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結局(下)
王鳴盛看着香囊, 雖然不是值錢的東西,外頭到處也都有賣, 但惦記他這份心還算欣慰, 最起碼放心上來敷衍了。
他搖頭笑了一陣,清嗓子去接, 手指探入捏出個花瓣仔細聞了聞:“也不錯,倒是挺香。”
梁瓷視線落到他臉上笑說:“我們去哪?”
他動作潇灑地收了東西,外面山巒疊嶂, 黑夜裏看不見一點光讓人壓抑驚懼,她看向深處,覺得陰森可怖毛骨悚眼,視線又趕緊收回來。
“下山。本來按照行程當天折返,就沒在這邊安頓住處, 你說我們是連夜回去還是找酒店将就一晚?”
梁瓷說:“這個看你, 我都可以, 你如果覺得累我們就找酒店,想連夜回家也不是不行,我更喜歡回家, 不喜歡酒店。”
王鳴盛側過頭看她,動了動唇最終也沒說什麽, 開車往下山的路走。今日他沒見什麽要緊客人, 只是之前有過交集的一個小角色,在市郊開了賽馬場,各方打點發請帖, 馬術上的東西頗為高雅,王鳴盛興趣不怎麽高,到那露露臉吃了一頓飯。賭了三局勝了兩場,看老板臉上笑得勉強贏了錢就沒直接離開,最後随便買了幾把将贏來的錢全部輸光就撤了。
不過這一來二去仍舊耽誤時間,到這邊的時候暮色下沉,她已經吃了晚飯。
她見這人面色不佳,眉頭輕皺,身上的酒氣雖然輕淡但隐約可以聞見,心中免不了生氣:“你喝酒了?喝酒了開車來找我,山路那麽窄你膽子怎麽這麽肥。”
他低沉笑兩聲:“中午吃飯喝得酒,現在已經沒事了,本來也沒多喝,抿了兩小口。”
她只好說:“那你下車,我來開。”
王鳴盛沒跟她争這個,只是道路狹窄夜晚停車換座存在危險,恰巧這邊有一條旁支小道,通向某個不知名的山村,一公裏外傳來兩三聲雞鳴狗吠,橘黃的燈光穿透力不可小觑,深夜裏眼前影綽。
他停好車沒直接下來,路那邊是陡峭深淵,烏漆嘛黑,他接開安全帶:“這邊風景不錯。”
梁瓷低下頭推門要下車,他卻說:“剛過驚蟄沒多久,這個時候竟然有蟲鳴。”
梁瓷往他指引的地方看去:“我們走吧,路上連個人也沒有。”
“這個時候應該來個張震講故事。”
梁瓷深吸了口氣,推車門的手拿回來,低聲提醒他:“咱們走吧……”
剛說了這句話這人卻哈哈哈笑起來,笑聲在寂靜四軸突兀刺耳,她心口急促跳了兩下,看着他捉弄的神情一時又忘了害怕,王鳴盛沒跟她換過來座位,原峰山倒是也來過兩遭,他親自開車來的,還算熟門熟路不陌生,反手旋着方向盤調頭,沿着小路往上走。
梁瓷看不穿他想做什麽,但就算不熟悉路也知道他是往上走而不是往下走,“咱們去哪?”
