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姜畫不得不說, 沈钰的這一番話又刷新了她對他的認識。
她倒是沒管陳潇什麽反應,滿眼新奇地看着沈钰, 從認識以來, 她還從沒見過他對誰這麽刻薄過。
仔細想一想, 好像和傅斯寒有點像, 罵起人來毫不留情。
除了他們這一圈幾個人, 都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見他們還在磨蹭,鄒敏自然把矛頭對準她最不待見的陳潇。
“陳潇你會不會站位,你站在那裏是想讓所有鏡頭只拍你一個人嗎?”
陳潇剛剛才被沈钰羞辱, 這會兒又被鄒敏當衆責罵, 姜畫擡頭看了她一眼,就看見她咬着唇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她猶豫了下,終究還是別來了臉走到自己的站位上, 她以前就當過一次“農夫與蛇”中的“農夫”, 要是再當一次,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上至導演下至攝影師、場記,每個人都盯着陳潇, 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她像是赤.裸着被架在炭火上炙烤, 沒有一點尊嚴。
陳潇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頭, 再睜眼時她淡淡地看向姜畫,暗自咬牙,發誓要将她今天所受到的屈辱全部讓姜畫都嘗一遍。
鄒敏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眼看着她又要發火,還是站在陳潇身邊的一個男演員拉了她一把,她才從恨意中回過神來,匆匆垂眸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見演員全部就位,不等鄒敏開口,場記就很有眼力見地站到了鏡頭前開始打板。
姜畫見狀,深吸一口氣,在心裏把這場戲的臺詞默記了一遍。
因為“玉羊”在來夜游的路上吃肉餅沾了滿手的油,同行的幾位同窗都拿她打趣,最後是沈钰飾演的“仲滿”維護她,并拿出手帕替她擦去滿手的油污。
姜畫之前在《歸去》裏也不是沒演過感情戲,但想到沈钰和她這麽熟,彼此又各自有男女朋友,突然演情侶心裏還是有點怪怪的,每次她都要做好久的心裏建設才能進入演戲狀态。
姜畫這會兒正被沈钰擦着手上的油污,這一段對她的內心戲要求極高,她幾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戲裏,突然一聲中氣十足的“卡”響起,她下意識抖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擡頭。
只是她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就又聽到鄒敏發飙:“陳潇你怎麽回事?到底有沒有好好看劇本?!”
“我……”陳潇也沒想到自己又被點名。
鄒敏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她手裏拿着一卷劇本卷成的紙筒,使勁在監視器的屏幕上敲打着,在她周圍的工作人員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陳潇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演的楚娘子是個什麽身份?!堂堂大家閨秀會當街用潑婦一樣恨不得掐死對方的眼神看着情敵?何況你現在所謂的情敵還是一個男兒身!”
姜畫聽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鄒敏這罵人的勁兒真是比當初傅斯寒罵她的還要狠,要擱在當初,她估計天天都能被傅斯寒罵哭。
果然她擡頭,就看到陳潇臉上挂着兩行淚,迎上她的視線時,她眼裏的恨意還跟強烈。
鄒敏的火氣絲毫沒熄滅的意思,之前被投資方硬塞人進來的憋屈也在此刻盡數爆發:“我的劇組不是個垃圾站,什麽樣的貨色都往裏面塞,要進來不求你為了劇組放光發熱,至少別給其他人拖後腿。”
“鄒導。”陳潇還在抽泣,“對……對不起……我以後會努力不拖後腿的。”
鄒敏看她哭得心煩,而且哭成這樣還要補妝,索性手一揮,“調整十分鐘,等下繼續。”
這還是她拍戲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遇見,剛開工三分鐘就不得不調整十分鐘的情況。
除了身上因為昨晚被某人折騰過度有些酸痛,姜畫其他地方倒沒什麽不适,便也心平氣和地坐在張柔給她準備的休息椅上,打開了手機。
今天是綜藝《寶貝請多關照》第一天開播的日子,作為自己的綜藝處女秀,姜畫自然做不到平常心對待,從下午開始她就一直在想這件事,這會兒閑下來就忍不住點開來看。
她點開視頻播放器的時候,正好演到她當時在小區裏迷路的畫面。
姜畫:“……”
