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半個月後。
帝都今年的天氣似乎有些反常, 明明前幾天已經已經隐隐升高的氣溫在下了一個晚上的雨後又降了回去,甚至和冬天最低。
姜畫吸着鼻子站在房間的落地窗前, 外面是被風吹得枝條亂擺的柳樹, 她伸手剛打開了一條窗戶縫, 外面凜冽的寒風就直往她身上吹。
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姜畫瑟縮了一下, 趕緊将窗戶關嚴實, 轉頭問來叫她起床的張柔:“這算是倒春寒吧?”
張柔也不确定,而且她正在整理姜畫的衣服,随口敷衍地“嗯”了聲, 給姜畫拿了件本來已經準備收進箱底的羽絨服出來。
姜畫照例在吃早飯的時候刷了會兒微博。
《寶貝請多指教》已經播出三期, 傅斯寒的鏡頭從第二期開始,雖然當時姜畫已經很和他避嫌了,但還是有不少網友說傅斯寒看姜畫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傅斯寒又花了錢買水軍, 總之在他斥巨資删評論之後, 姜畫每次一刷微博,再沒看到過自己和李一維捆綁的消息,取而代之的全是求她和傅斯寒趕緊在一起的cp粉。
每每看到這種消息, 傅斯寒都會截圖發給姜畫, 也不知道在炫耀什麽。
姜畫第一次從傅斯寒身上,發現了一種叫做“幼稚”的氣質, 和他在人前的樣子比起來,有點反差萌。
《歸去》已經國內上映兩天,在此之前作為總導演的傅斯寒已經和男女主跑了好多個城市宣傳, 因為姜畫番位是女三,而且又在《明月引》劇組拍戲,便就沒和他們一起。
但是并不妨礙她在電影中飾演的“景宜”給她圈了不少粉,這兩天她微博漲了不少粉,而且聽傅思眠說,已經有好幾個劇的制作人跟她聯系說是希望合作。
當然姜畫風頭能這麽盛,自然免不了她未來婆婆何顏的花式助攻。
《歸去》首映的當天,何顏就讓助理買了五百二十張電影票,并且在微博曬出,指明了說是為了支持姜畫,文案末尾還不忘艾特一下姜畫。
所以關于“姜畫和何顏到底是什麽關系”的瓜又被網友翻了出來。
只是姜畫這邊和何顏那邊誰都沒有明說,任網友自己猜着。
姜畫一邊喝牛奶一邊扒拉着評論,手指忽然停在一條評論上,猛地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柔坐在她對面吃着雞蛋,被姜畫這個動靜吓了一跳,趕緊走到她後面幫她順氣。
“你看到什麽了這麽激動?”
姜畫被嗆得狠了,好半晌都說不出話來,一邊拍着胸口一邊把手機遞給張柔,示意她自己看。
張柔視線剛望過去,就看到一個叫“粉誰誰火”的網友在何顏微博下評論:“感覺何女神這是在寵兒媳婦/愛心”。
偏偏何顏還給這條評論點了個贊。
張柔忍不住笑起來:“看來何姨已經忍不住想向大家炫耀你這個兒媳婦了。”
姜畫:“……”
雖然被未來婆婆喜歡是件令人開心的事,但是她真的很怕被網友一扒到底。
不想再聽張柔打趣她,姜畫也不吃早飯了,穿上外套就出了房間,只是沒想到出門就遇到了陳潇。
姜畫有一瞬間是真想轉身回房間,重新開一次門。
之前陳潇被鄒敏當衆羞辱過之後,陳潇大概是為了保護自己那點被自己糟蹋得不剩多少的自尊,沒再眼巴巴地貼上來沾姜畫的光。
本來兩個人相安無事倒也還好,但是姜畫怎麽都沒想到自己和陳潇那麽八字不合,三番兩次撞上她和她的金主在一起。
除了在車上看到的那一次,後來姜畫收工回去的時候又在電梯上正面遇上,彼時陳潇正被那個油膩有着高挺啤酒肚男人壓在電梯牆壁上親吻,陳潇看着有點抗拒,但似乎又反抗不了。
電梯門開的一瞬間,姜畫也愣住了,陳潇餘光看到她猛地推開了身上的男人,冷冷地看了姜畫一眼,擦着嘴出了電梯。
從那以後,姜畫總覺得陳潇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但哪裏奇怪她又說不上來,而且撞破這種事姜畫還是有些尴尬,索性除了拍戲都避開她走。
這會兒聽到動靜,陳潇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姜畫,目不斜視地朝電梯走去。
姜畫又在門口站了會兒,才和張柔一起上了另外一部電梯。
姜畫作為女主,在片場有自己獨立的化妝間,所以一直到開工的時候,她才又見到陳潇,她正一襲華服站在片場中央同一個男演員随意地聊着。
今天的戲份是“玉羊”和“仲滿”要去“楚娘子”家裏做客,姜畫依舊是一副男子打扮,和衆人一起入席。
場記打過板之後,姜畫很快入戲,她演的“玉羊”是個不拘泥于條條框框中的小姑娘,因為喜歡“仲滿”,所以總是絞盡腦汁想要引起心上人的注意。
這會兒她正坐在沈钰演的“仲滿”旁邊,和他搭着話。
