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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葡萄

小院安靜的有些尴尬。

卓婉明智地與勒安謙保持了一個安全的距離,一個不讓老爹感到委屈的距離。

她老爹此時像一朵衰敗的黃花。

需要她小心翼翼地呵護着。

“要不?吃個飯,喝個酒,交流交流感情?”卓婉建議着,她覺的她老爹以敵視的眼光盯着勒安謙,稍稍有些落了下風。

勒安謙雲淡風輕,似乎不被任何的眼光影響,渾身都在抒寫着優雅和雍容。

卓婉看了眼他的手,正摸索着手腕。

看來也是緊張的。

庫房裏有在內城釀的好酒,兩個性情強硬的人在石桌上拼酒,周邊一群吶喊助威的小厮。

三丫給卓婉塞了一把的炒花生豆,以一種過來人的口氣道:“男孩子都是一頭精力使不完的鬥牛,這種勢均力敵的比拼,讓他們熱血沸騰。等比賽完了,他們就知道玩忽職守的下場了。”

卓婉連連點頭,吃着花生豆,問道:“你覺的誰會贏?”

“大當家的走生意應酬多,練出來了海量,至于咱家骁勇善戰的戰神,大概是沒問題的,聽大管事說,有內力的人都千杯不醉,咱卓府的平一就是千杯不醉。”

平一是守在卓府的護院,與平八堂兄弟,腿腳先天的一長一短,武功不高,膽大心細,把卓府護的嚴嚴實實的,即使八年前拜訪了整個京都大戶之家的夜游賊也在卓府失了手,被平一輕而易舉地逮住,沒有驚動任何人,現在的夜游賊正跟着三管事在井行街做珠寶店鋪的跑堂。

卓婉吃完一把用芝麻鹽滾過的花生豆,洗幹淨手回到小院,她老爹已經喝的眼睛赤紅,勒安謙仍面色如常,閑散舒适。

卓婉幫着美人娘把老爹扶到房間中。

她老爹醉的厲害,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呼嚕聲震天。

卓婉把老爹的鞋子脫下來,戳了下老爹的肚子,“娘,爹瘦了好多。”

李氏用濕巾擦着他的臉,道:“為了盡早趕到沙城,把手上的生意都提前走完了,累的。”

卓婉乖巧安靜,極力減少存在感。

李氏沒放過她,點着她的額頭,小聲訓斥道:“你看看,現在外面饑荒鬧的那麽厲害,哪一個不是瘦成了骷髅,就是溫飽不愁的京都,也都因為炎熱幹燥的天氣瘦了下來,整個京都,我都沒見過一個胖姑娘。”

“你說說你,沙城貧瘠,環境艱苦,你不但沒瘦還重了兩斤,好意思不?”

卓婉雙腿使勁,抓着李氏的手按向她的小腿,“娘,你捏一捏,是不是特別瓷實?這是健康的象征,胖瘦無所謂,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李氏反手又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肚子,戲谑道:“這也是健康的象征?”

卓婉乖覺,垂頭,一副嬌羞淑女的模樣。

李氏強忍笑,用秀帕壓了壓翹起來的嘴角,小女兒乖靜下來,如瑩瑩發光的月明珠,她心喜。

只不過這顆月明珠雖美入人心,卻不能誇,一誇就這顆圓滾的珠子就敢與太陽比光。

“婉婉,跟他在一塊開心嗎?”李氏看了一眼坐在外面的勒安謙。

“開心。”卓婉眉眼彎彎地甜笑着。

李氏揉了揉她的頭,“咱們與他有很大的差距,你不愛與裝腔作勢的官家小姐來往,我們寵着你,不逼着。如果你嫁給他了,需要去做很多你不願意去做的事情。婚娶講究門當戶對,不僅僅是防止落人口實或者家族利益,更是為了能夠更舒适地生活在一起。”

卓婉摸了摸脖子上的黑曜石和扳指,想了想,把黑曜石繼續放在內衣裏,抽出來扳指給美人娘看。

“他把這個給我了。”卓婉嚴肅且認真地解釋道:“他心裏住着一個兇獸,我要是不養他,就沒人養他了,到時候,兇獸要是跑出來了,那就生靈塗炭了。在這樣一個危難時刻,舍我其誰。”

李氏捏了下她的小肚子,眉眼間洩露了她的憂心。

“娘,你忘了你女兒是天選之人嗎?”卓婉掰着手指頭跟她美人娘細數她的豐功偉績,“當初老祖宗送我去學院的時候,你是不是比現在還憂心,結果嘞,他們現在都是我的小弟,夫子前段時間還給我寫信,要來沙城參加我的及笄禮。”

“二姐帶着我去參加詩社,你憂心地讓我死記硬背了十首詩,結果呢,我一首詩都不需要背就混到了結束回家。”

“大哥店鋪有人鬧事,大哥都愁的掉頭發了,我一出手就利利索索地解決了。”

“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舉了。”

“這些都說明了,你小閨女有強悍的辦事能力,能很快地适應環境,還能把不喜歡的環境變成喜歡的環境。”

“你看,沙城條件苦,我不喜歡,然後我讓商隊研發了高産糧食,又鋪路種樹,以及養雞養鴨。沙城慢慢在變好,我玩的也很開心,不存在辛苦難過這回事。”

李氏點了點她的額頭,一掃憂愁,心裏敞亮地笑了起來。

卓婉安撫完了美人娘,拽了拽昏睡老爹的胡子,歡快地蹦噠到小院。

“你醉了沒?”

