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原本已經關掉的大燈, 在傅斯寒去拿東西的時候又被打開了,明晃晃的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 平添了一股旖旎。
從她說完“生日快樂”開始, 傅斯寒就一直目光熾熱地看着她, 以至于姜畫都懷疑他有沒有把自己的後面那句話聽進去。
她伸手在傅斯寒眼前晃了下, 還沒來得及收回, 小手就被男人一下握住。
“怎麽知道我生日的?”傅斯寒用拇指在姜畫手上摩挲。
“掐指一算就知道了。”姜畫驕傲的挑挑下巴, “你不是也知道我的?!甚至連我的血型都知道。”
傅斯寒笑起來,他親了親姜畫的唇角,“我這倒不是算出來的。”
“那你怎麽知道的?”姜畫的好奇心被勾出來。
要知道生日不難随便找個周圍熟知的人一問便知, 可是血型就不一樣了, 姜畫覺得和她同吃同住三年的裴語可能都不知道她什麽血型。
傅斯寒還是笑,最後笑得姜畫不耐煩了,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別賣關子趕緊說?!”
“說說說。”傅斯寒心情好的時候耐心更是好得不行, “就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姜畫:“……”
她沒好氣地轉過頭,以為能打聽到傅斯寒的什麽少男心事,結果他一句“心有靈犀一點通”就給她打發了。
傅斯寒看着用被子擋住腦袋、背對着他躺在床上的小姑娘, 自嘲地揚揚唇。
他沒給姜畫說的是, 他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她的個人基本信息。
他印象中和姜畫第一次見面是在杏城沈钰的家裏,他當時忙工作忙得昏天黑地, 在回帝都前索性去沈钰的家裏補了一覺,結果他睡得正香沈钰就電話轟炸他讓他幫忙接收一只貓。
傅斯寒沒想搭理的捂着被子繼續睡,誰知道送貓的人一直敲門, 他被打擾得煩了,黑着臉去開門,本來想發一通脾氣卻在看到那一雙霧蒙蒙又帶着點小心翼翼的眸子時生生忍住。
大概從那時候開始,姜畫對他來說就是特別的。
後來又接二連三地在飛機上、飯局上和酒店房間裏遇見。小姑娘給人的感覺和圈內那些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人不同,她在那種聲色場合裏和周圍的肮髒顯得格格不入,傅斯寒後來想過,他大概就是被她身上的這種純粹吸引了。
有姜畫在的地方,他總是格外留意着她,所以在知道她是傅思眠帶的藝人時,便直接找人調了她的資料。
明明那個時候兩個人還沒什麽關系甚至姜畫不一定将他看進過眼裏,可是這些只看過一遍的信息就這樣在他腦海裏留了下來。
這些事情姜畫不知道,傅斯寒也沒打算讓她知道,他愛她,所以并不需要刻意言說,有事情他相信姜畫能感受得到。
他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禮物盒子,他猜不到小姑娘會送他什麽,畢竟之前領帶、袖口都送過了。
其實他第一直覺會是手表之類的玩意兒,但想了想,姜畫千裏迢迢趕來特地把這個禮物送給他肯定不會是這種東西。
像是感應到傅斯寒在打量這件禮物似的,明明沒看這邊,姜畫忽的開口提醒:“明天頒獎典禮回來之前不準拆開,也不準偷看!”
傅斯寒自然笑着應“好”,雖然他很好奇,但是小姑娘開心更重要。
不過姜畫說起“頒獎典禮”,他突然想起來剛剛姜畫把禮物給他時說的話,來了興致:“你的意思是如果《歸去》沒得獎,我就不能拆禮物了?”
“你覺得不能得獎嗎?”
關于“傅斯寒為什麽知道她血型”這件事被略過,姜畫也就抛到腦後,她翻了個身将頭枕在傅斯寒的手臂上。
傅斯寒垂眸,聲音聽不出什麽波瀾:“軟軟,沒有什麽是肯定的。”
《歸去》是他的心血,他大概比誰都希望《歸去》可以得到大家的認可,可以在明晚的電影節上拿到一個份量不輕的獎。
可是他也知道沒什麽是肯定的,所有的努力都做了,他現在反而平靜了。
姜畫之前在國內的時候,就聽到消息,《歸去》被這次的評委委員會提名最佳影片獎和最佳導演獎,無論是哪個,都是對傅斯寒的一種肯定。
她一直相信,傅斯寒的才華是會被大家認可的。
姜畫毫不回避地注視着傅斯寒,握着他的手,篤定地開口:“我覺得你肯定會得獎的。”
“好。”傅斯寒突然覺得姜畫的認可好像更能讓自己開心,他便不再和姜畫争辯,而是順着她的話頭,“那就借我的小幸運女神的吉言了。”
姜畫這才眉目舒展地笑起來。
時間已經不早了,傅斯寒是不喜歡姜畫熬夜的,何況她今天還是個病號。
傅斯寒摁滅床頭的燈光開關,重新把折騰了一番的小姑娘攬進懷裏,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發絲間的馨香。
姜畫今晚用的是他的洗發露和沐浴露,兩個人身上的味道很相似,傅斯寒嗅着心裏很是熨帖,像是兩個人生活在一起很久一樣。
黑暗裏,傅斯寒意識到,從遇到姜畫的那天開始,他的人生裏生來就空缺的那一塊終于被填補上了。
而且——契合得剛剛好。
“軟軟,明天和我一起去電影節吧。”傅斯寒輕聲開口,“明天《歸去》要展播,你應該還沒看過成品吧?”
