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原本氣氛還算輕松的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姜畫背對着病房白色的門, 她下意識轉身,就看見一個多月前在杏城見過一面的何顏站在病房門口。
不同于上次的及腰長發, 何顏今天是一頭利落的栗子色短發, 一條很襯氣質的休閑闊腿褲搭一件西裝外套, 配上漆皮尖頭高跟鞋, 整個人氣質斐然, 頗有一番女強人的風采。
姜畫開始緊張, 屏着呼吸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雖然上次見面的時候,何顏對她完完全全就是一個和藹可親地長輩,不擺譜而且善解人意, 姜畫也樂意和她親近, 但上次她并不知道何顏是傅斯寒的母親,再者她現在和傅斯寒在交往,對着何顏的感覺肯定也不一樣了。
“軟軟, 不認識我了嗎?”何顏依舊笑得溫柔, 沒看傅斯寒也沒看傅思眠徑直走到姜畫身邊,有點心疼地看了眼她膝蓋上纏得厚厚的繃帶,佯裝斥責, “怎麽弄得這麽嚴重?我之前不是給你說過在帝都有事可以找我嗎?”
傅斯寒站在一邊, 看到這幅自家母上大人明顯和姜畫認識的樣子,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而且何女士剛剛好像叫了小姑娘“軟軟”?他沒記錯的話軟軟不是姜畫給沈钰家那只貓崽兒起的名字?
姜畫哪裏敢說不認識何顏,她笑得眉眼彎彎,讨好地挽着何顏的胳膊, “何姨這樣的大美人我怎麽會忘記,只看一眼就能深深印在我的腦海裏。”
聽到姜畫有點誇張的贊美,傅斯寒極輕地笑了聲,結果下一秒就換來姜畫警告的眼神,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識趣地閉上嘴。
“你那點小心思別跟何姨打馬虎眼,一個人在醫院住了這麽久怕是老姜他們也不知道吧?”何顏當初在圈內摸爬滾打那麽多年,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她猜都不用猜,就知道姜畫想要把受傷這件事一筆帶過。
姜畫抿了抿唇,沒什麽底氣地解釋:“何姨我這是小傷,沒什麽事的,現在都快好了,拜托您別跟我爸爸說了。”
除了怕姜成峰和周琳擔心,姜畫也怕他們一個飛機直接趕到帝都來給她撐腰,這樣實在是有點高調了。
傅斯寒是了解何女士的,被他父親寵得有些時候較真起來簡直沒完沒了,舍不得姜畫被念叨,他趕緊打斷何顏,問她:“媽,您怎麽在這兒?”
何顏注意力果然被轉移,她今天的确不是為了探姜畫的病而來,或者更準确地說在推開這間病房的門之前她都不知道這裏面住的是姜畫,她不過是覺得自家兒子最近的行為有點反常,這才一路開車從家跟到了醫院。
她站直身體,審視地看着傅斯寒,片刻後又将目光移到沈钰身上,有些失望地輕嘆了一口氣。
姜畫和沈钰同時在這裏,想起姜畫上次說已經心有所屬,不會接受她兒子,所以何顏下意識就把沈钰當成了姜畫的意中人。
她知道傅斯寒和沈钰交好,倒是沒想到能好到這種地步,自家兒子居然親自從家裏提着大補的炖湯來看望人家女朋友。
莫名的,何顏就對傅斯寒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她瞪了傅斯寒一眼,沒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你看看,人家小沈都有女朋友了,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忙些什麽?”
病房裏的四個人同時一愣,沈钰看了傅斯眠一眼,趕緊笑着解釋:“阿姨,我還沒有女朋友,您從哪裏聽來的不實八卦?”
“沒有?!”何顏也懵了一瞬,指着姜畫問,“那軟軟是……”
傅斯寒眉心一跳,有點頭疼地撫額:“媽,姜畫是我女朋友!”
何顏是真沒想到傅斯寒能一聲不吭地把女朋友追到了,而且這女朋友還是她之前相中的姑娘,有一瞬間何顏覺得自己在做夢。
她看了眼神色緊張眨着霧蒙蒙眼睛的姜畫,再次和她确認:“軟軟,阿寒說的是真的?你們不要合起夥來騙何姨,何姨老了經不住吓。”
說罷似是為了體現出她的內心脆弱,何顏還誇張地拍着胸口順了順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姜畫突然有種被當衆刑訊逼供的感覺。
見姜畫有點不自在,傅斯寒頓了頓,接過話頭:“這種事情我會騙你?”
何顏毫不留情地睨了他一眼,冷笑:“你難道沒前科嗎?這種事我信誰都不會信你!”