“找個視野開闊的地方數星星。”
“什麽時候你對天文也有起興趣了。”
“難得出來一趟,你玩了兩天倒是樂不思蜀,還不讓我湊着你餘下的時間欣賞欣賞。”
他講話時頭腦理智又清晰不像個醉漢,剛才說中午喝得酒,晚上沒喝,看樣也盡數消化吸收,他既然要開車梁瓷還樂個清閑。
山路蹊跷,拐了幾個彎才到他說的地方,梁瓷起身往後環視,身後有座望峰塔聳然屹立,隐約看見個大概輪廓。
烏漆麻黑哪有什麽星星,梁瓷擡頭看了半天也沒見幾個,天色灰蒙,脖子仰的發酸。耳旁呼呼風聲,說冷到刺骨有些誇張,涼飕飕冷氣着實保不住溫度。
李容曼說梁瓷這女人悶騷沒說錯,上回裝扮精致送到王鳴盛嘴邊被遣送回家這事方過去多久,這回又身着比那天還顯露曲線顯露窈窕的衣裳。
她推車門下來稍微一站,王鳴盛拄着下巴不由自主轉她身上,從修長脖子一路往下,喉結滾動情緒翻湧,拉開車門雷厲風行走近,梁瓷聽到腳步聲側身,腰下就挨了一把。
他喘息有些重,從身後貼近噴灑她耳垂脖頸交接之處。手從後方探到前方,往上順着形狀撫兩下。
她試圖推搡最終失敗,被他箍着動彈不得,粗糙的手掌卻乾住細膩的下巴,擰過去臉拿嘴巴覆蓋。
這是個高難度動作,需要他弓着腰配合,個子稍微欠缺都完不成。一來二去情難自禁,開始動手撕扯,衣裳無辜,該上去的推上去,該下去的拉下來,有條不紊。
梁瓷背脊貼上私家車引擎蓋時只覺得一陣駭人冰冷,讓她險些喘不過氣悶死過去,嘶嘶深吸了兩口冷氣,這也太遭罪了,蜷縮起身後怕,剛才稀裏糊塗差點着了他的道兒。
男人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憐香惜玉的想法抛到腦後,選擇了一條先兵後禮戰略,對一切視若無睹,先闖進門如強盜一般大肆掠奪洗劫一陣兒,把人翻過去,由躺車前引擎蓋上改成雙膝跪地佛堂跪拜姿态。
梁瓷有氣無力閉着眼,頭發絲在眼前蕩漾,搔的她眼角癢癢,手臂攀上車前的雨刷才算找了個着力點,恨不得一下給他掰斷才能解恨。
她堅持了會兒,指尖冰涼麻木、披頭散發狼狽不堪,呼出的氣比進入肺部的空氣還要多,反手想要抓他,被他牽住手腕拉起來,秀發同時盡數被甩到背後。
吊着一口氣險些沒上來,痛恨這強盜無力粗暴不要臉,被闖進門按着脖子又不敢強橫,柔聲細氣求他饒命,冷得上下牙齒打架,講話都講不利索。
到底熟人好講話,求了兩句就被強塞進車後座,冷是不再冷。不管做人做事不能半途而廢,王鳴盛如是安慰她。
眼睛适應黑暗後遠處的山巒不再那麽驚悚,月明星稀,周遭依舊安靜。
王鳴盛沒在車上,半靠着車門慢條斯理抽了根事後煙。吳大偉打開一通電話,他接聽是因為一場激烈歡愉嗓音低沉又沙啞,說了句“是我”發覺聲音太刻意,用力清了清,沉默了會兒說:“嗯,到家就好。”
打完電話捏着手機繼續吹風,往身後車裏看一眼頓時勾唇笑了笑,身上香煙味被冷風吹幹淨才轉身拉車門上車。
他抱着她挪到副駕駛時就把座位放了下去,車廂內沒開燈,車子熄火狀态,低手幫她整理衣服時她還沒緩過勁,輕阖着眼皮兒不作聲。
片刻功夫後暖氣的餘韻猶在,乍一進門撲面而來。他側身湊近仔細望了她幾眼,向以前一樣低聲道歉:“剛才沒忍住,下不為例。”
梁瓷睫毛濕潤,眼角挂着方才情難自己時落下的淚痕,穿戴整齊,身上搭着大領羊毛絨風衣,好似方才黃粱一夢什麽也不曾發生,聞言蜷縮起身子,眉頭皺得死緊:“你每次都道歉,就為了讨我一時開心,我現在把你摸得透透的,已經不想聽你花言巧語了。”
他被當面這麽指責頓時尴尬,垂下眼瞧着她低笑:“我們不住酒店,直接帶你回去,你先睡一會兒?”
