成發了瘋的想知道這一點。

聽說顧老将軍跟那位是青梅竹馬,聽說顧老将軍為了她終身不娶,聽說顧老将軍為了她讓自己的孫兒娶了她府上的晚輩……

這樣的感情,究竟是怎樣的?

那她呢?為什麽沒有選擇顧老将軍而是選擇了他,是因為顧老将軍太老了嗎,還是因為顧老将軍怕自己耽擱了她?

想到這裏,手中的缰繩握得更緊了一些。

到了将軍府之後,顧建武的院門口站滿了下人和前來探望的近親之人。而這些人中,卻唯獨不見自己的夫人。

沒有理會過來請安的之人。看到走過來的春桃,裴之成沉聲問道:“夫人呢?”

春桃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自己大爺的臉色,指了指院子:“在裏面。”

裴之成剛要進去,卻被将軍府的仆從阻攔了。裴之成的臉色冷了冷,握成拳的手上青筋露了出來。

顧嘉聽到外面的動靜,從院子裏走了出來。紅腫着眼眶,看着眼前面色發沉的男人。

“進來吧。”顧嘉說道。他沒有理由阻攔他,畢竟,他夫人還在裏面。

進到院子之後,卻發現院子裏只有顧嘉一個人,而自己的夫人不知所蹤。

“祖父和芷柔郡主在裏面說話。”顧嘉沙啞着嗓音說道。

裴之成的拳頭緊緊的握了起來,審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顧嘉。

顧嘉低垂着眼眸,沉聲說道:“祖父快不行了。”

裴之成閉了閉眼睛,一句話沒再說。

無數的事情表明,那種最不可能的事情才有可能就是事情的真相。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敢不敢相信,除此之外,別無可能。

此時,屋內的談話說卻越來越低。

“我這輩子……要說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那便是……對你的愧疚……”

“不怪你,那件事情怎麽能怪你,不怪你。”謝嘉語說道。

“雖然你們都不怪我……我卻不能原諒自己……如果……如果我沒有站在……太子那邊……或許就不會害了你……”顧建武喃喃的道。

“真的不怪你,是他們那些人作惡,跟你又有什麽關系。”謝嘉語快速的反駁道,“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

顧建武笑了笑,道:“嗯。”只是,這種笑容卻有些缥缈,眼神也有些迷離之色。

“如果……如果……還有下輩子……你……”顧建武看向了遠方問道,“你……能不能……會不會……”

謝嘉語知道顧建武想問什麽,可她卻不知該如何的回答。她很想昧着自己的心意說一些騙他的話,但眼前卻閃現了裴之成那張臉。以至于,有些話,她沒能說出口。

顧建武看着謝嘉語躲閃的眼神,又哪裏不知那個答案是什麽。笑了笑之後,顧建武拍了拍謝嘉語的手:“我知道了……”

說完,漸漸的沒有了聲音。

謝嘉語看着顧建武閉上了眼睛,輕輕的喚了他一聲:“顧建武。”

見他沒什麽反應,心往下沉了沉,手指顫抖的探了探他的鼻息。待發現沒有了氣息,謝嘉語聲嘶力竭的喊道:“顧建武,顧建武!”

站在門外的顧嘉和裴之成聽到裏面的聲音,連忙推門而入。

顧嘉率先沖到了床邊,探了探顧建武的鼻息和脈搏,整個人都立在了當場。

“顧建武,你說話啊,說話啊!”謝嘉語的眼淚如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裴之成看着謝嘉語這副崩潰大哭的模樣,緊緊地抱住了她。

“顧建武,顧建武……”喊了幾聲之後,謝嘉語突然眼前一黑,眼見着就要滑下去。

裴之成心裏一緊,連忙托住了她,打橫抱了起來。

“貴府發生這樣的事情,裴某深表哀痛。如今這邊事多,裴某先帶夫人離開了。”

“嗯。”

走出房間之後,裴之成停頓了一下,脫下來自己的外套罩在了謝嘉語的身上,這才打開院門,穿過擁擠的人群,離開了将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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