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三月中旬, 春寒料峭。
梁瓷自那天寄過去東西以後就再沒受過什麽打擾,在家的一段日子枯燥無味, 每天除了學習就是看國外那個導師的論文。
倒是李容曼跟周省之又不小進展, 經歷了一場風波以後李容曼把周折騰的服帖了許多,提起來時有些得意。
趙女士如今就像梁瓷很多年前高考前夕一樣, 每晚還得逼着梁瓷吃幾個水煮蝦,有時候出門逛街一天回來累了,還要把她拉起來吃。
梁瓷體質不行, 大學期間也有過這麽一段時間體脂低,她追求完美減肥導致,趙女士被惹怒,開學後說什麽也不讓她返校,每天盯着她按時進補, 她足足胖了十五斤才滿意。
梁瓷出國的事情有條不紊進行, 國外一切打點好, 只等這邊手頭工作忙完,學校國際交流中心審核還沒徹底完畢,還有一些簡單手續需要辦理。她為了方便按時回學校上班。
上午到南門校領導辦公樓大廳蓋章開證明, 這次回來開了趙女士的車子,跑腿的工作應付自如。
剛把車子停到廣場草坪停車場, 她拿着一沓資料下車, 轉身往裏走時跟一個男人差點撞上,定睛一瞧還是熟人,車鑰匙掉地上, 陳金先一步幫她撿起來,笑說:“這麽巧?”
陳金穿着不像第一次見面那麽正式,回國後受到國內老師穿衣打扮的洗禮,融入進了大環境。他出門匆忙,身上穿着白色實驗服沒換,下擺垂在大腿往下膝蓋往上的位置,下身是牛仔褲,很耀眼的青年才俊。
“你過來是?”
“蓋章,你呢?”
“報賬,”他看了看她,擡手讓她先請,兩人邊走邊閑聊,他嘆息:“有個企業的賬單學生落下了,下個周到了截止日期,我過來處理……你們這財務處太吓人了,我學生說他昨天淩晨四點過來排隊報賬,前面已經排了20幾個人。”
剛開學積壓了很多賬單,各個學院都搶着報賬,梁瓷聽聞了兩句,噗嗤一笑:“能睡到四點已經是福氣了,今天更吓人。”
“怎麽了?”
梁瓷心道,認識的那幾個研究生為了能夠排上號昨晚十一點多就過來了,走廊裏眯了一會兒睜開眼淩晨一點多已經排了四個人,一夜沒睡,上午十點才報完……讀研呢,老師把你當個人看你就是人,老師不把你當人看就是牲口。
這些話她只在心裏想了想,沒有說出口,畢竟陳金跟她都是老師,她也不曉得這位美利堅回來的是否平易近人……不過高永房是平易近人的,如今面臨牢獄之災,高司南為了減刑花費不少。
含笑辭別了他往二樓走。
找到負責人蓋了章,又往國際交流中心跑了一趟,趙女士之前挺支持她進修的工作,這兩天卻有些遲疑,說她太瘦了,出國了更不放心,想出去可以,先把體重增上去。
每晚都叮囑她吃宵夜,聽筒裏經常傳來男人嘆息,壓低聲音提醒趙女士太晚吃東西并不好,增加腸胃負擔。
梁瓷有些哭笑不得。
負責人看了資料,梁瓷詢問進展,對方也沒說出個所以然。
梁瓷對這個學校的春天印象最深的就是黃燦燦的迎春花和白花花的沿湖桃林,黃色看久了膩,白色看久了也膩,幸好抽芽的柳樹條嫩綠新鮮,萬條垂下綠絲縧。
出來的時候撥雲見日,是個晴空萬裏的好天氣,北方滄桑了一個冬日,總算春回大地片片生機,所以也是寫生踏青的好時節。
她到湖邊散步,走到小亭子坐下,攝影師拿着相機在拍桃花,角度專業旁人看不懂,感覺有些冷就開車回去了。
過了兩個工作日,忽然接到他們的反饋電話,那邊吸了口氣:“梁老師,你現在處于限制出境期間啊……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梁瓷以為聽錯了,半晌詢問:“你剛才說什麽?”
那邊沒有重複,低頭掀開紙張掃了幾眼,給她意見:“你要不要去公安局出入境管理處咨詢一下?你身上……怎麽有個民事糾紛的官司呢?”
梁瓷徹底愣了,一頭霧水搞不清楚情況,舔了舔紅唇認真道:“民事糾紛的官司?我并不清楚,是不是審核出了岔子?”
“我核對了三遍不可能失誤……梁老師你再好好想想,這幾年有沒有與人發生過糾紛?”
“會耽誤我出國嗎?”
“自然越快越好,不過你也不要害怕,先去了解一下情況吧,許是公安局系統出了問題,實在不行咱們延遲兩個月出國也是可以的。”
那邊挂斷電話她許久也沒回複冷靜,越想越覺得奇怪,沒有耽擱直接開車去公安局,完全忘記今天是周末,不在工作日,公安局只有值班人員,業務辦理窗口空空蕩蕩,連門都關着。
剛開車回到學校辦公室,外套還沒脫下院裏王千人給她電話:“晚上有個應酬,你有沒有時間參加?有幾個企業人士還有幾個外院的老師。”
梁瓷有些心力交瘁,喝了兩口水才緩解:“王老師,我出國審核的申請遇到一些問題,可能這個月底沒辦法過去了,怎麽辦?”
“哦,”他在那邊砸吧嘴,“先給你導師發個郵件?”