梁瓷沒說話表态,往上送了送外套遮住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緩慢眨了兩下眼皮子懶懶地閉上。
王鳴盛時不時看過來兩眼,她還真就這麽睡着了,歪着頭偏向他這邊,鬓角的發絲還有些汗濕。
她這一覺睡得深沉,醒來時剛下收費站還沒到家,側頭往駕駛座看去,這人手搭在方向盤上好像沒用力,另一手空着擱在自己大腿膝蓋上,目視前方看路況。
她看着他微微有些失神,也不知道是否是剛醒來腦子還沒恢複清醒,打心眼裏覺得這男人專注開車的樣子沉穩迷人。
兩旁合包那麽粗的法國梧桐極速往後倒退,她不用起身也知道是到了市裏,收回視線盯着變換的樹幹發呆,片刻後又悄悄側過頭打量他。
秀發摩擦椅背發出聲響讓他察覺到,垂頭掃過來又快速收回眼開車,另外一只垂着的手擡起來放方向盤上,到此處正好拐彎,單手操作游刃有餘潇灑随意。
“看什麽呢?”
梁瓷失神低喃:“看你開車。”
“嗯。”
“你開了這麽久的車累嗎?”
“不久,還不到兩個小時。”
“這是到哪了……”
他倒是沒立刻回答,往自己那邊探了探身子,過去紅綠燈喉結滾動着下咽一番:“馬上就到家,待會兒幫你洗個熱水澡免得你感冒。”
就在這時他放在儀表盤上的手機響起來,面無表情低眸看了眼直接掐斷,車子颠簸了一下,他減速慢行,梁瓷透過車窗看了看外面,一直躺着不小心迷了向,茫然環顧四周才後知後覺,開了他家這處。
這時他的手機第二次響,他看也沒看,甚至連眼皮子也沒擡就挂斷,梁瓷看在眼裏有些吃味:“是誰?”
他聽着語氣不對眼尾掃過來,眉梢往上揚了揚,下一秒笑出聲:“小劉,就上次犯事那個,最近出了點工傷腿折了,他爸如今還在加護病房生命垂危,給我打電話認錯并借錢,不用接也知道就這點子事兒。”
“你跟他還有聯系?怎麽就有這麽巧的事,年紀輕輕工傷折腿……會不會是高司南所為?”
“是不是都無所謂,跟咱們沒關系。”
梁瓷看過來,“你好像知道些什麽。”
王鳴盛只低頭看了看她,臉上帶着意味不明的笑。
天道好輪回,梁瓷不敢站出來斷個孰是孰非,聞言也只能惋惜,他一說小劉梁瓷眼前還浮現過去的場景,小劉幫她搬家并且屢次三番替王鳴盛送來東西。
到樓下他靠邊停泊車子,沒着急下車只把手機調成靜音,想了想又把手機號扯進黑名單,拿上外套車鑰匙,繞到副駕駛這邊,扶着門框彎了彎腰,手臂用力把她抱下來。
直起身要走的同時擡腳把車門帶上,她兩手勾住這人的脖子,頭埋入他胸前,嗅到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不免有些新鮮,心道他怎麽越活越體面。
梁瓷這刻覺得自己像個嬌貴女王,也就不去計較他野地裏幹的那事了。
溫熱的熱水往身上一燙,一身的疲倦散盡人立馬精神,洗着澡看見手機亮了亮,劃開屏幕就見李容曼說:不回來就不回來,還跟我裝,害我等你到半夜。
她只覺被識破臊的慌,耳根子滾燙不堪。
浴室外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是皮帶頭清脆碰撞聲,沒多久他就刷一下拉開門,邁開長腿赤身進來,浴室內熱氣氤氲,他身姿穩健,看見她從浴缸起身又慌忙坐下時臉色如常,手裏端的高腳杯放下,幫她撩水也不講話。
不到半分鐘人就擠進來坐她身後,雙臂虛攬住她的肩膀,他細致地幫忙搓洗,時不時詢問力道是否合适,她背對着心口亂跳。
最後他端起高腳杯一飲而盡,低頭過來索吻,她被握緊肩膀灌了半口紅酒,而後情愫漸起、波濤澎湃來勢洶洶,他先溫情後霸道地抱着她梅開二度。
梁瓷剛結束例假從理性角度考慮應該休養生息,穩定三兩天才能做那事,不過顯然有人沒那個耐性。她就像一朵兒剛盛開尚未經歷磨砺眼下又柔又嫩的花,剛見天日就被風霜雨雪吹打,且是連夜雨。
烏雲散去雨停歇,人也徹底癱軟成水,王鳴盛年輕氣盛,正是男人生理和身體的黃金鼎盛期,兩次過後尚有餘力,掐着她的腰抱起來,打開淋雨一同沖澡。
梁瓷偏頭枕上男人寬厚的肩頭,半阖着眼輕輕打量他,心裏百轉千回實在怕了他鯨吞蠶食的饕餮勁兒。
半個身子如被磋磨破了的布一般搭在他身上,睫毛動了動,“我膝蓋痛。”
他抱着人轉悠身子幫她沖洗後背的泡沫,聞言拿下花灑探到她背後沖了幾下,擡手關了開關,“你剛才說爬山出了很多汗回來的路上座位上頭正好是汽車通風口?”
