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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梁瓷摔傷腰不過是小傷, 醫生檢查的時候傷口處已經沒大礙,一片淤青稍微有些吓人, 王鳴盛拉着一張臉, 非要帶她去做腦CT,急診科的醫生握着筆停頓數秒, 笑說:“既然不放心那也可以做一個腦部檢查,做了也好,比較安心。”

王鳴盛剛打完電話進來, 手裏捏着手機,又詢問哪裏可以做傷情鑒定,梁瓷看他的表情不像是鬧着玩,望着天花板吊頂嘆了口氣,拿着衣服下床就要出診室。

到門口兩人就僵持住, 當着醫生的面不好争辯, 王鳴盛低聲問:“我這麽處理有問題嗎?”

梁瓷垂着眼沒說話, 他牽着她的手腕帶出去,外面走廊上有人,但是人不多, 他語氣透着濃濃的不悅:“你不要覺得我這麽做不地道,高司南是商人, 他比我更知道怎麽樣對自己更有利, 你也看到他今天的态度了,你覺得打我幾拳頭這個事就算過去了?他爸爸現在沒事,一旦有事, 他就會跟我死磕到底,他什麽脾氣什麽性格,我摸得一清二楚。現在還講究什麽情誼?已經沒什麽情誼可講。”

梁瓷穩定了一下情緒,眼眸眨了眨,“你們之間的誤會一直存在,那你有沒有好好查?那個小劉,你一定要找到他證明自己的清白。”

王鳴盛頭側向一邊失笑,梁瓷不知道這個笑代表什麽意思,他笑完才回過頭說:“我清白不清白已經沒有證明的必要,你以為小劉說跟我沒關系這個事就可以了?照片是我拍的,小劉是我的小弟,出了事,就得我買單。”

她皺眉看他兩秒,不解道:“你為什麽要拍那種照片?”

王鳴盛閉了閉眼,似乎不想談論這個問題,微微阖着眼看她:“高永房那些東西嗎?高永房本來就存在作風問題,就算我是故意拍的,按理說也是為民除害。只能說牽涉太廣,被人拿去利用了。你覺得高司南過來有什麽立場嗎?從法律角度他是否站得住腳?我只知道他今晚打人這個事,只要我做了鑒定,追究下去,警察就得給我交代,我是受法律保護的,我這麽做理所應當。”

她往前走了兩步,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不過中國還是講人情的,高永房出了事他心急如焚,他如果道歉,和解就算了吧。”

王鳴盛反問:“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幹什麽?梁瓷你說心裏話,如果這個人不是高司南,你會不會求情?說真的你如果不求情我或許還可以商量,你求情的話,那就沒得商量。”

“好了,那我收回剛才的話。”

“晚了。”

梁瓷愣怔兩秒,忽而擡手扶腰,有氣無力喘了口,“是不是我被氣得吐血了你才開心?”

“你還吐血,我已經吐血了!”

她皺着臉哭笑不得看向他,扶着長椅扶手彎腰坐下,急診室的小護士出來,問他們還要不要做檢查,做檢查的話開單繳費,梁瓷說:“不做。”

王鳴盛卻道:“做。”

小護士好笑地看着他們,“到底做還是不做?”

王鳴盛心想,做,當然得做,最起碼讓高司南把醫藥費出了,要不然太便宜這小子,本來小劉這口鍋蓋在頭上王鳴盛心裏已經不爽,耽誤他做生意不說,還無辜受難。

他已經很多年沒受過這種窩囊氣,也沒人敢這麽給他氣受。

王鳴盛知道梁瓷比較念情誼,這個檔口覺得高司南不容易,不想讓他追究責任,主要是大家都沒有受太過嚴重的傷。

梁瓷低頭思索了一陣,“你以為那是什麽好東西啊,做一次不知道要死多少腦細胞,你為了整高司南真是有魄力,拿我的人身健康開刀。”

他沉默了會兒,“來醫院之前,你不是嚷着頭暈?”

“我不嚷着頭暈你會就這麽放過他嗎?你肯定要動手打人,”梁瓷看着他,“當時沒有人受大傷,我當然要把你支開,不然很難保證眼下是不是他要做傷情鑒定追究你的責任。你也說了,你了解他的脾氣性格,既然你知道還确定要這樣嗎?我不能看事情往不利于你的方向發展還不出手阻止。”

王鳴盛沒說話,梁瓷先把護士打發走,看着他又說:“你那個會所,還要繼續做嗎?如果還要繼續做,以後就少得罪人,如果你不做了,那想怎麽處理高司南這次犯的錯都可以。其實也不過是讓他出錢和解,關鍵是你不缺那些小錢,再不濟就是拘留十五天……可是高永房現在還被關着調查,這麽落井下石好像不怎麽仁義。”

她講完道理又來軟的:“我好餓啊,餓得前胸貼後背。”

王鳴盛看她兩眼:“想吃什麽?”

