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語文課代表歐樂同學到底有着怎麽樣火熱的內心, 這個問題到了星期天的早上有了解答。
裴老師照理巡場,他特意将“拼圖”解鎖區域最多的《咖|啡|因》組留到最後, 就是為了自己中午能夠好好吃下一碗飯的心情。
但是這種心情在看到《咖|啡|因》組的進展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挨個兒把五個小夥子的表情都看了一遍,又輕輕蕩了蕩手裏那張修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歌詞稿, 盡量不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太過嚴苛:“這個歌詞,是誰負責的?”
歐樂咽了口口水, 舉起手:“裴老師, 是我。”
裴詩心裏暫時松了口氣, 不留痕跡地看了一眼垂着睫毛的某個小朋友,“你是怎麽理解上半段的歌詞?”
歐樂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原作者想要表達的是他和前任久別重逢之後的意難平,咖|啡|因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因素, 但是他并沒有直接說明, 而是将香氣、味道這些特征和愛人的過往聯系在一起, 我覺得下半部分的歌詞也應該契合這個方式。”
“歌詞裏雖然沒有說明兩人到底有沒有複合, 我根據語境和旋律本身的特征, 确定應該還是沒有。不然怎麽是意難平呢……”
少年和成熟男人的心境真的不僅僅是年齡的差距,個體之間的差異也相當明顯。
裴詩在看到《咖|啡|因》組的歌詞後,也切切實實地體會到了這種落差。歐樂是有些這方面的天賦,但是很顯然這種天賦也是需要打磨的。
在此之前,裴詩是很喜歡《敢飛》的詞曲, 贏果的風格其實相當有創新和朝氣,大有一種“你不敢想但我敢想”的肆意。
有了《敢飛》在前, 裴詩也想過贏果是不是更加擅長這種類型的曲目,甚至也期待過贏果選擇極簡主義的《離別詩》或者EDM風格濃烈、更好發揮一些的《烈焰玫瑰》。
但是當看到對方義無反顧選了《咖|啡|因》之後,裴詩又莫名期待:這首歌伴奏的曲風本身其實相當缱绻,屬于頹喪卻又纏綿的致迷致幻式神游風格。
看過贏果《K’ in the wraith》和《俗人》之後,不僅僅是網友們這樣認同,裴詩本人也相當贊同這個觀點:他相當适合性冷淡式的冷漠性感。
又或者說,這些歌曲本身是什麽風格并不重要,贏果都會想辦法讓自己最大程度地契合進去。因為觀衆們還沒看過B級定位賽《搞定》的舞臺,贏果在那一場裏也将自己的水準發揮地淋漓盡致。
“意難平”這個主題其實也是贏果和李杳随口扯淡的時候,意外定下來的。
和咖啡本身的味道相似,哪怕喝的期間再怎麽品出香、甜、醇來,它終究是苦的。咖|啡|因這種物質和“意難平”情緒本身相當類似,讓人産生短暫的興奮,并且有一定的成|瘾性,興奮過後,那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尤其迷醉。
再聯合提示給出的上半部分歌詞,這個主題是呼之欲出的。只是讓沒什麽戀愛經驗的男孩子來看破,就的确需要贏果和李杳這樣兒的運氣。
但是裴詩有點想不通,他們是出于什麽心态,把這種心口難開的意難平關系描寫得這麽“放得開”。
于是他“特地”讓贏果出來試唱,試圖從現場的演唱氣氛來理解一下少年人的心思。
贏果唱完“我又想起了你身上的香氣”之後差點卡殼,後面接着“撫摸……”這種露骨又羞恥的詞在裴老師的注視下更加難以啓齒。
詭異的氣氛在工作室裏彌漫,裴詩冷哼一聲:“繼續唱啊。”
贏果硬着頭皮抛卻羞恥感又唱了兩句,一邊在心裏狂毆歐樂。
剛剛成年的少年們不識情|愛,僅僅憑着過往的“經驗”,蒙着一層紙印出感覺對頭的歌詞,籠籠統統得看似套得進殼子裏,卻讓人難以囫囵下咽。
贏果是頭一個當着導師面品嘗“苦果”的人,梗着脖子厚着臉皮把這兩段給唱完了。
完事兒後,他擡眼小心看了一眼裴詩的表情,對方一副“這事很難辦”的樣子的确有寫怵人。
“分了手的人還能找回往昔的親密嗎?”
裴詩問出這句話已經相當含蓄了,偏偏這幾個男孩子的最大問題就在于不含蓄,理解也多從字面上來理解。
果然,歐樂懵了一下:“找不回了吧?”
秦曉也有點猶豫:“應該是不能了,否則為什麽不重新在一起?”
這也就是他們五個人的理解程度了。
然而裴詩卻從提示給出的半首詞裏看出了大人才能懂的東西:就是因為念念不忘才會分了手又打了炮!