節目組的剪輯師真的惡意滿滿,視頻裏顯示出來的每一個配字,都在無情嘲笑着作為路癡的她。
兀自看了會兒,姜畫突然想到什麽,她點開彈幕,瞬間密密麻麻的句子就占據了大半個屏幕。
打開彈幕的一瞬間,姜畫先是下意識閉着眼,做了幾秒的心裏建設才敢睜開。
彈幕的內容并不像她預料的一樣,除了零星的幾條不太和諧,剩下的千篇一律都是在誇她美和誇她好看的。
姜畫怔了下,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鄒敏很快招呼着大家開始開工,姜畫不敢耽擱,所以也沒細想放下手機就去準備。
也不知道陳潇是被鄒敏罵得太狠而不在狀态,還是她真的沒有所謂的演技可言,明明很簡單的一場戲,愣是被她一個人NG了無數次,所以全組的人統統都到快淩晨才得以下班。
因為姜畫又留下來補了幾個很細節的鏡頭,所以她和張柔離開片場的時候已經不剩幾個人了。
坐在傅思眠剛給她配的保姆車裏,姜畫接過張柔遞過來的礦泉水,一邊擰着瓶蓋一邊看向窗外,本來是随意一瞥,結果剛扭頭視線就被一道有些熟悉的背影吸引了。
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個人是陳潇,她身上的那條長裙也和下午看到的一樣,但她此時正被一個男人往車上拉。
姜畫眯了眯眼,那男人好像真不是王钊,而且陳潇半推半就的樣子也不像是拒絕。
姜畫心裏突然就悶得很,一部分是為了陳潇糟蹋自己的大好人生可惜,而剩下很大一部分她也說不清是因為什麽,反正就是有點煩躁。
她擡手在駕駛座的椅背上輕拍了下,吩咐張柔:“走吧,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間,姜畫才覺得崩了一晚上的神經放松下來,她今晚雖然一直表現得對陳潇淡淡的,可是親眼看到她變成這樣心裏其實還是難受的。
三年的室友,她也是真心把陳潇當過朋友的。
靠在門上調整了一下心情,姜畫這才蹬掉腳上的鞋子,脫掉衣服進了衛生間,放水淋浴。
等到她洗完走出來,放在玄關上的手機也正好鈴聲大作。
這種時間點,她甚至沒有去看來電顯示,但她有預感,一定是傅斯寒打來的。
姜畫接起,軟軟地“喂”了一聲,果然很快,熟悉的嗓音就混着電流聲傳進她的耳朵裏。
“軟軟,在做什麽?”
姜畫歪着腦袋想了下,沒聽到的聲音的時候還不覺得,但這會兒傅斯寒打電話過來,她突然就想他了。
猶豫了下,姜畫還是老實承認:“在想你。”
很明顯這是一個讓傅斯寒心情愉悅的答案,姜畫聽到他似乎在一個有點空曠的地方,因為他低低笑起來的時候,還有回音。
“下午才分開就想我了?”
“想。”姜畫這回沒有了忸怩,她不自覺地揪着睡衣上的紐扣,情緒有點低落,“今天不太開心。”
“拍戲不順利嗎?”傅斯寒的聲音裏透着關切,“是不是沈钰太菜帶不動?”
傅斯寒後半句明顯是逗姜畫開心,甚至連“太菜帶不動”這種完全不符合他自己人設網絡用語都用上了,而且沈钰這樣的大影帝怎麽可能輪得到她帶,每次都是沈钰的情緒帶着她,她才能很快入戲。
姜畫輕笑,沒回答傅斯寒的問題。
兩個人同時安靜下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靜谧的氛圍中滋生,姜畫也沒催傅斯寒,就這麽貼着聽筒聽他均勻的呼吸聲。
“軟軟。”良久之後,傅斯寒才開口,确只是輕輕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怎麽了?”
傅斯寒嘆了口氣,“我也好想你。”
傅斯寒的聲音有不易察覺的沙啞,“我也好想你”五個字鑽進姜畫耳朵裏的時候,她甚至覺得心都漏跳了一拍。
她這下恨不能立刻鑽進傅斯寒幹燥溫暖的懷裏。
姜畫遲遲沒有回應,末了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下嫣紅的唇。
傅斯寒的聲音與此同時再次響起:“寶貝,我想見你。”
姜畫第一反應就是傅斯寒不過說說而已,所以她也順着心意應和他:“我也想。”
不光想,而且想得發瘋。
之前姜畫心裏的不愉快在聽到傅斯寒的聲音後很快就被安撫,可是很快心裏又升起一股躁,越是聽傅斯寒的聲音越是見不到他的人,心裏的躁意就越盛。
“既然想的話,那就開門。”
傅斯寒的話說得不算清楚,姜畫有些茫然,可很快聯系前面兩人的對話,她突然反應過來。
是她想的那樣嗎?傅斯寒是來找她了嗎?
姜畫怯生生地開口,“你來找我了嗎?”
“再不開門驚喜就沒有了。”傅斯寒的聲音帶着笑意。
傅斯寒的話音落下,姜畫甚至覺得原本清冷的房間都變得明亮溫暖起來了,顧不得多想,她小跑着去開門。
只是門拉開的一瞬間,從她的視角看出去門口空空如也,心裏的期待頓時被漫天的失落淹沒,眼睛一下就有些酸澀。
“根本就沒有驚喜,大騙子。”姜畫忍不住小聲嘀咕。
誰知下一秒,門側靠着牆壁的突然伸出一只手緊緊地箍在姜畫的腰上,然後是傅斯寒突然放大的臉出現在姜畫的眼前。
傅斯寒将小姑娘緊緊地抱在懷裏,低頭去看她眼角要掉不掉的淚,低頭吻下去,片刻後淡笑着開口:“小愛哭包說誰是大騙子?”
☆、第六十八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