有飾演侍女的龍套演員端着清水來給在坐的衆位“公子”淨手,只是到了姜畫這裏,那位“侍女”剛微微屈身,一盆水就從姜畫的腦袋上澆了下去。
姜畫尖叫了一聲。
冰冷的水很快浸濕了幾層衣料,貼着溫熱的皮膚,吸收着她身體裏的熱量,姜畫不受控制地顫抖了兩下。
這“玉羊”被侍女失手不小心澆了一身水倒确實是劇本裏的情節,只是姜畫沒想到這迎頭澆下的水會混着冰渣子,尤其是在今天這樣的天氣裏,姜畫有種被突然扔進冰窟的感覺。
鄒敏并沒有喊停,鏡頭還對着她,也就是說作為演員她現在必須繼續演下去,而且姜畫也并不想因為自己的失誤拖累片場的所有人。
垂在身側的手暗自握了握,姜畫強迫着自己回到戲裏的狀态,她頂着濕透的衣服起身,繼續說着戲裏的臺詞。
按照劇本,她很快被那位侍女帶進了屋子更衣,鄒敏開拍之前就給她說過,這裏會用“一鏡到底”的拍攝手法,所以姜畫必須要進到屋子裏才算結束了這場戲。
她跟在那位“侍女”後面走進屋子,聽到外面喊“卡”的聲音響起,姜畫剛松了口氣,轉身去推門的時候,卻發現房間的門被鎖上了。
《明月引》劇組所在的影視城剛修成不久,雖然看着古色古香,但是其實建築的材料都很現代,就比如這扇門,姜畫推了半天都紋絲不動。
剛剛把她領進來的龍套演員已經不見了。
身上的衣料一片冰涼,姜畫幾乎能感受到自己的牙齒不受控制地顫抖着,她着急地在門上敲了兩下。
好在很快就有工作人員注意到她,來給她開門。
那位工作人員應該是道具師,找了鑰匙來給姜畫開門,只是他試了好幾次門上的銅鎖都沒能打開,最後連鄒敏都被驚動了過來。
因為這裏的場地也是租用的,劇組不能破壞道具建築,沒辦法鄒敏只能叫人聯系了開鎖公司。
開鎖公司的人要從市區趕過來,怕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裏害怕,鄒敏、張柔甚至沈钰都一直在門外安撫她。
這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沒有任何可以取暖的東西,姜畫縮在牆角等着開鎖公司的人,只是即便如此她身上的溫度依舊越來越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在姜畫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僵住的時候,房間的門終于被人從外面打開,張柔第一個跑過來扶她,在碰到姜畫冰涼的身體的時候整個人都怔住。
姜畫蹲得太久,加上熱量流失,張柔扶了半天她都沒站起來,急得小姑娘手足無措,還是沈钰推開一群看熱鬧的人抱起姜畫把人送進了休息室。
等到沈钰放下姜畫走出休息室,張柔不敢再耽擱,迅速幫姜畫換了幹燥溫暖的衣服,又給她喂了不少熱水,姜畫才漸漸緩過來。
看着張柔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她拍拍她的肩安慰她:“除了冷了點,我真沒什麽事。”
不說還好,姜畫一說張柔反倒哭了起來,她剛剛碰到姜畫的瞬間是真的被吓到了,冰涼得像是屍體。
姜畫抱着暖手袋縮在幾件厚實的外套下面,只露出一張幹淨的小臉,等到張柔不哭了,才皺着眉開口:“今天潑到我身上的水混着冰渣。”
“什麽?”張柔滿臉驚訝,“開拍前我去和道具師确認過,他們準備的是溫熱的水。”
張柔所說的其實在姜畫的預料中,先是被澆一身冰水後來又莫名其妙被鎖,巧合得不像是巧合。
看着姜畫若有所思,張柔也反應過來,有些咬牙切齒:“會不會是陳潇做的?”
“不知道。”姜畫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你等會兒把這件事私下給鄒導說下,反正如果有人有意為之總會露出馬腳的。”
姜畫無緣無故遭這麽個罪,張柔自責得不行,無論姜畫怎麽說,她都把責任歸咎到自己太粗心上,總覺得她當時應該親自去确認下盆裏的水。
今天之前姜畫本就有點小感冒,這下被這麽一凍,一直到下午她的鼻涕就沒停過,抱着的一抽紙巾很快就見了底。
張柔就守在她旁邊,淚眼朦胧地望着她。
姜畫有點受不了,揉了揉隐痛的腦仁,跟她妥協:“求求你了我的好柔柔,別在用這種眼神看我了,我答應你拍完下場戲就去醫院,你這樣讓我覺得我是辜負了你的渣男。”
“真的不能現在去嗎?”張柔是真怕姜畫凍出什麽病來,而且從房間出來之後姜畫的狀态就不太好。
“不能。”姜畫态度堅決,“這場戲很簡單,很快就好了。”
兩個人正說着,就有工作人員敲了敲休息室的門,通知姜畫:“姜老師,下場戲準備好了,鄒導說如果您休息好了我們就開始。”
☆、第七十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