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陳金還記着剛才的問題, 掂起水壺幫她添茶:“我雖然是用金做實驗,用得卻是納米金, 按理說需求量很少, 但在反應過程中因為金顆粒很容易團聚生長,超過5納米時金顆粒瞬間失活, 也就導致壽命短,實驗成本昂貴……這也是困擾它發展的重要因素。”
王鳴盛垂着眼抿唇,若無其事地擺弄打火機外殼, 金色花紋差點被他搓下來,耳邊清淨了幾秒就聽她開口,聲音低低的:“中科院那邊也在研究這個?”
王鳴盛眨了個眼,不耐煩地動了下身子,視線飄向幾個大佬那邊, 注意力卻全在這二人間。
“中科院那邊目前在研究離子液體, 比如液态熔融鹽。”
“跟你研究的項目有沒有關聯?”
“想永久使用金顆粒就得抑制它團聚生長, 所以我們目前正在試圖用離子液體作為模板劑造孔,孔容的孔徑掌握在2—5納米,把金顆粒負載進去, 這樣容器有限它不就沒辦法生長?”
梁瓷沉默了下,往王鳴盛那邊看一眼, 低頭往裏推了推玻璃杯:“上次我說你們搞研究的都是大國工匠, 你卻愧不敢當,陳傑青怎麽這麽謙虛……”
陳金抿唇笑起來,眼睛泛着光芒, 探頭看向她:“講起來專業性的東西就忘我了,是不是過于枯燥無味?”
梁瓷笑容不變,“沒有,很有趣兒。其實我還是不明白納米級別的金顆粒為什麽就具有了催化性。”
陳金眼前亮了亮,贊賞地看着她:“這個問題提的好,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麽。”
“為什麽?”
“其實2—5納米級別的金顆粒附着豐富的氧原子,有正2價負2價,可氧化可還原,這就涉及到價态問題了,所以我們如果用氧化铯造孔,把金顆粒負載進去,不僅抑制生長,還就地取材提供源源不斷的氧原子。”
梁瓷靜靜聽到這裏才覺得恍然大悟茅塞頓開,“原來是在氧化物上面造孔,離子液體提供輔助讓二者更容易親和?”
“可以這麽理解,你真的很聰明,你如果感興趣,改天可以去我實驗室瞧一瞧。”
梁瓷被王鳴盛時不時投射過來的眼神搞得頭皮發麻,垂眼眸清了清嗓子,沒當衆答應,試圖終結話題:“……你說了那麽多,是不是透露了研究機密?”
“這只是理論層面的東西,”陳金謙遜地笑了笑,眼神溫柔地從她臉上掠過,“實際操作還有很多門道兒……你真有興趣兒就去看看,随時歡迎你。”
“好啊,時間允許的話。”
姓陳的這位小心思不斷,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酒桌上毫不遮掩地獻殷勤。
王鳴盛端起來茶水一飲而盡又重重放下,菜單推過來半天他一個字兒也沒看進去,視線不由自主打量陳金,眯眼看了半天才探身,朝陳金那邊擡了擡下巴問身邊的人:“我身邊那位臉生,你熟悉嗎?”
“這位可不得了,35歲不到就拿到傑青獎的海歸,以後前途無量。”
王鳴盛低頭笑了笑什麽也沒說,沉默了稍許菜單遞出去,垂頭盯着桌布看了半晌,身邊的人又吹捧了兩句,他耷拉着眼皮子,視線盯着對方一開一合的嘴巴,心想這哪來一個小迷弟。
不到片刻功夫酒菜擺上來,低頭吃了口菜,咀嚼半天皺着眉勉強咽下去,這家私房菜館越來越敷衍,點得特色菜竟然也如此貨色,吃到嘴裏味同嚼蠟。
這時服務員端着一盅海鮮湯奉上,轉到他們這邊陳金微微起身,示意梁瓷想不想喝,她遲疑幾秒客氣點頭,陳金忙幫她盛湯。
王鳴盛撓了撓眉梢,攏手看着這一幕,等到陳金盛完剛要坐下,他擡手往前推了推自己眼前印花的青色瓷碗,臉上挂着和氣笑意:“陳老師,也幫我盛一碗吧,多謝多謝。”
陳金這才注意到身邊,扭過頭仔細看了一眼,遲疑兩秒才說:“好啊。”
王鳴盛眼角掃了掃陳金身邊那位,喉結上下動了動又垂下頭,不過陳金盛的這碗湯拿回來動也沒動一口,酒桌上後來陸續上的菜也都沒動,甚至連筷子擱下後也沒摸兩把。
身旁的人覺得奇怪,王鳴盛方才過來的路上心情還不錯,很健談,進來坐下沒多久臉就拉下來了,以前做事明白心情再不好也知道賠笑臉,這次竟然連笑臉都懶得賠了。
那表情,就像誰欠他幾十億一樣。
梁瓷低頭喝湯,心跳從剛才就沒恢複,深吸了口氣,不由自主又小心謹慎掃了一圈,某處稍微停頓了下,那人動了動脖子還沒擡眼她就像被針刺到一樣條件反射地轉過臉,眨了眨眼若無其事放下筷子。
陳金的身軀側對她這邊,說想吃什麽不好意思夾菜就知會一聲,梁瓷抿嘴笑了笑:“我沒那麽拘束,這種場合見多了。”
“那就好,”他笑了笑低聲湊近她說,“我每次出來應酬都吃不飽,回去就得吃宵夜充饑。”
梁瓷眼睛轉了轉,“陳老師,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吧,我聽王老師說你就是加州大學留學回來的,我這兩個月也會去,有不熟悉的地方可能得向你讨教……方便嗎?”
