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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番外·顧建武(下)

從這一日起, 我去謝家去的更頻繁了。好在我們幼時就相識,也沒人說什麽閑話。當然了,我其實更希望大家能說一說閑話。

我在皇上面前好好的表現, 我為太子做事, 一點點的贏得上位者的喜歡。

小姑娘終于發現了我喜歡她, 然而,她卻拒絕了我。

我難過了好些天, 整日郁郁寡歡。漸漸的, 我想通了。她沒有喜歡的人, 也沒有定親,我并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而且,她大哥似乎也很看好我。

我們之間又恢複了以往的關系,像好朋友似的相處, 騎馬打獵, 好不愉快。

在一片繁華祥和之中, 邊關傳來了急報, 我夢寐以求的機會終于來了。從十歲起,我就想再次回到邊關, 這一次, 我終于能如願以償實現自己的夢想了。

只是, 想到心中喜歡的那個姑娘,我有些猶豫了。

靜靜的在房中坐了一夜之後, 我終究還是決定去戰場。好男兒志在四方, 我不能為了兒女情長忘了家國。如若真的這樣, 她也會瞧不起我的。

我去跟父親說了這件事情,父親臉上露出來欣慰的笑容。而母親卻流下了眼淚,看着我久久不語。

随後,我去找了喜歡的姑娘。

她跟我母親不同,從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來羨慕的神色。

“你能不能偷偷的帶我去啊?”

聽了這話,我立馬嚴詞拒絕了:“不行,戰場危險,刀槍無眼,你萬一受了傷怎麽辦。”

“好吧好吧,我知道,我就那麽随便一說罷了。活了十六年,卻從未出過京城,真是遺憾。”

我從她的語氣裏聽出來濃濃的傷感,可我卻沒有辦法,不能帶她去。

臨行前,她帶我去寺廟拜了拜。我求了兩塊開了光的玉佩,一塊戴在了我的身上,而另一塊給了她。看着兩塊相同的玉佩,我忍不住說道:“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情?”

“何事?”

我鼓起勇氣說道:“我回來之前,你能不能不要定親?”

她先是一愣,随後又點點頭答應了。

這一幕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海中,放置了很多年。那時的我不知,這一面将會是漫長的四十年我最後一次見到如此鮮活的她。我曾無數次的想過,如果我知道她會中毒,我還會不會去戰場,我會不會拒絕想要同行的她。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我不知再來一次我會如何選擇。

那塊玉佩緊緊地放在了我的胸前,即便是洗澡時也未摘下來。仗快要打完之時,我歸心似箭。然而,我卻被人刺中了胸膛。多虧了這塊玉佩,救了我一命。

大軍得勝而歸。為了見她,我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從皇宮出來之後,我騎着快馬去找她。然而,迎接我的,卻是她大哥那一雙哭紅的眼睛。

看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她,我那一顆心沉入了深淵。

在得知她為何會中毒之後,那一顆沉入深淵的心變得支離破碎。我一直聽命的太子,竟然害了我最喜歡的人。我覺得我再也沒有顏面去見她。

回到家之後,我把自己關在了房中,幾壇子酒灌下去之後,我人事不知。

三日後,我醒了過來。看着母親一如臨行前的那雙哭紅的眼睛,我的心難過到不行。

父親給了我一巴掌,母親哭着求我振作起來,可我卻絲毫提不起來勁兒。我沒有出門,沒有進宮,就連皇上的賞賜大典我都沒有參加。皇上對于我的舉動并未生氣,反而賞賜了我不少東西。我沒有因為之前跟太子走得太近被皇上厭棄,反而因此得到了聖寵。

人人都羨慕我的好運氣,還有人說我怕被責罰,惺惺作态。對于這些流言,我沒有絲毫的感覺。

悔恨和愧疚折磨的我痛不欲生。我的腦海中再沒有其他的東西。我恨不得躺在那裏的人是我,恨不得我替她喝下那碗有毒的綠豆湯。

從十歲那年我便認識了她,到如今已經八九年的光景。她的音容笑貌早已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腦海中,我沒想到有一日竟會變成如此的局面。

我在戰場上受了傷,又終日飲酒,沒過多久就病倒了。

三個月後,皇上把我叫入了宮中,狠狠的訓斥了一番。

“如果有一日嘉柔醒過來看到你這番模樣,不知該如何的傷心。”

這句話,一下子就把我打醒了。是啊,她只是昏迷過去了,不一定會永遠如此。想到這裏,我有些激動又有些顫抖的問道:“您的意思是……她……她還會醒過來?”

皇上沉默了一下,說道:“至少她還有呼吸,不是嗎?”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不知為何,這一刻,我相信了皇上的話,堅信有朝一日她會醒過來。

我知道,她最喜歡我舞刀弄槍的模樣,最羨慕我征戰沙場的模樣,所以,從那日起,我振作了起來。

我依舊是禦前帶刀侍衛,但品級已經是不再是六品,而是四品。

雖然品級比之前的三品參将低了兩級,但守衛在皇上身邊,即便是六品也是一種榮耀,是一種信任。明降暗升,大家都知道了皇上對我的寵愛。

上門提親的人更多了,父親母親都非常着急。可我卻絲毫提不起來興致。即便是皇後皇上連番上陣,我也絲毫沒有動搖。

一年又一年,我始終在等着她醒過來。

前三年,我守在京城,幾乎日日去看她,她沒有醒。

後來,邊疆又再次發生動亂。我帶着她那份對邊關的向往,離開了京城。

從此,我愛上了打仗。仿佛只有在戰場上,我才能忘掉心中的煩悶,才能丢掉一切,盡全力的去做一件事情。

轉眼間,幾十年過去了,父親母親早已經老了。母親知道,若是她不醒,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成親了。而她已經老了,她怕等她去了,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而我也在母親的執念下找了個養子養在膝下。漸漸的,我的養子也已經在她的操持下成親生子。

後來,父親和母親還是去世了。

我在外打了很多年仗,駐守了很多年的邊疆,終于在五十歲時,我打不動了,也守不動了。我再次回到了京城。

我不再那麽頻繁的去看她了,我只敢在家偷偷看着她的畫像緬懷。因為我怕有人發現她的秘密,我怕她再次被人提及,被人當做妖怪燒死。

就這麽過了幾年,我的身體終究還是不行了,我能預感到自己的死期快要到了。那段時間,我常常在夢中夢到她。夢到我們一起打獵,一起騎馬,一起去肆意的玩鬧。

夢到出征前我對她說過的話。

我也已經了無生意,每日雖然還跟個正常人似的吃飯睡覺去釣魚,實則身體已經千瘡百孔。

直到那一日,我又再次看到了她的那塊玉佩,又再次看到了她……

我那灰白了四十年的時光突然一下子就迸發出彩色的光亮。

為了多看她幾眼,為了多見她幾面,我遵從黃太醫的醫囑,好好的養着身子。這一切的一切,都猶如在夢中一般。

我欣喜的看着她重新變得鮮活的臉,欣慰而又心痛的看着她嫁給了一個比我優秀的男人,看着她臉上露出來幸福的笑容。我知道,我的夢,終于還是要結束了。

這一次,我沒有什麽遺憾了。我感謝上蒼讓她再次醒過來,感謝上蒼多給我的這幾年,讓我彌補了心中的遺憾。

閉上眼睛之時,我仿佛又回到了幾十年前,在公主府見到她的第一面。

花落花開終有時,而我對她的感情,從始至終,沒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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