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事情很快驚動了學校領導。
“把監控調出來。”生物系主任勉強壓下怒火,喝道。
祝正卿是他親自去哈佛請回來的,現在科研成果被盜,總不會是祝正卿自個兒賊喊捉賊吧,那問題就只有可能出在學校身上。
京城大學所有的實驗室裏都是裝有智能視頻監控的,監控視頻并不對外展示,而是儲存在專門的電腦裏,只有實驗室負責人才能憑借密碼調取。
聽見這話,正好趕過來的監控室主任面色巨變:“唐主任,您忘了,前幾天學校的網絡系統遭遇過一次黑客攻擊,我們監控室是最早淪陷的,因為觸發了下載防護機制,幾乎所有的監控錄像都自動銷毀了。”
雪上加霜,不過如此。
生物系主任一臉鐵青:“能恢複嗎?”
監控室主任苦笑着搖了搖頭:“要是能恢複的話早就恢複了。”
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要想搶回研究成果,唯有訴諸法律。
他們手裏雖然有實驗記錄,但這只能證明他們做過這個實驗。更因為實驗記錄能做假,而監控視頻做不了假。沒有監控視頻,對方就有一萬個理由詭辯,甚至能反過來污蔑他們捏造實驗記錄……
終于有人忍不住了:“天底下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前腳因為黑客攻擊,監控視頻自動銷毀,後腳我們的研究成果就被盜了。”
他這一開口,整個項目組人員的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就是,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我們這十幾號人為了這個項目前前後後折騰了三個多月,付出了多少汗水,總不可能是我們自己挖自己的牆角吧!”
一時之間,衆人紛紛附和道。
“老張說的沒錯,我現在可就指望着能在這個項目裏做出點成績來,明年好升副教授。”
“我也是,我今年的論文任務還沒有完成,這個項目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
“也就是說肯定不是我們項目組出了內鬼!”
“那問題就簡單的多了,咱們實驗室超過三分之二的電腦沒聯網,基本上不存在被黑客盜取的可能。實驗樓大門晚上是封閉的,不能進出,想要偷東西只能白天來,咱們實驗室的鎖也沒有被撬過的痕跡,加上前段時間實驗室裏幾乎就沒斷過人,你們說,除了我們之外,還能是誰?”
說話的是一個瘦瘦高高的眼鏡男,他大概是衆人當中表現的最為冷靜的一個。
只是矛頭卻是赤裸裸的指向了孟則知。
衆人也就順着目光看了過去,而後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點。
沒有監控視頻,意味着這項研究成果十有八九是搶不回來了,這可是一個研究經費超過千萬的項目,總得有人出來擔這個責吧。
聽見這話,祝正卿眉頭緊皺,萬分确切的說道:“孟教授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怎麽不可能——”眼鏡男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系主任,心下大定,他一臉憤慨:“祝教授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就是想拿前身的那點老底說事嗎,孟則知都煩了。
“就這麽迫不及待的往我身上潑髒水嗎?”孟則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眼鏡男喉中一梗。
孟則知語氣不善,目光掃過在場的衆人:“第一,我還不至于蠢到這種程度。”他人就在實驗室裏,真要想偷祝正卿的實驗成果,還用得着耍這麽多的花招?
那懷疑他的人豈不是更蠢。
徐業華等人面色頓時都有些不太好看。
“第二,”孟則知看向祝正卿:“你們的監控視頻沒了,可我的還在呢。”
祝正卿眼前一亮。
“什麽?”眼鏡男一聲低呼。
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之中,孟則知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桌,到了地方,他伸手摸向電腦旁的盆栽,然後扯出來一個針孔攝像頭。
驚喜過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徐業華一臉凝重,質問道:“我比較好奇的是,孟教授為什麽要在我們的實驗室裏安裝攝像頭?”