“當然,當然方便,沒什麽不方便,我單身男士,”陳金嘴角上揚,直接拿出手機,“一個學校的老師都是同事,相互照應是應該。”
她彎嘴又笑,聲音壓得很低,夾在在男人嘈雜的時候講話聲中尤為悅耳。
陳金又說:“剛回國對這邊什麽都不熟悉,最近想置辦家具也不清楚去哪……”
“我是本地人,倒是可以給你引薦幾個地方。”
“方便嗎?不知道你男朋友或是……怕給你添麻煩。”
“哦,沒事,同單身。”梁瓷抿了抿唇線,“就算不單身也沒什麽,這又不是舊時社會。”
王鳴盛耷拉着頭面無表情,後牙槽越收越緊,撤身端坐了幾秒,忽然起身跟身旁幾個人賠笑,說煙瘾上來了出去抽根煙。
陳金有些驚愕地回頭看了看他,摸不清什麽狀況,梁瓷的視線一直追着那人出了門,陳金湊過來講了一句什麽她才回神兒:“你剛才說什麽?”
“你剛才說你要出國?剛定下的嗎?我上次問伯伯也沒聽他提起。”
“之前沒定就沒敢宣揚,現在板上釘釘了才好意思說。”
“不然留個電話吧,有時候在微信裏找人不一定及時看到,我有時候忙起來不愛回消息,打電話直接方便。”
“好的。”
王鳴盛背靠欄杆點了一根煙,眯着眼睇到嘴邊深深抽了一口,香煙的火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燃燒,他品味了一番才慢悠悠吐出來,轉過身看向樓下風景與來往車輛,春日風情,沿街擺攤設點,街道有些雜亂,這家私房菜館就隐藏在深處。
身後響起腳步聲,踉跄着向他走來,王鳴盛兩胳膊肘稍微撐住身子,回頭看了眼繼續抽煙,男秘書走過來詢問:“王總,你怎麽出來這麽半天也不回去?”
“是不是你們老總讓你出來尋我?”
“是啊,看看你怎麽回事。”
他低頭笑了笑,“沒事兒,就是累。”
“怎麽累?”
王鳴盛搖了搖頭,反手又抽了一口才提眉把香煙掐滅,“以前吧,想得簡單,覺得自己混得也可以。現在總是自尋苦惱,自己給自己施加壓力,明明不是那塊料,非要往那兒鑽……”
“王總你說話太高深了,我聽不懂什麽意思,你說往哪兒鑽?您本來就很厲害啊,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謙虛什麽,不像您往常的作風。”
王鳴盛繼續提着雙眉,眼皮子往下垂,看着手裏的煙嘴說:“我以前不愛跟學術界的大佬打交道,更不要提吃飯應酬,嫌累,沒共同語言,他們雖然是高級知識分子,但人各有志,做生意沒必要那麽高的學問……”
“是這個理兒啊,所以天生我材必有用,行行出狀元啊。”
他嘆了口氣,“是啊,不過今晚喝大了,有點上頭,就想着跟搞學術的一較高下……這會兒冷靜了,想了想着實沒必要,我不懂他的納米金,他也不懂我的生意經……我不比他差什麽,他更不比我強什麽。”
他想到這撓了撓頭,把煙頭扔進垃圾桶裏,回身兒對男秘書扯了扯嘴角:“跟你們老總說一句,就道我身體不舒服先走一步了,我就不進去道別了,麻煩,讓他別介意。”
他說完就往樓下走,沉穩地走了兩個臺階,忽然掏着兜颠步子快速下樓,沒等男秘書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到了樓下,順着街口往酒樓後面的停車庫而去。
男秘書一腦門子糊塗賬,愣愣看了半天被冷風一吹情不自禁打了個噴嚏,邊摸鼻子邊原路返回。
包廂裏這邊已經走了兩輪酒,梁瓷還沒見王鳴盛回來,被派出去找王鳴盛的人卻回來了,只身一人進屋,湊到老板耳朵邊低語了幾句什麽,老板點點頭就對他們解釋,說王鳴盛身體不适回去休息了,讓大家別見怪,說王總最近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年前就發燒住院一直纏綿二十幾天才恢複。
梁瓷聞言驚訝擡頭,一瞬不瞬看了說話人半天,對方跟她對視好幾次,有些搞不懂這個女同志。
她後面沒心情再吃也沒心情跟陳金套近乎,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麽,忽然想到吳大偉索要手镯的事人才一瞬間清醒,恢複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陳傑青:來實驗室,手把手教你做實驗。
王鳴盛:二非你給我出來,這個姓陳的配置也太高了!
二非:是啊,你在古代就是個怡紅院的男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