傅斯寒被何顏堵得說不出話:“……”
何顏說得沒錯,他的确是有前科的。
何顏是開明的母親,她支持子女談戀愛,一直給傅斯寒、傅思眠灌輸的觀點就是遇到喜歡的人就要去争取,而且她也不反對早戀。但偏偏這一兒一女都不讓她省心,一個二個年紀不小了都還單着,尤其是傅斯寒,從小到大絲毫沒表現出對女生有想法的意思。
三年前傅斯寒從國外留學回來,何顏就把給她找女朋友這件事提上了日程,傅斯寒被說得煩了,索性給何顏說他有女朋友了,正在交往,何顏便放下心沒再念叨他。
結果等過一段時間何顏想起來這件事的時候,讓傅斯寒将女朋友帶回家看看,結果傅斯寒輕飄飄回了她一句“分了”,當時把何顏氣得不行,事後她跟傅思眠一打聽,哪裏是分了,是這人根本沒找過女朋友。
姜畫見何顏是真的不相信傅斯寒,以及看着傅思眠憋笑的臉,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晃了晃何顏的胳膊,紅着臉小聲承認:“何姨,傅斯寒說的是真的,我和他交往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何顏回憶了下,她和姜畫見面就差不多一個月前,那個時候姜畫告訴她自己有喜歡的人了,想和他共度餘生,“你當時不是給我說?”
姜畫怕何顏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把她和傅斯寒表白的事情說出來,趕緊說:“都是誤會,當時我只是并不知道傅斯寒就是您的兒子。”
“難怪!”何顏恍然大悟,連帶着對傅斯寒的臉色都好了不少,“我就說阿寒這種常年不着家的人怎麽這兩天天天回家讓家裏的阿姨炖湯。”
姜畫看了眼傅斯寒,原來她這幾天的餐食都是他從家裏帶出來的?!他之前說不是自己做的時候,姜畫下意識就以為這些東西是他在外面買的。
傅斯寒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姜畫,姜畫和何女士打着啞謎,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秘密,不過他也知道現在并不是詢問的好時機。
鬧了這麽大一個烏龍之後,何顏看姜畫真是越看越喜歡,雖然她和傅斯寒還沒有談婚論嫁,但是在何顏已經官方認定姜畫這個兒媳婦了。
她拍了拍姜畫的手,然後拿出手拿包裏的手機撥了個電話,每兩秒姜畫就聽到她對着電話興奮地講:“老傅你別出差了,趕緊地回來,你有兒媳婦了!”
姜畫:“……”
傅斯寒:“……”
聽着何顏的語氣,姜畫莫名有種傅斯寒很滞銷的感覺……
趁着何顏打電話的時機,傅思眠很是幸災樂禍地拍了拍姜畫的肩膀,笑得不懷好意:“姜姜我就知道當初沒選錯人,你不光有演戲的天賦甚至還能不動聲色地幫我分擔我老媽的炮轟。”
姜畫:“……”
傅斯寒警告地看了眼欺負她女朋友的傅思眠,然而他這位心大的妹妹并沒有感受到他的眼神,繼續笑嘻嘻地打趣姜畫。
正好何女士打電話回來,傅斯寒看着傅思眠輕嗤一聲,涼悠悠地開口:“媽,您難道不知道今天您的寶貝女兒也有好消息要告訴你?”說着,他還意有所指地看了一旁默默看戲的沈钰一眼。
“是嗎?眠眠有什麽好消息要告訴媽媽?”何顏的目光在傅思眠和沈钰之間逡巡,沈钰和傅斯寒這麽多年朋友,他什麽人品何顏自然是了解的,所以傅斯寒這麽一暗示,她以為自己女兒也開竅了。
傅思眠的笑一下子凝在臉上,她恨恨地看了傅斯寒一眼,腦子飛速運轉找了個借口:“好消息就是今年過年我可以回家陪媽媽!”
“這樣啊?”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何顏有點失望,“我還以為你像你哥一樣……”
“打住!”傅思眠撇撇嘴,“我可不像我哥一把年紀了,我還是一枝花,以後有的是機會。”
何顏今天高興,也懶得和傅思眠計較,所以她這番話聽聽也就過去了,倒是傅斯寒同情地看了眼沈钰,那意思好像是在說“追妻之路還漫長得很”。
何顏一直在醫院待到很晚,那副護崽兒的樣子好像她一走姜畫這個兒媳婦就會消失一樣,要不是傅斯寒公司晚上有一個跨國會議要開,說去公司的時候順路送她回家,不然姜畫估計她這位有點可愛的未來婆婆能在她這兒待一整晚。
何顏走後醫生來給姜畫換了個藥,她這幾天嚴格遵循醫囑,所以恢複得還算不錯,醫生告訴她明天可以出院回家養着的時候,姜畫有種刑滿釋放的感覺,在醫院這幾天真的快要把她給憋壞了。
下午關于爆料陳奧的事情傅思眠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是周六,幾個大V會在明天早上十點準時放出陳奧和羅靜的那些高清親密照片,所以姜畫也沒什麽擔憂。
傅思眠看了眼還在等她的沈钰,拿着平板翻出個劇本扔給姜畫。
姜畫有點以疑惑地接過,不确定地問:“新戲?”