但是原作就很懂半遮不掩的含蓄,靡靡之音寫得也相當有“煙籠寒水月籠沙”的畫面感,不僅能做到只有老司機懂,還能夠加深了那層意難平,給人留下一種“盡管還留有懷念,彼此依然各分東西”的遺憾,琢磨點兒那方面的“餘韻”。
他試圖讓五個青瓜皮理解一下這層少了濾鏡遮蓋後的含義,讓他們學學這種手法,但是一個個兒的就是不開竅!
包括裴詩最為期待的贏果也是如此:對方眨着一雙大眼睛,睫毛一顫一顫地,直撲撲上下交疊在一起,似乎在等着自己給更進一步的提示。
工作室氣氛一度更加尴尬。
裴詩也有片刻的無語,鏡頭能夠剪輯掉不适合播出的片段,但是他說出口的話卻沒有收回的機會,想要再補充也只能點到為止:
“如果按照你們之前的歌詞來,意境的層次就會變俗。大家都是男人,應該懂得那種欲拒還迎、半遮不掩的含蓄……”
贏果隐隐約約能夠摸到一點感覺,但是他想要将這種靈感具現化體現在旋律裏的時候,就變得有些束手無策。
歐樂的直白的确也是個問題,但是大方向至少沒有出錯,他們五個人只是沒有找到最好的那條路。
如果歌手自己做出來的曲、寫出來的詞唱着都覺得羞恥,那肯定是有問題的。
裴詩這麽一說,大家是能夠體會到那種“俗”氣的糾纏、和高級的“纏綿”的區別,但是要用少年人這種程度的經歷進行理解,再通過歌詞表達出來就有難度。
“也就是說,得寫含蓄點是吧?撫|摸、吻住、唇舌、打開這類詞不能有嗎?”
裴詩走後,歐樂依然懵比,“但是歌曲下半部分不應該進入意境的高|潮嗎?不然就略平淡了吧……”
李杳回過神來:“平淡嗎?裴老師沒提太多編曲這一塊的問題,就證明這方面還是走對路了。他只是覺得咱們的歌詞不夠‘精雕細琢’、不夠含蓄內斂。咖啡雖然苦,但是無論怎麽樣,和中藥那種明目張膽的苦法還是不一樣的。”
秦曉眉頭擰緊:“就是既要本質過審,又要氛圍誘惑纏綿是嗎?”
贏果腦子裏叮咚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要不,我把第二段副歌後面的樂器演奏換成低音貝斯?”
其他人表示無能為力,沒有正正經經做過這方面的事情,單單從認知上來講差距就很大。但是贏果又不能一個人做全部的決定,簡單就成了這之間的傳聲筒。他将贏果的用意用最
直觀的意思來表達給其他三個人,再将反饋回來的信息重新傳達給贏果。
這樣的工作模式進展不快、但是好過贏果一個人包攬所有的活計。
歐樂的歌詞雖然依然還有問題,哪怕贏果有自己的打算也不會直接去反駁掉對方的構思,他和簡單試圖在這樣一次次的溝通之中讓彼此的想法更加貼近。
其他人也在快速的熟悉和學習之中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從贏果和簡單手裏接手了新的任務。直到這時,整個《咖|啡|因》組才真正有了五個人都在做事情的實感。
***
大概是這一次生存賽的戰線拖得格外長,節目組在第四天的時候設置了一輪“彙報”。
這就相當讓人發愁了。
贏果看着不到三分半鐘的曲目時長,和做了一半的bridge,已經在猶豫要不要把這一部分直接砍掉,不加也罷。
趁着彙報日在外面轉了一圈的李杳和簡單帶着大量“情報”滿載而歸。
“現在就況泊舟那組進度還不錯,闵緣那邊勉勉強強吧,編曲有些單一,顯得過于薄弱。《夙願》那一組有崔因加入的自己伴奏的長笛,聽着還挺新鮮。”
“只是有一點,果子,有人說咱們請外援……”
歐樂戴着半邊耳機一開始還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什麽外援?哪組這麽不要臉請外援?”
李杳直接伸手把他的耳機取下來:“我們組,現在被人在外面傳,請!外!援!”
歐樂看一眼皺着眉毛滿面寒霜卻顯得更加清隽的贏果,氣得口不擇言:“我們有贏果,請拓麻的外援!”
簡單也煩躁:“雖然這話只是在練習生內部傳傳,但是我就真的很好奇啊,這次生存賽那麽多串門的,也有人串到我們這裏,我以為他們是來偷師的,沒想到是因為謠言來一看究竟的啊?”
贏果放下調試到一半的效果音,轉過身來看向李杳:“杳哥,這兩天,得麻煩你多看看哪些人發了什麽意味不明的動态了。”
李杳瞬間懂了這話的意思,他點點頭:“放心,我去弄個小號,偷偷關注了所有人!”
簡單又問:“然後呢?”
贏果理所當然重新握住鼠标,戴回半邊耳機:“沒有然後了,時間不夠用。反正工作室裏有監控,在外面有攝像師跟拍。傳出什麽謠言,節目組不管事嗎?”
最重要的一點,如果《咖|啡|因》請外援的事情真的從練習生內部散布出去,吃虧的絕對不是他們五個人,畢竟他的底牌還沒有完全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