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沈钰在當天下午的時候就進節目組了。
由于節目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 除了傅斯寒和上午剛從傅斯寒口中得知這個消息的姜畫,所有人在看到沈钰出現在別墅門口時都一臉震驚。
誰都沒想到, 居然還有一個這麽大咖位的重量級嘉賓會出現。
沈钰穿着很減齡白襯衣牛仔褲, 看着聽到動靜後迅速在門口聚攏的一群人, 笑得一臉溫和。
他似乎并不介意讓別人知道他和傅斯寒的關系, 先是十分熟稔地跟傅斯寒哥倆好地擁抱了一下, 這才依次和李一維、吳绮打招呼。
輪到姜畫的時候, 她看到沈钰似乎意味深長地笑了下。
因為傅斯寒、傅思眠兩兄妹的關系,姜畫跟沈钰也還算熟,何況上次沈钰還用微博大號主動關注并評論了她。
私底下的沈钰和鏡頭前不太一樣, 鏡頭前他總是一副溫潤有禮文質彬彬的模樣, 但是私底下好像卻有些……不正經?!
看到他促狹的笑意時,姜畫沒由來地緊張,她生怕沈钰一開口就叫出“弟妹”兩個字來, 畢竟他之前都是這麽叫她的。
好在沈钰還是有分寸, 在姜畫緊張得不行時,他終于慢悠悠地開口:“姜同學,好久不見!”
“姜同學”是個新鮮稱呼, 姜畫怔了一瞬才反應過來, 沈钰似乎是在取笑她上次微博回複她叫他“沈老師”一事。
她正想客套一下,但是吳绮看了姜畫一眼, 搶先開口:“姜姜你和沈老師認識啊?”
自然是認識。
但姜畫也不可能當着鏡頭說認識沈钰是因為他是自己男朋友的兄弟,她斂眉想了下,說了個既是事實又不會有任何問題的答案。
——“我之前在劇組拍戲的時候見過沈老師, 他去客串。”
她說的,是之前沈钰的去《歸去》劇組客串的事。
沈钰饒有興致地看着傅斯寒,“別說我和姜同學還挺有緣,很快又能有新的合作。”
他和姜畫分別是新戲的男女一號,感情戲自然少不了,雖然這是姜畫的工作,傅斯寒也不會過多幹預,但他心裏還是不爽的。
果然沈钰一提這件事,就聽到傅斯寒極輕地冷哼一聲,指着餐廳說:“可以吃飯了。”
吃過晚飯,節目組打算組織一個舞會,算是歡送傅斯寒離開。
聽到節目組說傅斯寒要走,睿睿大概是所有人裏面反應最激烈的一個了,當即拽着傅斯寒的衣服嚎啕大哭,一口一個“斯寒哥哥你別走”。
傅斯寒有時候會沉着臉教育他,和其他三個哥哥姐姐比起來,他是嚴厲的那一個,倒沒想到小朋友會這麽舍不得他。
不同于睿睿,姜畫只是神色淡淡地坐在沙發上,或者更準确地說,從上午傅斯寒說這件事開始,她就沒表現出什麽太大的情緒。
但是傅斯寒知道,小姑娘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裏的。
傅斯寒不動聲色地看了姜畫一眼,然後蹲在睿睿面前,抽了張紙巾替他把臉上的眼淚擦掉,“哥哥有工作要做。”
他這次離開除了是因為沈钰拍完戲可以進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歸去》要參加一個月後瑞典的國際電影節。
但《歸去》一直到一月中旬才拍完,雖然工作人員加上傅斯寒都沒松懈過,可是後期剪輯卻一直沒有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他這次索性直接帶着團隊去瑞典,打算和那邊的一位專業後期剪輯師合作,所以可能要一直等到電影節後才能回來。
姜畫會這麽難過估計也是因為他離開的時間太久了,而她錄制完《寶貝請多關照》之後也會直接進入《明月引》劇組,兩個人都忙起來的話可能連異地戀都沒時間戀。
“那你多久回來?”