傅思眠笑着點頭,“看看。”
姜畫低頭看了眼,電子版的劇本首頁寫着放大的标題——《明月引》。有點熟悉,姜畫隐隐約約記得自己應該在哪裏聽過這個名字,現在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
傅思眠很快給她解了惑。
“《明月引》是最近網上大爆的一篇網文改編的ip,作者是暢銷書作者長安小郎君,我看過原著,以唐朝為背景,寫的是日本遣唐使留學生和流落街頭貴族女子的風月故事。”
姜畫想了起來,之前這篇文大爆的時候,熱衷看小說的裴語還給她推薦過,只是她一直沒抽出時間來看,倒是沒想到這本文這麽快就簽了影視而且要開拍了。
她快速地看了幾章,不得不說這劇本寫得是真的有水準,雖然最近因為《歸去》的宣傳片她在網上的流量還算不錯,但也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能接到新戲,而且同樣是這樣高質量的劇本。
姜畫轉頭,問傅思眠:“那這次你談下的角色是?”
“猜猜?”傅思眠故意和她賣關子。
“楚雲深?”楚雲深是書裏的女二,也是一個反派角色,說實話姜畫還是挺期待的。
傅思眠“啧”了聲,伸出纖細的食指在姜畫額頭上點了點,“你就不能有點上進心,怎麽不想想自己是女一。”
倒真不是姜畫沒上進心,畢竟她現在有曝光的就是《歸去》的宣傳片和兩年前的微電影《藏北之巅》,哪一個都不能算是正式的作品,能簽到這種劇本的女二她覺得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既然傅思眠這麽說,姜畫就覺得不會是空xue來風,她試探着問:“不會真是女一號玉羊吧?”
“有你優秀的演技,再加上我這個金牌經紀人出馬,有拿不下的角色?”傅思眠得意地擡擡下巴。
姜畫覺得有點夢幻,之前陳潇說她運氣好她不覺得,現在還真有點這種感覺了,頓了頓,她問:“那男一號是誰?”
說起男一,傅思眠突然斂了笑,小聲嘟囔:“一個讨厭鬼。”
姜畫沒聽清,疑惑地“啊”了聲。
傅思眠只好指了指一旁的沈钰,不太開心地解釋:“就是這個讨厭鬼。”
沈钰無所謂的笑笑,也不計較傅思眠說了什麽,反而十分配合地對着姜畫道:“還請弟妹多多指教。”
姜畫:“……”她要是指教了沈影帝,估計分分鐘能被他的粉絲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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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斯寒到公司的時候,倒是意料之外地看到了個熟面孔,他挑眉,看着陳奧和他的經紀人在他面前上了公司的外客專用電梯。
“他們來幹什麽?”傅斯寒一邊往另外一部電梯走一邊問跟在身後的助理,“來談合作還是?”
當初在國外除了修讀導演專業,傅斯寒還特地在傅文廣的安排下兼修了金融管理,所以他在公司主要負責打理市場運營這一塊兒,至于某些項目具體和哪個演員合作,沒什麽特殊的他一般很少過問,不過他倒是沒想到陳奧會出現在他們公司。
助理也不是很清楚節目合作那邊的事宜,不過既然能跟在傅斯寒身邊,業務能力自然也不會差,他留下一句“我這就去問”,便匆匆去了業務推廣部門。
二十分鐘後,傅斯寒的桌上擺着陳奧這次想談的節目合約的所有資料。
陳奧看上的傅氏娛樂主要投資籌拍的一個綜藝節目《寶貝請多指教》,最近越來越多的網友喜歡看明星和小孩子相處的日常,雖然不是親子,但是卻依然看點滿滿。
這次是第二季,上一季的嘉賓在參加完綜藝後都毫無意外地大爆了一波,想來陳奧是盯上了這塊肥肉。
傅斯寒嗤笑,“會議還有多久開始?”
“二十分鐘後準時開始。”
傅斯寒點頭,聲音冷得能結冰:“時間夠了,先去趟業務推廣部。”
等到他和助理趕到的時候,陳奧正坐在會議室裏,和業務部的工作人員談合作,傅斯寒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對着工作人員說:“你們先出去,我有事情和他談。”
雖然傅斯寒目前的職位只是個市場總監,但是公司的人都知道他是太子爺,何況他的工作能力也的确出衆,公司上下還真沒不服他的,事宜工作人員沒有一點猶豫,将空間讓給了傅斯寒。
陳奧看到傅斯寒的時候臉色變了幾變,上次看到他護着姜畫,他回去就查了他,是以知道傅斯寒在傅氏娛樂的身份。
“你要幹什麽?”看着傅斯寒眸底的冷色,陳奧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
然而傅斯寒并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上前毫不客氣地揪住陳奧的領口,毫不留情地将拳頭砸在了他的臉上,一聲悶響後,陳奧應聲倒地。
傅斯寒卻并沒有這麽輕易想放過他,想到這畜生對姜畫做的那些事,他心裏的邪火就直往外蹿,他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随手搭在一把椅子上,然後解開白襯衣的袖口,将袖子挽到手肘處。
下一秒,他重新提起在地上的陳奧,又一次将人放倒。
助理站在會議室門口,聽着裏面不時發出的打鬥聲,眼觀鼻鼻觀心地選擇沉默。
十分鐘後,傅斯寒拿着西裝推開會議室的門,輕哂:“別說你拿不到這個節目的合約,以後連這個圈子你都別想待下去,至于剛剛發生的事,只是送你的一道開胃菜。”
☆、第四十一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