梁瓷想了想,深深舒了口氣:“目前也只能這樣。”
王千人在電話裏道:“那個陳金還記得嗎?他就是加州大學歸國的,目前回來了仍舊在那邊還負責個什麽公司,你出國多結交個人不錯,有照應……所以今晚這個應酬我建議你還是參加。”
高永房跟王千人的那點人情債梁瓷不知道是什麽,也不知道高永房是否囑托過什麽,以前梁瓷跟王千人沒有交集,自從上次推薦信以後,王千人明裏暗裏都在擡舉她,聽那個意思,有可能會獨自成立新課題組,似乎想等梁瓷鍍完金歸國以後調到他手下做事。
梁瓷自然不會推辭,畢竟王老師頭頂上千人計劃領頭人這個頭銜不是虛名,在全學院裏也是跟高永房曾經齊頭并進過的。
梁瓷毫不猶豫說:“好,幾點?怎麽過去?”
“你開車過來接我,咱們一道兒過去吧,你開車這樣晚上應酬也不會有人你灌酒。”
梁瓷想了想點頭答應,心裏就算再着急也無能為力,公安局不上班她沒辦法查清楚,着急也是白着急。
想通以後梁瓷只等晚上到來,回家換了一件端莊體面的衣服出門,李容曼還沒搬走,偶爾晚上過來住隔三差五也會去周省之那邊住,梁瓷想着要出國沒必要再找地方搬家,如今還住那個大院裏的小破樓。
她跟王老師并三個學生早到幾分鐘,企業裏的人還沒來,陳金跟陳教授也來了,除此之外兩個外院的也杉杉來遲。
王千人有意把梁瓷安排到陳金身邊同座,梁瓷知道用意心裏更加感激。
陳金本來就沒架子,說話也和氣:“感覺你比上次見面瘦了許多。”
梁瓷咬了咬唇,掀起眼皮兒看他:“上次?你前天報賬的時候?”
“不是,就是第一次碰面的時候。”
“對啊,确實瘦了。”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人家過春節都會胖三斤,你怎麽還瘦了?”
“不知不覺就瘦了,這麽說是不是拉仇恨?”
他朗聲笑起來,往後撤了撤身子:“這話是有點拉仇恨。”
笑容在酒席間明媚動人,梁瓷看着他也情不自禁笑了笑,想到王千人的提點,忍不住問:“你在國外具體搞什麽研究?”
“催化劑呢,我上次跟你講過。”
人還沒到齊,王千人路上說要吃飯的是企業老總,為了新合作項目的事,這合作本來是化工學院的,但他在中間起了牽線搭橋的作用,所以陳金所在研究小組的老板要請企業老總吃飯,然後順便請他這個中間人。
梁瓷收回思緒,發覺自己已經盯着人家看了好幾秒,有些不禮貌,低頭說:“催化劑我懂一些,有些反應不能進行,或者進行緩慢,加入催化劑就會促進反應的生成物生成,也就是降低活化能的……對麽?高中學過一點兒皮毛。”
陳金眼尾挂着柔和的笑意,點頭說:“我說我研究負載金,确切講是研究納米級別的金,金在大家印象裏是一種非常穩定的非活潑金屬,權貴的象征,你應該聽說過一個故事,二戰期間法國科學家為了躲避德國納粹搜刮黃金,把黃金溶于王水,一種劇烈腐蝕性的液體……不過日本的 Haruta教授在1989年發現,原來當金足夠小,小到2—5納米的時候,具有不容小觑的催化性,不僅金具有,鉑、钯這種貴金屬,納米級別下都具有催化性,而且催化效果是所有的催化劑都不能替代的……”
陳金講到此處喝了口水,補充了一句:“女士嘴裏的白金不是金,其實是鉑。”
梁瓷被挑起一絲興趣,其實她對化工稍微懂些皮毛,父親從事相關行業,聞言驚訝道:“你目前用黃金做實驗?”
話剛到此處被打斷,房門被推開,一前一後過來幾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也就是王老師口裏稱呼的那幾個公司老板。
梁瓷跟随陳金一同站起來,課題組的長輩寒暄完擡手介紹同來的年輕老師,梁瓷笑着走過去一一握手,笑容差點僵在臉上。
邊挪步邊握手,忽然聽人介紹了一句“這是王總。”
她心裏一跳,來不及擡頭就聽熟悉又陌生的男音響起:“我是厚臉皮過來蹭飯的,就喜歡有教授的飯局,我也好學點東西。”
她已經走到對方眼前,眼波流轉了一番,鼓起勇氣擡頭看向王鳴盛,他餘光掃過來又很快挪開,側着頭跟王千人低語。
王千人沒注意到梁瓷的僵硬,對王鳴盛笑了笑回頭對她道:“去握個手。”
她嗓子眼有些幹,勉強擠出一個淺薄的笑,遞過去手說:“王總好。”
王鳴盛好似這才看見她,笑容滿面地搭了搭手:“你好你好,久仰久仰。”
梁瓷局促不安地垂下頭,怎麽都聽着那句“久仰久仰”太刺耳。
陳金請他們入座的時候王鳴盛旋即扭身走了轉過臉去,臉上笑容立馬收了,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她又轉開視線,跟随指引找了個位置坐下。
不巧,正是陳金的右手邊,陳傑青雖然成就高但是資歷淺,在研究小組組長面前就是後生,梁瓷更是晚輩。
她坐下,一顆心七上八下亂跳。
作者有話要說: 二非:我也不想劇情慢,但是我有好多東西要寫,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