睿睿還在抽泣,但是聽到傅斯寒說有工作要做,他倒是沒那麽難過了,因為他爸爸就是每天早上出去工作晚上就會回來。
一天的時間,小家夥歪着腦袋想了想,他還是可以接受的。
傅斯寒摸了摸他的腦袋,“等哥哥把工作做完了就會回來看你。”
“工作做完要多久?”睿睿很堅持要得到一個答案。
傅斯寒有點頭大,姜畫在旁邊,雖然她沒看着這邊,但是肯定一直豎着耳朵在聽,他怕小姑娘再聽一遍等會兒更難過了。
他摸了摸鼻子,突然瞥到抄着手在旁邊看好戲的沈钰,指着他對睿睿說:“這個哥哥和斯寒哥哥是很好的朋友,你要是想哥哥了,可以找他就可以聯系到哥哥了。”
小朋友果然很快被帶偏不再傅斯寒多久才能回來這個問題上糾結,她看了沈钰一眼又看了傅斯寒一眼,确認到:“真的嗎?”
“真的。”傅斯寒暗示地看了沈钰一眼,示意他配合。
沈钰最近自然是不會和傅斯寒作對,傅思眠一直不肯答應做他女朋友,那他自然只有讨好這個大舅子。
他上前兩步蹲在傅斯寒身邊,學着他的樣子對睿睿說:“是真的,你要是想斯寒哥哥了我們就給他打電話。”
兩個大男人忽悠了半天,才算是安慰好睿睿這個小朋友,傅斯寒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等會兒還有個小姑娘要哄。
七點的時候,送別舞會準時開始。
為了這次舞會,節目組還特地将別墅的客廳布置了一番,給每位嘉賓和小朋友都準備了一套晚禮服。
姜畫的是一件一字肩裸色小禮服裙,吳绮也是一襲黑色的輕紗長裙。
兩位女士出現在樓梯口的時候,在場所有男士的的目光都聚焦了過去。
小朋友們不停叽叽喳喳地說着“姜姜姐姐和阿绮姐姐都好漂亮”。
傅斯寒的目光全程黏在姜畫臉上,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看着她穿禮服的樣子。
上次她穿禮服的時候,傅斯寒所有的關注點都在她和魏堯一起喝酒上,倒還真沒注意到小姑娘居然好看成這樣。
他覺得,或者至少在他眼裏,所有的一切在姜畫面前都黯然失色。
吳绮和姜畫手拉着手邁下階梯,除了抱着睿睿的沈钰,李一維和傅斯寒都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下。
出于紳士禮儀,李一維伸出手,只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他偏向了姜畫。
傅斯寒沒動,眼色涼涼地掃了李一維一眼。
四個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微妙起來,知道內情的吳绮輕咳一聲,打破尴尬,笑盈盈地主動将手搭在李一維的大掌上:“一維哥,請你跳一支舞?”
吳绮都這麽說了,李一維就算目标是姜畫,也不可能再拒絕她,他笑着應下:“好,我的榮幸。”
李一維牽着吳绮走到布置好的客廳中央,和傅斯寒擦臉而過的時候,吳绮轉頭朝姜畫眨眨眼,用嘴型朝她說:“想想怎麽感謝我!”
姜畫笑笑,她突然發現,自從撞破她秘密之後吳绮還是挺可愛的。
傅斯寒望着姜畫,唇角上揚,他朝她伸出手,“請問姜畫小姐,有幸請你跳一支舞嗎?”
那麽多雙眼睛看着,關鍵是還有睿睿那個小魔頭在旁邊起哄:“想看斯寒哥哥和姜姜姐姐一起跳舞。”
姜畫:“……”
拒絕不了,她只好深吸一口氣,端着一臉職業假笑,将手搭在傅斯寒的手上。
雖然知道傅斯寒也是為了工作,可是一想到兩個人要分開那麽久她就難過得不行,忍不住就想耍點小脾氣。
傅斯寒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似是安撫。
姜畫沒看他,在他手心裏不滿地撓了兩下,擡步往客廳中間走。
樂隊開始奏樂,一首悠揚地大提琴曲,傅斯寒面朝着姜畫,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而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姜畫沉默着将手搭在傅斯寒的肩上,她一臉的假笑看得傅斯寒直躁,他寧願小姑娘把不滿說出來,也不想看她這麽對自己笑,仿佛對着個陌生人。
傅斯寒用了點勁,在姜畫腰間的軟肉上懲罰似的捏了下。
姜畫耐不住癢,被傅斯寒這麽故意一搞,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一絲松動,她秀眉蹙了下,好看地杏眼不滿地瞪了傅斯寒一眼。
傅斯寒心裏舒坦了不少,他全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問姜畫:“會跳舞嗎?”
