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荒廢了二十年時光，這一次天下蒼生，家族責任，會由別人承擔，他會一一放下，只想與她白頭偕老。
對視良久，就在蘇少離快忍不住想遮住兒媳婦眼睛時，夏玖玖突然笑了。
夏玖玖對着千烨抱拳道：“既然如此，師公，我師父就交給你了。”
一句“師公”算是承認他的身份。
千烨一怔，朗聲大笑，對蘇少離道：“世侄好眼光。”
步步緊逼，原是為了他的一句承諾。
蘇少離謙虛道：“哪裏哪裏。”
夏玖玖把魔爪伸向蘇少離腰間，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臉上的嘚瑟收斂一點啊混蛋！
蘇少離幾不可聞地扭曲了一下，不過臉上大體看起來挺淡定的。
“不知師公查到了多少？”夏玖玖問道。
夏玖玖改口改得特別爽快，因為她知道，師父逃不了，這個武林盟主可是名不虛傳，就師父那三腳貓……啧啧，她都不忍心看了。
千烨道：“只知她這二十年雲游天下，最多的落腳處是夏家，她是你的師父。”
事已至此，他自然也坦誠相待。
時間太短，更何況他也是依靠追蹤粉才尋到此處，更多的事還來不及查。
夏玖玖挑眉，所以師兄的事兒師公還不知道？
不過也是，夏家一向比較低調，就她這正宗的大小姐外人的不了解，更何況是多拐了一道彎的師父和師兄。而認識他們的人就更不會多嘴了。
夏玖玖溫柔地笑道：“既如此，師公如果要對師父用武力鎮壓的話，切記要溫和一些。畢竟師父年紀也不小了，對胎兒不好。”
千烨本想說“自然”，卻突然反應過來，目光灼灼地看向夏玖玖道：“你說什麽？！！！”
夏玖玖道：“對師父溫和一下。”
蘇少離看着媳婦兒眼中的玩味兒扶額，為師父默哀片刻。
千烨激動道：“不是，下一句！”
夏玖玖道：“師父年紀不小了。”
好吧，她就是不想一次性說完，看師公變臉還挺好玩的。
千烨絲毫不氣餒，接着道：“再下一句！”
夏玖玖笑笑，總算說出了千烨想要的那一句：“對胎兒不好。”
然後，夏玖玖就見證了自家師公臉上的表情扭曲了許久，才憋出一句：“她懷孕了？！”
語氣是壓抑的喜悅。
夏玖玖點點頭。
千烨仰頭大笑，太好了！
蘇少離和夏玖玖也不打擾他，直到千烨高興夠了，冷靜下來問道：“那你師父身體沒事吧。”
夏玖玖安慰道：“師公放心，師父身體一下很好，所以無礙。”
雖然三十多歲是有點高齡了，不過紀念一向活蹦亂跳，身體不錯，而且夏家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夏家的名聲他也是知道的，千烨這才放心了，問道：“她在何處？”
蘇少離叫人進來，讓他帶千烨去紀念所居客房。
千烨與二人點頭感謝之後，就跟着出去了。
蘇少離看着千烨出去，伸手捏捏夏玖玖的臉蛋道：“我媳婦兒真是太有本事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世叔臉如此多變。”
夏玖玖拍掉他的手，翻了個白眼威脅道：“再有下次剁了你爪子！”
蘇少離也不生氣，嚴肅道：“那可不行，我的爪子可是要留着伺候蘇少夫人的。”
夏玖玖：“呵呵。”
她以前怎麽就沒覺得蘇少離這麽貧呢？
夏玖玖若有所思道：“我們跟去看看吧？”
蘇少離反問：“好奇？”
夏玖玖點頭，特別好奇！她總覺得就她師父那智商可能就只能被師公逗着玩。
蘇少離被媳婦兒的表情都笑了，道：“好，我們去看看。”
蘇少離帶着夏玖玖施展輕功到紀念所在的客房，找了隐蔽的地方藏了起來。
他們到的時候，千烨正在敲門。
然而，門紋絲不動。
夏玖玖壓低聲音對蘇少離道：“師父估計在睡覺，并且，她也有起床氣。”
蘇少離：“……”
這個“也”用的真好！
想到自家媳婦兒的起床氣，為世叔默哀。
千烨大概敲了一盞茶的時間，屋裏傳來一聲怒吼：“誰啊？！！！”
不知道擾人清夢是不道德的嗎？！
千烨不答，接着敲。
紀念忍無可忍，坐了起來，氣勢洶洶地起身走向門的方向，然後……咳咳，反手就想把門關上。
千烨早有防備，伸手抵住門。
紀念怒瞪他道：“撒手！”
千烨氣定神閑：“不撒。”
紀念：“……”
對峙了一會兒，紀念退敗：“你想怎樣？”
千烨道：“随我回去。”
紀念的反應也很幹脆：“不可能！”
開什麽玩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
千烨定定地看着她，紀念被看着有點心虛，撇開了視線。