姜畫聞言猶豫了下,“我需要走紅毯嗎?”
“你如果不想可以不走。”傅斯寒頓了下,複又開口,“不過軟軟,我還從沒和女士走過紅毯。”
傅斯寒這句話暗示性極強,姜畫聽懂了,傅斯寒是希望她和他一起走的,可是她就走過公司年會那個沒有任何含金量的紅毯,這會兒突然要進入國際視野,她說不緊張都是假的。
“我有點怕。”姜畫實話實說。
傅斯寒安撫地拍了拍姜畫的背,像哄小孩子那樣:“我們一起。”
“我們一起走紅毯的話,這樣算是公開嗎?”姜畫小心翼翼地試探,如果是,她好像隐隐有點期待。
“你想公開嗎?”傅斯寒沒回答,而是将問題反抛給姜畫。
姜畫沒有猶豫,窩在傅斯寒懷裏點了點頭,末了怕傅斯寒沒看見,又輕輕地“嗯”了聲。
“傻!”
傅斯寒攬着姜畫沒動,等了片刻才說道:“你看圈內的哪個女明星談了戀愛是迫不及待想公開的?而且眠眠那丫頭知道了肯定要跟我急。”
傅斯寒雖然沒明說,但姜畫知道他是為了她的發展好,可是姜畫對自己的定位從來都不是明星,而是演員。
她從傅斯寒懷裏擡起頭,用晶亮的眸子看着傅斯寒,“因為是你,所以我才想公開。”
姜畫一動,被子就從她的肩頭滑落,傅斯寒重新把她抱回懷裏:“這麽想的話,那明天就和我一起走紅毯。”
雖然不算明着的公開,但也算是一起在公衆視野裏亮過相了。
姜畫:“……”為什麽她有一種又把自己繞進坑裏的感覺。
這件事就這麽定下,傅斯寒拍着姜畫的背,很快把她哄睡着。
以前姜畫睡覺從來都不會老實,但因為被傅斯寒擁着,一晚上難得沒有什麽機會踢被子,加上昨天又挂了水的緣故,早上起來她的感冒還真好了不少。
她吸了吸已經通暢的鼻子,沖躺在身邊的傅斯寒眨眼:“我發現你還有治病的功能。”
只是清早的男人和平時不一樣,明明姜畫的一句話說得再正常不過,傅斯寒語氣卻忽然不正經起來,他捏了下姜畫腰間的軟肉,說着:“我還有更多功能等你發掘。”
“誰稀罕發掘你。”姜畫被說得紅了臉,不自在地推開了傅斯寒突然湊近的臉。
因為《歸去》的展播在下午,姜畫也沒賴床,早早地和傅斯寒去了一家造型工作室。
做造型實在是一件枯燥的事情,姜畫一邊被造型師擺弄着頭發,一邊瞌睡兮兮地睜不開眼,一直到造型師拿出了禮服,姜畫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她看着這件似曾相識的禮服,猛地轉頭去看早就收拾好的男人。
禮服裙是當初年會的時候,傅思眠拿給她看過的那條裸色長裙,腰以上是精美的刺繡,而裙擺則鑲滿耀眼的碎鑽。
她當時因為太奢華而拒絕了,可是這條裙子此時出現在這裏……
傅斯寒猜到姜畫在想什麽,他起身走到還在發怔的女人身邊,答了她的疑惑:“當初看見這條裙子的第一眼我就很想知道你穿上會是什麽樣子。”
“那我上次……”姜畫臉上露出愧意,她不知道是這件禮服是傅斯寒精心準備的,那時候她不光沒穿甚至在那天讓他那麽難過。
“軟軟,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傅斯寒将禮服從造型師手上接過,遞給姜畫,“去換上?”