勒安謙支着下巴,側頭笑看着她,“有些醉。”

卓婉花朵狀捧臉,“被我迷醉了。”

勒安謙笑着捏了下她的臉蛋。

勒安謙運轉內力,把酒從汗腺中揮發出來,滿身嗆鼻子的酒味被黑馬嫌棄地噴了口氣,躲遠。

勒安謙只能回書房休息。

他以前的房間被用來放各種吃食了,一屋子的吃食,她二嬸帶過來的,她老爹和老祖宗花錢買的帶過來的糧食和肉都太實在,小院裏裝不下,都搬到了城門處的一個空置的大石屋中。

空言和尚和坡腳道長輪流着看守,其他人也時不時地過來看兩眼,看着就感覺還能熬過第二茬兒糧種收獲。

卓婉深覺她老爹和老祖宗老謀深邃,畫餅充饑這個套路用的爐火純青。

勒安謙簡單地用毛巾擦了下身體,扯開布簾,抱起糖包,坐到鋪在地上的軟墊上,頭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日夜繃緊的神經放松了下來。

卓婉扭身面對着他,捧住他的臉,仔仔細細地比較了一番,憑借着她每次測量體重的經驗,斷定道:“你瘦了至少五斤。”

勒安謙悶笑。

“笑什麽笑!”卓婉有些生氣,“你知道我為了把你養出來點肉有多辛苦嗎!”

“給你吃了多少好東西,才把臉蛋養的俊俏了點,現在又瘦的只剩下骨頭了。”卓婉說完,又把他的衣袖往上卷,看到他胳膊上已經只剩下疤痕的刀傷,稍稍消氣。

勒安謙把她的手放入衣襟內,舔着她的耳垂,輕聲道:“你摸一摸就知道,我有好好吃飯。”

卓婉禁不住這種讓人心癢癢的誘惑,順從心意地摸着他的胸和腹,肌肉勻實,如硬石。

勒安謙的氣息漸漸變粗。

卓婉收回手,笑嘻嘻地親了下他的眼睛。

醉意湧入眼中,勒安謙緊緊箍着她,唇齒相連。

小老太太與卓府老祖宗一見如故,坐在走廊的風鈴下說話,話題始終圍繞着卓婉,笑聲不斷。

作為話題主角的卓婉,已經習慣了。

當年他老爹抱着她去南方做生意,碰見了他老爹的摯友,硬是拉着對方,吹了他閨女一個時辰,對方幾次想要拐到另一個話題,他老爹都生生的掐斷,他要讓他摯友知道他閨女有多乖多好。

羞澀着,忍耐着,她就坦然自若了。

這是她心理世界的進化。

廚房中,忙的熱火朝天,專管颠勺的六生從大廚那裏學了一手的廚藝,就等着這個機會炫給小小姐看。

卓婉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六生跳着舞耍着花樣做飯。

三丫看着火洗着菜,還不耽誤從火堆中抛出來泥封的焖肉粒投喂給卓婉。

卓婉膝蓋上的大碗中,不一會就填滿了吃食,三丫的焖肉粒,六生挑出來的鹵肉,星子蒸的蓮子甜餅。

卓婉樂颠颠地吃着,整個人都冒着歡快的小泡泡。

墨衣走進廚房,黑沉着一張臉,不容拒絕地把碗給她收了起來。

卓婉精乖地知道墨衣會偷襲,早就把碗裏的肉先吃完了,剩下的面食留到下一頓吃也不遺憾了。

青衣背着藥簍回來,她出門去看診,不久前的體檢讓她發現了幾個稀少有趣的病歷。

“青衣~”卓婉跑到青衣面前,看青衣的背簍。

青衣笑着從背簍了拿出三串紫葡萄。

卓婉驚喜的眼睛閃閃發光,她好久好久沒有吃到葡萄了。

“蠻大知曉大夫人們來了沙城,從隐山裏摘的,托我轉給大夫人吃。”

卓婉沉默,眼巴巴地看着青衣把紫葡萄遞給墨衣,墨衣洗幹淨後送入她美人娘的房間裏。

她貌似失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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