姜畫舔舔唇,漆黑的眼眸滴溜溜地轉了下,原本準備回答“會”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不太會。”
傅斯寒輕笑,“那我教你?”
姜畫沒有要拒絕的意思,反而謙遜地點點頭,“那傅導不要嫌棄我笨,我學東西很慢的。”
“不會。”傅斯寒沒想通小姑娘為什麽突然這麽好說話,他朝日常被他教育還這麽黏他的睿睿看了眼,說,“我這人好像還挺有教學的天賦。”
姜畫很想回一句“傅導,臉呢?”,但想到場合不對只得作罷,最後只嗔了傅斯寒一眼。
很快,傅斯寒就知道姜畫那句“她學東西很慢”是什麽意思了。
一支舞跳完,他的一雙漆皮皮鞋上至少多了十個鞋印。
傅斯寒:“……”擡頭,無奈地看着姜畫,神色裏帶着縱容。
而計謀得逞的小姑娘則挑釁地朝他擡了擡下巴,輕哼一聲,一臉的得意。
傅斯寒睨了眼一旁已經分開的吳绮和李一維,并沒有松開姜畫,而是問她:“學會了嗎?”
姜畫低頭去看自己的“傑作”,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學會了”這三個字,頓了頓,耿直地搖頭。
傅斯寒等的就是這個答案,他握着姜畫的手緊了緊,說得一本正經:“看來是我這個老師不合格。”他揚了揚唇,“那我只有多教你幾遍了!”
姜畫:“???”她可以說不嗎?
然而接下來傅斯寒并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示意樂隊繼續,然後帶着姜畫跳了起來。
小孩子們漸漸被帶動,一個兩個地紛紛加入到舞池中央,開始群魔亂舞。
姜畫被帶着跳了三支舞,起初她還為了解氣時不時地在傅斯寒的鞋上踩幾腳,但後來看着他由着自己胡來,倒有些不忍心了。
她跳得有點熱,被傅斯寒松開後兀自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沙發邊小口小口地抿着,看着小朋友們玩得開心。
沈钰原本在陪睿睿,這會兒見小家夥黏着傅斯寒,他索性坐到姜畫身邊躲懶。
他瞄了姜畫一眼,悠悠開口:“沒看出來傅導還是個挺負責任的老師啊!”
姜畫:“……”果然人以類聚,傅斯寒愛逗她就算了,現在連他的好兄弟都老是拿她打趣。
想到傅斯寒明天就要離開了,姜畫這會兒心裏正煩着,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無所謂地笑笑,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沈钰:“沈老師怎麽不去邀請阿绮姐跳舞?我看阿绮姐已經在那兒做了好一會兒了。”
沈钰沒想到姜畫突然說這個,頓了下,開玩笑地說到:“都一把年紀了還跳什麽舞?!”
姜畫卻不認同地眨眨眼,“沈老師不會是有喜歡的人了吧?所以才不随便和其他女孩子跳舞。”
沈钰:“……”
他求饒似的看着姜畫,示意她別再說了。
他算是知道了,果然女人不能輕易惹,姜畫随随便便地就給他挖個坑,讓他進退兩難。
他要是說沒有吧,到時候傅思眠看到這段視頻,指不定更不會答應他的追求;若說有,那節目播出後他微博肯定炸掉然後惹上一堆狗仔來跟拍他。
沈钰後怕地扶額,沒敢再繼續打趣姜畫,而是擡頭朝不遠處的傅斯寒叫了聲,希望他能趕緊來管管他的媳婦。
傅斯寒一直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見狀,哼笑,絲毫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舞會并沒有持續很久,小孩子們玩得瘋,精力消耗得大,所以即便還沒有到平時入睡的時間,一個兩個的都有點昏昏欲睡了。
哄着他們入睡後,姜畫回房間收拾好躺到床上,也不過九點多。
她沒有開燈,借着窗外灑進來的路燈光,姜畫眼神呆滞地望着天花板,沒有一點睡意。
明明之前兩個人剛定下關系的時候也分開過一個月,姜畫也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大不了。
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了有他在身邊,好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舍不得。
她翻身嘆了口氣。
也不知道嘆到第幾口氣的時候,突然有人扣她的門。
姜畫第一反應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她屏住呼吸,很快敲門聲再次想起。
與此同時,她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因為收到新消息,屏幕突然亮了起來,她拿過,就看到傅斯寒發的微信:
【寶貝,沒睡開下門好不好?】
近乎懇求的語氣,姜畫眼眶忽然就有點濕潤。
她握着手機的手用了點力,關節處的皮膚微微發白。姜畫在糾結要不要給傅斯寒開門,她害怕在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她會因為舍不得忍不住想哭。
糾結了一會兒,門外的敲門的聲音好像停了,手機也沒再收到新的消息。
傅斯寒應該是以為她睡了回去了吧。
姜畫擁着被子坐在床上,又有點後悔了,說不清怎麽想的,她直接掀開被子下床,拉開房門往外面走。
下一秒,就撞進一個堅硬的懷抱裏,呼吸之間充滿了熟悉的味道。
姜畫詫異地擡頭,就望進傅斯寒晶亮的眸子裏,眸底情緒翻湧。
她愣了下,“你不是回去了嗎?”