紀念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轉過頭來問：“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千烨道：“少離玖玖說的。”
紀念震怒：“什麽？！！！這個逆徒！！！”
居然這麽快就背叛她了！！！她這是造了什麽孽收了這麽個逆徒！！！
逆徒夏玖玖摸摸鼻子很無辜，師公也是挺會避重就輕的，明明是他先下得追蹤粉。
紀念警惕道：“她還說什麽了？”
“什麽都說了。”千烨道。
紀念決定相信自家徒弟僅存的良心，試探地問道：“比如？”
“孩子。”
紀念：“……”
她錯了，夏玖玖那逆徒根本沒有良心這種奢侈的東西。
紀念氣勢洶洶地道：“姓千的我警告你啊，無論是言兒還是肚子裏這個，都是我一個人的！”
夏玖玖捂臉，師父，老天都拯救不了你的智商啊。這麽不打自招。
千烨聞言疑惑，不過還是面不改色糾正道：“是我們兩人的。”
這是要搶孩子啊！！！
紀念怒了：“放屁！肚子裏的這個且不說，言兒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長大的，你除了一夜爽快屁都不做，憑什麽跟我搶！！！”
蘇少離聽得有點尴尬，師父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夏玖玖接着捂臉，她爹當年怎麽就給她找了這麽個師父。
不過夏玖玖還是秉承着敬業的看戲精神，跟身邊的蘇少離吐槽：“我師兄要在這，絕對得炸毛，娘帶我師兄的時間都比我師父多。”
自從紀言懂事之後，紀念就恢複了以往的潇灑，三天兩頭往外面跑，紀言一月能見他娘一次都是難得。
所幸紀言性子随他娘，更何況還有夏玖玖等人這些玩伴，倒也不在意。
千烨隐隐有猜測，卻不敢證實，只能試探道：“言兒現在在何處？”
紀念一字一頓道：“不！知！道！”
雖然這話聽着像賭氣，不過她确實是不知道，她兒子比她還要神出鬼沒。
千烨道：“無論如何，我都是他的父親。”
至于這個“他”指哪個，就仁者見仁了。
不過顯然紀念認定他說的是紀言。
于是紀念又怒了：“那又怎麽樣？二十年來，你又沒盡過一個父親的義務。”
千烨基本證實了猜測，聽到這個，火氣也有些上來了，但還是聲音相對平靜的道：“紀念！是你不辭而別！是你剝奪了我身為一個父親的一切。”
紀念一噎，這個确實是她理虧，不過又不肯服輸嗆了回去：“二十年前，是你母親百般威脅阻撓，你又憑什麽怪我不辭而別！”
千烨低吼道：“那是因為你不信我！”
千烨仿佛要把二十年來的怨氣都宣洩出來，二十年前，沒有任何解釋，他突然就被抛棄了，毫無猶豫。千烨也是委屈的。
紀念吼了回去：“是！我就是不信你！千烨，你的家族，天下蒼生在你心裏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我又算什麽？你又憑什麽讓我信你！”
紀念眼眶紅了。
委屈的又何止是千烨，她還委屈吶！
當年千老太太百般阻撓，身為孝子的千烨雖然沒有妥協，卻也從來沒有給過紀念一句明确的承諾。
當時千烨已經在江湖上人皆稱道衆望所歸了，基本就是內定的下一任武林盟主，就等着武林大會正名。
紀念知道千烨心懷天下，也知道千烨責任心很重，她也會擔心，什麽時候她就會被扔下。
日積月累，紀念的不安達到了頂峰之時，就是紀念決絕離開之時。
紀念生性灑脫，為了千烨一再忍讓，只是突然有一天她有些慌了，她突然意識到，再這樣忍讓下去，她還是她嗎？
她不想為了這狗屁的愛情，把自己也弄丢了，所以她跑了。在所有人毫無防備之時，一走了之。
千烨一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有些恍然地看着紀念。
紀念覺得有些丢人，松手，紅着眼睛轉身進屋坐下。
千烨跟進去，看了紀念良久才低聲開口道：“不是的。”
紀念不說話。
千烨沙啞着聲音接着道：“當年，我已經在計劃放下一切，陪你仗劍天涯了。”
沉默的這段時間顯然二人都冷靜了不少。
紀念那些怨氣也消散了，理智了很多，翻了個白眼反駁道：“我親耳聽到你跟岳前輩說你放不下你的責任。”
紀念這點顯然也傳給了夏玖玖，冷靜下來和沖動的時候就是換了個人。
岳前輩是前任武林盟主岳乾。
千烨一愣，原來如此嗎？她竟然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嗎。千烨覺得恍然大悟，卻也覺得有些苦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