“不知道呢,你知道不知道哪裏有好吃的?”

“你不就是想騙我走嗎?”

“你既然知道那就不叫騙。”

王鳴盛捏着車鑰匙摩挲兩下,不情不願走過來彎腰扶她。

****

高司南打電話給律師讓律師過來,只不過律師還沒派上用場就被釋放了,警察同志苦口婆心勸解他:“以後有什麽事好好說話,別動不動打人。幸好人家不追究,不然不會這麽便宜你。”

高司南什麽也沒說,低頭往外面走,派出所也算是平生第一次進,不想來第二次。

剛出大廳的門就看見律師,律師邊交代邊跟着他往外面走,高司南垂着眼沒說話,心情不悅不想說。

走到辦公樓前面的露天停車場,剛要拉開車門就碰見熟人,他有些尴尬,低頭想躲過去沒躲開。

許文靜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的文件資料袋,有些拿不過來,看見他愣了兩秒:“高總?你怎麽……”

高司南屈指撥弄了一下頭發,“哦,我過來……辦點事。”

許文靜笑了笑,“我過來開證明的。”

高司南腳下沒動,還在想下一句怎麽說時許文靜已經告辭:“我還有個章子需要蓋,我先走了高總。”

高司南沒說話,随律師彎腰上了車,律師沒有立馬發動車子,似乎還有什麽話要說,車裏靜默片刻,沒等他問就已經交代:“王總那邊沒追究,說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有幾句話讓我帶到。”

高司南只糾正了一句:“他算哪門子的王總,別人喊王總是擡舉他,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律師都是聰明人,就幹咬文嚼字的工作,再說話的時候已經改口:“王鳴盛說他有道德底線職業操守,高教授這件事對他來說百害而無一利,當時拍照不過是手下人做的,他是給高永房寄過,當時看梁瓷離不了婚,推波助瀾幫一把,後來就趕緊把照片銷毀了,至于怎麽落入他人之手他實在冤枉不知情。”

高司南說:“他現在只能喊冤枉,不喊冤枉難道還能承認嗎?他只要承認了,古橋就真的得關門大吉。你以為他傻?”

律師說:“照這麽分析,王鳴盛是打算抵死不承認了?”

高司南冷笑:“他也不敢承認。”

高司南就像腹背受敵,如今也只靠一口氣提着才不至于松懈,以前沒把王鳴盛看得多重要,如今被王鳴盛算計了卻覺得好痛,腦子裏反複都是這幾年的相處,平心而論,覺得自己很算夠義氣夠哥們。

殊不知人都是健忘的,只記得自己對別人的好,全然忘了也曾經受過別人的恩惠。再想到梁瓷心裏就更難受不冷靜,他還是頭一次對這麽個不該上心的人上心,這兩年沒少給她送好東西,說不求回報都不過分。

高司南怎麽想都想不明白,梁瓷怎麽就看上王鳴盛了?不知道她是認真的還是玩笑的,不過對他而言就是一場笑話,尤其是在父親被醜聞牽扯這段艱難日子讓他知道。

或許是他眼光不行,看錯人了,梁瓷不是沒心機,而是心機太沉,他一開始看走了眼。高司南腦子亂哄哄的,完全沒心情聽律師說話。

律師頓了幾秒,指着路邊的人重複說:“高總,你看那不是剛才跟你說話的人嗎?”

高司南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許文靜大約沒開車打車來的,這會兒正站門口,外面零下六七度,女人穿得也比較單薄,她挽着高高的頭發,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幹淨。

身形豐腴,肥而不膩,不得不說很有看頭。

高司南收回視線直接無視,眼前忽然閃現出王鳴盛那副嚣張的臉,他想忽視都難。

這時手機淬不及防響了,高司南拿出看一眼,眼前瞬間一亮,父親的手機沉寂這麽久打來電話,無異于是給他希望,放到耳邊聽了一句趕緊問:“你在哪?我現在就去接你行嗎?”

“好好好,爸你不要動好嗎?我馬上過去……當然叫你爸,以前是我不懂事……算了不說了,我馬上過去,我們回家再說這些事。”

律師等他挂斷電話,瞧着他喜出望外猶如換了一個人,知道是好事,而且從他話語裏已經聽出個大概,詢問:“怎麽了?是不是老爺子出來了?”

“有驚無險,是出來了。”高司南瞬間恢複精氣神,“這樣,你前面掉頭先去學校,我要接他。”

“好。”

高司南想了想又吩咐:“聽意思只是暫時調查完可以回家,後期不管怎麽樣,只要人沒事就好,你馬上召集律師團隊開會,準備好處理後續的事。我爸一把年紀,說什麽都不能去坐牢!”

“高總,我不想潑你冷水,這個事情,我們也很難插手。我只能說盡力……”

高司南咬牙問:“那我要你幹什麽?養你幹什麽?”

“……我回去馬上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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