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衙門公廚
“那你以後還會有月銀是吧,你慢慢儲,我大不了多收點利息。”
柳盛之似笑非笑地說。
那賈真真一聽,佷想打自己的嘴,為什麽要提月銀?!一百兩,再加上利息,那不是要儲十幾年才能還完啊?
“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柳盛之把長腿一曲,揚一揚手中的身契。
“不賴,不賴。”
賈真真還在心裏算要多少年,一聽柳盛之的話,趕緊搖搖頭,扯着嘴笑了一下,哎,笑的簡直比哭還難看。
“那好吧,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柳盛之忍着笑意,拍拍手,站起身來。賈真真忙不疊的跟上。
夜已經很濃了,街上除了他倆,就是一些醉漢。
一名醉漢嘴裏嘟囔着什麽,往這邊靠過來,賈真真趕緊藏到柳盛之身後,卻忘了自己一刻鐘前還躲着柳盛之。
風一吹,如水順滑的長發擦過他的手心,癢癢的,他低下頭藏起自己的笑意。
走了許久,終于來到一處朱紅大門前,賈真真提了一路的心總算放回肚子裏了。她上前敲角門,門一開就想往裏鑽,卻被人提住了衣領,動彈不得。
“我是縣衙的柳盛之,明日,你自己來找我,給第一期銀子。”
溫熱的鼻息直往脖子裏鑽,賈真真跟小雞啄米似的一個勁點頭。剛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提起來了。
“你的身契在我這,你哥哥如果再打你的主意,叫他先來問問我同不同意。”
“這人的聲音清亮,此刻壓低了說,反而好像帶了一絲笑意。”賈真真心裏想着,柳盛之已經松開了手。
她再回頭,只看見他離開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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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乘風想了一整晚,柳盛之那厮究竟要跟慕君商量什麽?
到了天明,他早早的去衙門裏,劉丁一見他就問:“大人,你的黑眼圈怎麽這麽重?”
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掃了劉丁一眼,劉丁自知失言,趕緊閉了嘴,出去集合捕快們過來操練。
跟平常一樣,練完刀槍棍棒,還要紮馬步,都練完了才能放飯。
“走啊,去公廚吃早飯。”
“不去,膩了,天天就是那幾樣,比我家婆娘做的還難吃。”
“你還不知道啊,換了!打今兒起,換成西市那邊的一個小館子,叫……知竹齋!聽說還不錯,走啊,去試試去。”
兩個捕快擦着汗,從霍乘風身邊走過。
“知竹齋”三個字跟鈎子似的,霍乘風心裏一動,也邁開步子朝公廚走去。
公廚在後衙北邊,一處大屋裏擺滿了長條凳和木桌,是飯堂,後面連了個竈房,竈房地方大的很,就是平日裏很冷清。
不過今日那竈房裏冒出陣陣食物香氣,飯堂裏的人都伸長脖子等着。
不一會,只見一個姑娘和一位婦人擡了一大屜冒着熱氣的蒸籠出來,正是夏慕君和夏于氏。
霍乘風看見心上人,快走兩步,上前一個人提起蒸籠,說:“我來吧。”
夏慕君和夏于氏一見是他,便松開了手。
巡檢使帶頭,其餘捕快當然不會坐着,紛紛過來幫忙,不一會功夫,就把竈房裏的幾個大蒸籠和一個大瓦罐,一個大盆,碗筷全搬出來了。
“請大家排好,一個一個來。”
慕君沖霍乘風點了點頭,站在最前面,高聲喊着。
之前的小飯館每次都是五大三粗的廚娘來送飯,突然換一個這麽水靈的小姑娘,說話跟唱歌似的,下面的衙役和捕快們覺得眼前一亮,紛紛交頭接耳,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霍乘風的臉馬上就黑了,刀子似的眼神掃視一圈後,全場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敢動彈。
“請大家排好,一個一個來。”
夏慕君只好又喊一遍,霍乘風帶頭排好,衆人這才一一過來。
長長的條案上擺的有菜包子,雞蛋蔥花餅,湯面,霍乘風各樣要了一份,端着就要走,慕君忙說:“乘……霍大人,等等!”
只見她從大瓦罐裏舀出一勺大骨頭,連湯帶肉澆到面上,頓時香氣四溢。
後面排隊的人都聞到了,吞口水的聲音四起,不停的催促前面的人,恨不得馬上排到自己。
夏于氏則端着一個托盤,往大家坐的地方走去,從托盤中端出一個個小碟,放到桌子中央。
有炸花生米,炒蠶豆,腌黃瓜片,大豆醬,酸蘿蔔丁,油辣椒,小蝦米,香菜末,豆腐乳,全是些下飯調味的小菜。
“哇,好香啊,這芥菜包子味道真不錯。”
“哎,你把這個雞蛋餅沾點大豆醬,卷點酸蘿蔔,可好吃了,你快試試!”
“我喜歡吃這個辣椒,又香又辣!”
“這大骨頭湯才好喝呢,我得再要一碗去,省得一會沒了……”
偌大的飯堂,響起一片整齊的咀嚼聲。
夏慕君和她娘看着衆人狼吞虎咽的模樣,知道這飯是對胃口了。兩人對看一眼,都笑了,辛苦一早上也值得了。
慕君又裝了提籃,給衙役送去地牢,裏面除了大骨湯沒有,換成了綠豆湯,其他的都有。
那衙役打開一看,平日裏囚徒們只有黑饅頭和米湯,這……他抓抓頭皮,說:“姑娘,沒拿錯吧,這是送去大牢的?”
“是啊。”
“姑娘,你……不會虧本吧?”
那衙役看夏慕君人和氣,好心多嘴問了一句,夏慕君柔聲答道。
“不會的,麻煩您了。”
“應當的,應當的。”
用餐時間很快結束了,捕快和衙役三三兩兩地離開,留下夏慕君和夏于氏在飯堂收拾碗碟。
霍乘風又折了回來。
“大娘,早!今日辛苦你們了。”
夏于氏聞聲擡頭,停下手中的動作,笑着答道:“霍大人不要客氣,不辛苦,做生意嘛,吃着可還和胃口嗎?”
“慕君做什麽我都愛吃!”霍乘風心裏這樣想,嘴上只說:“挺好的。”
那夏于氏也是過來人,見霍乘風的眼睛頻頻看向女兒,她借口去竈房洗碗就離開了,只留下霍乘風和夏慕君獨處。
“夏慕!”霍乘風用手撐着桌子,俯下身子。
“嗯。”夏慕君擦着桌子,應了一聲。
“我覺得你好偏心啊!”
“啊?”夏慕君不明所以,擡起頭,看着霍乘風。
霍乘風促狹的笑了笑,說:“難道不是嗎?你給我盛的肉骨頭是最多的!”
夏慕君被霍乘風的話逗笑了,是誰說他不茍言笑的,明明就是最愛胡鬧。
她笑着說:“你悄悄吃進肚子裏就好了,可千萬別讓旁人知道啊!”說完,還豎起食指,比在唇間,“噓”!
霍乘風看着夏慕君難得調皮的樣子,明亮的雙眼,還有唇邊若隐若現的小酒窩,心裏泛起一陣柔軟。
以後日日能吃到她做的飯菜,日日能見到她,不用大半夜跑到她家門口轉來轉去,簡直……太棒了!
柳盛之,你可幹了件大好事啊!
正在床上睡懶覺的柳盛之打了個噴嚏,翻個身,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