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番外·顧建武(上)
十歲之前, 我随父親駐守在邊關。十歲那年,父親調京任職。也是從那一年起,我認識了一個姑娘。只一眼, 這個姑娘便長在了我的心上, 一輩子也沒能忘掉。
來到京城之後, 母親帶着我四處做客。這是我頂頂煩的一件事情,後宅的夫人老夫人們總是笑眯眯的看着我, 誇贊我。這些話聽多了, 也覺得沒什麽意思。
漸漸地, 我初入京城之時,對京城繁華的喜愛之情也淡了不少。我還是更喜歡邊疆廣闊的天空和土地,那裏讓我覺得非常的自由,總有一腔熱血想要噴灑出來。
而京城之地卻把我心中的熱血漸漸的給磨光了。我好想跟父母再次回到邊疆, 然而, 看着我母親開心的笑臉, 父親滿足的臉色, 我便知,這些也只能是妄想罷了。
這一日, 母親又要帶我去做客。去的還是皇上的親妹妹, 光宜長公主家。一聽長公主的身份, 我便不想去了。去了無非是要磕頭請安,規規矩矩的坐在一旁, 倒不如在家裏自在。可母親卻不許我這樣, 冷着臉把我拽上了車。
我終究還是一個知禮數的人, 在母親的瞪視下,從入了長公主府我便規規矩矩的,沒鬧騰。在母親滿意的神色中,我跟随她進入了長公主的後院中。
這裏卻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長公主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然而,這份美麗中卻總是帶着哀愁。
“長得可真俊秀,我們家也有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
我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聽着我母親和長公主的話,漸漸的開始走神,腦海中已經把話本子上講的官兵打強盜的戲碼上演了三四遍。
這時,我聽到不遠處似乎傳來了急速的腳步聲,我的注意力朝着外面轉移了。
片刻之後,一個穿着粉紅色夾襖,梳着兩個總角的小姑娘便映入了眼簾。驚鴻一瞥,那小姑娘皮膚白嫩,眼睛大大的,鼻子和嘴巴小小的,像極了一個瓷娃娃。
長這麽大,我第一次見到如此好看的小姑娘。
不由得,視線一直盯着她。我見她和長公主行禮,叫長公主母親,又跟我母親行禮。終于,在我的期盼中,她來到了我的面前。
“聽說你只比我大兩歲,我叫謝嘉柔,你叫什麽名字?”
我立馬就站了起來,筆直的像邊疆種的白楊樹,聲音洪亮的說道:“我叫顧建武,今年十歲了。”
那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後哈哈哈哈的大笑起來。不只是她,長公主和我母親也笑了起來。我不知他們究竟在笑什麽,我只知道,這小姑娘笑得可真好看。
随後,我和小姑娘的哥哥還有一些下人們在院子裏玩兒官兵抓強盜的游戲,小姑娘是官,我是強盜,她哥哥是兵。我雖然是個有原則的人,向來只做官兵不做強盜,但卻聽從了小姑娘的安排。
離開的時候,我竟有些戀戀不舍。好想找個借口留在這裏,再跟小姑娘多玩兒一會兒。
好在小姑娘似乎也舍不得他,在送別時,跟長公主說道:“母親,我喜歡這個小哥哥,以後躲讓他來我們家玩兒好不好?”
在我的期待下,長公主笑着點了點頭。
小姑娘開心的道:“下次你再來時,我讓你當官兵好不好?”
我立馬就點頭應下來了。官兵也好,強盜也罷,只要能來玩兒就成。
後來的無數次,我跟随父親、母親、或者是獨自一人來到了公主府。在公主府中,我們一起玩兒游戲。有時出門去外面逛街。漸漸地,我知道了原來小姑娘早已經定了親。
知道這件事情時,我難過了好幾天,甚至拒絕了一次小姑娘的邀約。
我也不知道我在難過什麽。明明我們在玩游戲的時候扮演過夫妻,可轉頭她卻已經有了別的夫婿。或許是自尊心受挫,又或許是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了吧。總之,我難過了幾日。
不過,小孩子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這種情緒又煙消雲散了。我們一起讀書、騎馬、打獵,我又安心的待在她的身邊當着一個侍衛的角色。
我個子長得高,又常年鍛煉身體,武功不弱,在我十四歲那年,便領了一個武城兵馬司的缺兒。
從這時開始,便有無數的婦人上門來問詢我的親事。好男兒志在四方,對于這種事情我理都沒理。好在我母親跟我是同樣的想法,漸漸的也沒人再提了。
又過了兩年,十六歲那年,我從七品的副指揮使升任了六品的禦前侍衛。京城中的兒郎,十六歲基本上都已經定下來了,成親的也不在少數。可我卻一直都沒有讓母親定下來。
一直到十七八歲都是如此。
我也不知為什麽,總之,那些大家閨秀沒一個能入得了我的眼。
我不關心自己的親事,但我卻上心着別人的親事。
我一直在守護的那個姑娘,她那個從小就定下來的夫婿,并不是一個良人。我曾無數次在京城中看到那男人跟別家的小姐卿卿我我。我罵過他,打過他,然而那男人卻非常得意而又欠扁的看着我。
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個小姑娘嫁給這樣一個男人。那小姑娘那麽美,那麽可愛,一定可以嫁個更好的人。
終于,那個男人跟別家小姐的事情鬧大了。鬧得滿城皆知。所有人都在看着皇上到底會如何做,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個小姑娘會如何做。
那一日,正好輪到我當值。我在門口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小姑娘跪在地上跟皇上說要退親,也清清楚楚的聽到皇上答應了這件事情。那一刻,我忍不住樂開了花。
她的未婚夫婿娶了別的女人,我去安慰她:“你別傷心,我前些日子替你去狠狠的揍過他。而且,以後你肯定能嫁個更好的男人。”
她卻突然笑出了聲,一雙圓圓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一點都沒有不開心的樣子,愉快的說道:“原來他臉上的淤青是你打的啊,不愧是我的好兄弟!不過,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又不喜歡齊恒那厮,不過是我母親定下來的,不好退了罷了。我巴不他跟別的小姐在一起,這樣一說,我還應該感謝蘇凝露才對……”
她不喜歡齊恒,我本應該才是,然而,聽到她稱呼我“好兄弟”,我的心沉沉的。
不知我們今日的談話怎麽入了我母親的耳中,母親恨鐵不成鋼的看着我:“齊家少爺娶了別的女人,嘉柔如今已經沒了婚約在身,你怎麽不知道努力一下呢?”
“啊?”我怔愣的看着母親,不解她話裏的深意。
母親敲着我的頭說道:“你如今已經十七八歲了,整日裏卻還只想着上戰場,怎麽不想想娶妻之事。你竟然還把嘉柔往外面推,你別說自己還沒發現喜歡嘉柔!我怎麽會生了你這麽個榆木疙瘩的兒子。”
那一日,我終于明白了自己的心事。原來,這麽長久的守護,是因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