傅斯寒站在走廊裏,周圍的房間都相隔不遠,這裏并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低頭去看小姑娘,沒說話,直接環住她的腰肢将人往上一提,抱着朝屋裏走了兩步,反手關上門。
順着傅斯寒的動作,姜畫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睡裙下勾人的兩條長腿盤上男人精瘦的腰,整個人就穩穩地像只考拉一樣挂在他身上。
傅斯寒從胸膛裏溢出聲愉悅的笑,這才回答姜畫剛剛的問題:“舍不得你,我想多陪你一會兒。”
剛剛傅斯寒是真的拿不準小姑娘睡沒睡,他原本是想在走之前好好哄一下小姑娘,可沒想到一直沒人開門。
他下意識地站在小姑娘門口,似乎這樣就能離她更近一點,也勉強算是陪着她,倒沒想到人沒睡。
姜畫聞言,沒開口,安安靜靜地趴在傅斯寒的肩頭。
“還不高興?”傅斯寒擡步走到床邊坐下,然後讓姜畫坐在他腿上,将人抱坐在懷裏。
姜畫點頭。
她是真的不高興。
“不是讓你踩我出氣了?”傅斯寒脾氣好耐心也好,細心地拉起被子裹住姜畫。
姜畫不開心的鼓了鼓了腮幫子,窩在傅斯寒懷裏沒說話。
她想說“如果我們不用異地戀就很開心了”,但另一方面她也不想因為她讓傅斯寒為難,畢竟做電影是傅斯寒的興趣,她希望他能做自己喜歡的事。
兩個人就安靜地抱着,良久之後姜畫擡手摸了摸傅斯寒的下巴。
“我其實糾結一下很快就會好了,你去瑞典之後就算很忙,也要給我打電話哦!”
“好!”
“還有,你要想我!”
“好!”
“你要照顧好自己,要按時吃飯。之前就聽張助理說過你忙起來就不吃飯了。”
“好!”
……
姜畫絮絮叨叨說了一堆,傅斯寒都一一應下,他憐惜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還有其他要說的嗎?”
姜畫搖頭,撒嬌似的在傅斯寒肩窩裏蹭了蹭,小聲說道:“沒有了。”
傅斯寒笑了下,抱着小姑娘在床上躺下來,在她額頭上親了下,聲音低沉好聽:“睡吧,今晚陪你睡。”
姜畫睜着濕漉漉的眼睛貼在傅斯寒懷裏,不自在地動了下,糾結半天之後終于下定決心,聲音很輕:“那個……昨天晚上的事情要不要繼續啊?”
下一刻,一個帶着點懲罰的暴栗落在她腦門上,緊接着 傅斯寒警告的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來:“誰教你的,撩撥上瘾了?”
姜畫有點委屈,辯駁到:“我沒有,我說的是認真的。”
她有點郁悶,難得主動一次,卻被傅斯寒當作她在開玩笑。
傅斯寒在黑暗裏,定定地看着姜畫,半晌後無奈地嘆口氣。
“軟軟,昨晚是我沖動了。”他在姜畫的臉上摩挲了下,接着說,“這裏不是個合适的地方,也沒有套,現在你還小,萬一要是有了怎麽辦?我不想拿你的未來和事業開玩笑。”
☆、第五十九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