她閉眼點點頭。
“下車就不得勁?”
“膝蓋骨裏頭皺巴不舒服。”
王鳴盛抱着她往外走,到浴室外面拎起浴袍給她披上,直接抱着人回了卧室床上。
“我去弄熱毛巾幫你熱敷一下。”
“……有用嗎?”
“肯定不會讓你失望。”
他說完抽身離開,半天也沒回轉,梁瓷等到困意上湧卷着被子就睡了,半夢半醒之間忽而被燙醒,恍然睜開眼擡頭看去。
他“啧”了聲,蹲在床邊握着纖細的腳腕,嘴裏咬着半根香煙收緊手斥責:“別亂動。”
她沒有回應,眼睛盯着天花板攤手攤腳任他擺弄,過了會兒低聲提醒:“你怎麽在卧室抽煙了,讨厭。”
“忘了,”他眯着眼吸了口氣,戀戀不舍地把香煙掐斷,手上還拿着毛巾騰不出空,只能把煙蒂扔水盆了。
她聽“嗞”一聲有些好奇,手臂掙紮着仰起上半身看了一眼又躺回去。
王鳴盛卷着淡淡寒意擁住她,兩人沉默抱着誰也沒講話,半盞茶後,他忽然起身從抽屜裏掏出來個東西,梁瓷依舊默不作聲看着他,許久動了動嘴皮子:“你愛我嗎?”
“這不是費話。”
“我要聽你講出來才算。”
他搖頭失笑:“寶貝兒,我不愛你為什麽對你這麽執着……以後少問這麽不動腦筋的話。”
梁瓷有些悲觀:“可你上次吓跑了。”
“不是吓跑,我總要考慮清楚,冷靜冷靜确定心裏想要什麽……身體的事兒你也不要多擔心,咱們盡人事聽天命。”
她心下微動,仍不确定說:“你冷着我還耍心眼……我不喜歡以後跟枕邊人勾心鬥角,那樣的男人太可怕。”
“……”他沉默了會兒,舔了舔牙齒鄭重說,“以後不對你耍心眼,上次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看這樣成是不成?”
她默然不語,只拿眼睛仔細打量他,好像在揣度這句話的虛實,王鳴盛忽而勾唇笑了,眼裏帶着邪氣兒,“你說完了嗎?你說完輪到我說。”
他講完看着她,眼睫毛垂下思忖措辭語言,半天只說:“以後別那麽任性,人前多給你老公面子,搓衣板什麽的咱們回家跪幾個小時都沒問題。”
“……”
想了想又補充說:“下次婆婆找茬直接給我打電話……估計也沒下次,在我家從來都是老媽擰不過兒子。”
“……”
“你只需記住這兩點,王太太這個位置就穩了。沒人敢說個不字兒。”
他說完用虎口乾住她的下巴擡起來,“我打第一眼看見你這面相就知道你是王家人。”
東邊天色漸漸泛起魚肚白,染上朝霞紅暈,梁瓷想,這人真刁鑽,專揀別人一夜沒睡又被他折騰兩遭腦子昏沉意識不清的時候求婚。
這個時候就容易做糊塗事兒。
作者有話要說: 從明天開始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