聽見這話,衆人面色微變,像是抓住了孟則知的把柄一樣,神情一振。
“這是我和祝教授早就商量好的,和保衛處報備過了,是你們還沒進實驗室之前的事情,所以你們不知道也很正常。”說着,孟則知伸手打開了電腦。
公事公辦,孟則知也要為自己的研究成果負責。就像祝正卿雖然相信孟則知,但是項目組裏的其他人并不相信他一樣。——孟則知可以信任祝正卿,卻不能信任項目組的其他人。
所以安裝一個私人攝像頭是必然的事情。
徐業華面色略有些尴尬。
“監控錄像就保存在這臺電腦裏。”孟則知操控鼠标打開E盤,一邊輸入密碼,一邊問道:“這本期刊的審稿周期多長?”
所謂審稿周期是指論文從投稿到出稿的時間。
知道審稿周期,結合實驗完成的時間,就可以大致推算出實驗數據丢失的時間,再把相應的監控視頻剪輯後拷貝給他們就行了。
想想也知道,孟則知不可能也不會将全部的監控視頻交出去,畢竟裏面肯定不可避免的拍攝到了他演算哥德巴赫猜想以及研制艾滋病特效藥的畫面。
徐業華打起精神,想了想:“三四個月吧。”
說完,她忍不住的皺起了眉頭。
他們這個實驗是三個月前立的項,半個月前出的成果。可想而知,這幕後黑手是得有多大的能量,才能在短短半個月裏,相當于直接跳過審稿周期,将論文發表在了國外權威期刊上。
孟則知頓了頓:“我知道了,麻煩你們稍等一會兒,我先把最近這半個月來的監控視頻剪出來拷貝給你們。”
“好。”祝正卿心底跟着松了一口氣,他知道孟則知是在擔心什麽,轉頭看向神色複雜的徐業華等人:“我們先去外面等等吧。”
兩個小時後,孟則知将剪輯好的視頻交給了監控室主任,衆人也就跟着散了。
實驗室裏又只剩下了孟則知和祝正卿兩人。
兩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之前發生過的事情。
氣氛陡然間安靜了下來。
孟則知沉了沉氣,看向略有些不知所措的祝正卿,開口說道:“抱歉……”能不能再給我一些時間,我還沒想好。
聽見這兩個字,祝正卿的心底的火熱瞬間就被迎面而來的一盆涼水潑滅。
就這麽被拒絕了……
有點難受。
恍惚過後,他抿緊唇角,放緩了語氣:“應該是我說抱歉才對,很抱歉給你造成了困擾。”
他腦子有點亂,索性說道:“就、就這樣吧,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他後退兩步,轉身向外走去,身形慌亂,出門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
看見這一幕,孟則知差點拔腿追上去,可他立即壓制住了心底的沖動。沒辦法,誰讓他身體裏還埋着一顆定時炸彈呢。
這個時候,就不禍害人家了吧。
孟則知抹了一把老臉,打起精神,回到電腦前,準備把剩下的監控視頻都給剪出來,好拿給祝正卿做申訴的證據。
之後幾天,孟則知就沒再見過祝正卿。
倒是盜竊案的案犯被揪出來了,就是那個說他還要靠着這個項目下半年升副教授的家夥。他在外頭養了個小三,小三她爸好賭,在外頭欠了一大筆高利貸,債主追到了小三這兒,小三又求到了他這兒,他收了國外一筆錢,就把研究成果給賣了。
京城大學直接把他送進了警察局,然後轉身把那位盜竊論文的美國野雞大學的助教告上了國際法庭,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兩度登上了央視的早間新聞。
因為對方準備充分,這場官司京城大學打的艱難,最後還是因為花大價錢買通了雜志社的一個編輯,有他當庭作證,才贏得了勝利。
然而這一切和孟則知并沒有什麽關系。
他病了,說重不重,就是咳嗽,便血,惡心和頭暈。說輕也不輕,保不定什麽時候就會要了他的命。
知道自己體內的艾滋病病毒爆發了,孟則知中斷了對哥德巴赫猜想的研究,花了将近一個星期的時間将研究出來的成果整理成了論文,十二月中旬這天,他将整整兩百三十頁的論文投給了《Annals of Mathematics》,數學年刊。
作者有話要說: 祝正卿:不就是個老男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