姜畫點頭。
二十分鐘後,姜畫一襲長裙拉開試衣間的門,傅斯寒的視線頓時黏在姜畫身上,他牽住姜畫,聲音裏帶着後悔:“突然不想帶你去紅毯了。”
姜畫被逗笑,“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歸去》劇組除了傅斯寒,男一號宋銘和女一號餘思聆也受邀參加了這次電影節,姜畫在場外見到宋銘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
宋銘笑得和藹,看向姜畫挽着傅斯寒胳膊的手,“你小子挺厲害啊!這麽快就把我的得意門生追到手了。”
傅斯寒沒什麽驕傲的神色,倒是姜畫臉皮子薄,要不是上了一層精致的妝容,臉估計紅得和蘋果似的。
她微微垂了眼眸,打斷宋銘的調侃:“宋伯伯,你別說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宋銘拍拍傅斯寒的肩,“軟軟給老姜找了你這樣的女婿,他運氣也太好了。”
遠在杏城的姜成峰同志莫名其妙地打了好幾個噴嚏。
《梧桐》除了讓傅斯寒在國內迅速打響知名度,在國際電影圈也讓他被大家熟知,而姜畫在國際上就是個完完全全的新人。
前幾年的各大電影節傅斯寒也會受邀出席,但從來沒和任何人一起走過紅毯,這次和一個面生的漂亮東方美人一起,自然引起現場各家媒體的關注,大家都很好奇姜畫到底是誰。
姜畫還是緊張,全程緊緊拽着傅斯寒西裝外套的袖子,等到了內場的時候手心幾乎全是汗。
“感覺臉都要笑僵了。”姜畫說着,在傅斯寒身邊的位置坐下,“我坐這兒是不是不太好?”
她知道,這種活動都是按照咖位排座的,要不是傅斯寒,她估計連入場資格都沒有,何況還坐到這種前排。
傅斯寒寬她的心:“我們劇組都坐這裏。”
姜畫不太信,但看到宋銘、餘思聆以及同組的編劇、攝像老師都坐在這裏,這才放下心,認認真真地欣賞起《歸去》的展播。
兩個小時候,姜畫深吸一口氣,心裏是巨大的震感,剪輯後的《歸去》遠比她想象的要好,不同于《梧桐》細膩的處理手法,《歸去》帶給人的感覺是恢宏。
她轉頭去看傅斯寒,語氣裏是抑制不了的興奮:“我現在更能肯定,今晚的大獎一定屬于《歸去》!”
斯德哥爾摩的上空很快被深藍色的夜幕籠罩,所有的嘉賓用過晚餐後再次聚到會場,每個人臉上或興奮或緊張,因為不久後就會宣布今年的獲獎影片。
整個頒獎過程,姜畫都屏息以待,尤其是公布“最佳導演獎”的時候,她幾乎都快要不能呼吸。
宣布這個獎項的是意大利一位聲名遠播的高齡女導演,現場的聚光燈和目光全都聚焦在他身上。
她一口流利的英語,面帶微笑:“我宣布,本屆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得主是——”
姜畫緊緊握着傅斯寒的手。
“本屆電影節最佳導演獎得主是——《歸去》導演傅斯寒!”
要不是還殘留着一絲理智,姜畫幾乎想要站起來歡呼,她擦掉眼角因為激動流下的眼淚,感受到傅斯寒在上臺之前似乎是親了她一下。
周圍的人都在鼓掌,姜畫也用力鼓着掌,坐在人群中看着臺上身姿挺拔的男人,她就知道,他的天賦和努力都不會被辜負。
傅斯寒态度不卑不亢地從那位意大利導演手中接過獎杯,面上倒是沒什麽狂喜的神色。
聚光燈裏,他緊緊握着手裏的獎杯,目光掠過臺下的衆人,很快定在他最愛的女人身上,忽的笑了。
傅斯寒遙遙地望着姜畫,對着話筒發表獲獎致辭,他的致辭簡潔得不能再簡潔,幾句話裏有一大半都是在感謝為這部電影付出過的人。
姜畫看着他說完後對着大家鞠了一躬,以為他的致辭就要結束了。
可是他并沒有下臺,他笑得溫柔,忽然重新對向話筒:“最後抱歉再耽誤大家一點時間。”
姜畫就這樣,迎上傅斯寒的視線。
“今天是我的三十歲生日,在座有太多比我更優秀的導演,能得到這份殊榮實屬惶恐,但是我很高興能站在這裏,因為這樣才沒有辜負她的期待。”
說這番話的時候,傅斯寒的眼裏只剩下姜畫一個人。
“謝謝你,出現在我三十歲的生命中。”
☆、第六十二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