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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曼兮的消息很靈通,她才剛見到奴真回來時虛弱的樣子,便惡毒地喚人去毀掉奴真的容。

幾個男人七手八腳地捆住他,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奴真只覺後背一涼,隐忍出聲。

殊不知這隐忍的聲音在旁人耳中更是矯揉造作,沈曼兮氣得更是發狂:叫得這麽騷,果然是欠男人壓的東西!

一場醜事鬧得風風雨雨,眼見着那帶着腐化功效的藥水就要滴落在臉上,卻被來人用掌風打到了房中的礎柱上。

衆人齊齊跪地參見宮主。

下一秒,沈曼兮就沖上前與尹無殇對質。她本就生在江湖大家族,怎能受得這半分委屈。

卻沒料到自己轉眼便被重重拍在了地上,還不等她作任何反應,尹無殇直接運出幽冥凰火,直接烈火焚燒了她的五髒。一代美人痛苦地在地上翻身打滾,全然沒有之前把自己當女主人時的端莊風度。

沈曼兮臨死前含恨地看着他,誰會知道這半年來日日夜夜是那溫柔模樣的枕邊人,怎突變了一副嘴臉?

奴真也吓壞了。可尹無殇并未明确指示下人該怎麽處置他,幾個仆從面面相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直到夜裏,奴真還被綁在地上,與沈曼兮的屍體一樣,手腳冰冷,無人問津。

江湖流出傳言,尹無殇竟然為了一個美貌男寵殺了沈時的寶貝女兒,一時講究義氣的江湖好漢們全被呼應而起,要幫沈盟主報仇。

才剛到第二天夜裏,奴真便又被尹無殇傳喚了過去。

床上風光旖旎,變故突如其來。

房內被人破窗而入,闖進了十個黑衣人,尹無殇銳眼一眯,認出其中全部都是個中高手。

身還未動,手上已運轉內力,蓄勢待發。卻沒想到身下的啞巴突然擋上去保護他,眼睜睜地瞧見那利劍插入了柔軟的腹部,登時血流了一地。

尹無殇起身将他護在懷裏,眉頭緊皺,低聲問。

你覺着我會躲不開?

懷中的啞巴無法說話,他忘了,眼前的男人怎麽會躲不開呢?

太不自量力了。

尹無殇披衣與之格鬥,絕地反擊,絲毫沒有受傷。

他的內功已經到了無人可擋的地步。

他匆忙抱着奴真匆忙出去尋醫,動靜大到整個宮上上下下齊齊的仆人都知道了他們的宮主為了這麽個掃地啞巴忙活了一整夜。

奴真醒來時,看見一個老蒼頭站在房間的角落裏。

正是十年前那個跟在無殇身後的仆從!

奴真心裏一驚。當初夜深奴真沒看清楚,現在是白天,奴真看到這個老頭兩肩被筆齊地割去了,皮膚燒傷的疤痕連着臉進入衣衫內,褶皺像是枯死的老樹根皮下呼之欲出的木耳蘑菇。

主子不記得了,但我認得你,你最好別耍什麽鬼花樣,老蒼頭用兩張空洞的嘴皮說。殺掉沈曼兮本就是主子計劃中的一步,你可別生出什麽超出本分的無用心思。

原來殺掉沈曼兮本來就是他計劃中的一步。

宮主做的可真是夠天衣無縫。

那半年來的所有郎情妾意,奴真可全部都看在眼裏。

日子過得漸漸好轉,奴真成了尹無殇跟前的紅人,甚至宮主還拿了凝露膏為他的手上除疤,重新讓他恢複了失語的滞障。

尹無殇不管是會客還是處理宮中事物,都會把他攬在懷裏,哪都不許去,也不許下地,傷明明已經都好了,還要讓把胳膊圈在無殇的脖子上,像只軟骨貓一樣寵着。

昔日的掃地仆人看如今這副形勢,紛紛來巴結他,卻統統被奴真沉默着回避開了。

仆人們用惡毒的言語咒罵他,只是奴真自己心裏清楚,自己不過是無殇心血來潮的一個玩物罷了。

不過是賣弄自己的皮相和身體,在主子身邊活不了多久的,他們這麽說。

被輕易打發了的仆人心存怨恨,他們把奴真私藏的宮中玉玦交給了尹無殇,請求宮主治他的罪。

尹無殇大怒,徒手運功把領頭的那仆從劈死了。

不想死就給我滾出去。

轉身,他便掐住了奴真的脖子,後者被逼出了眼淚看他,尹無殇快速地扒去對方所有衣服,邊在奴真背後動作,邊質問他。

說,你是不是也有什麽目的。

奴真瞬間淚流滿面,但卻不做聲。

他哪有什麽目的呢?明明是尹無殇自己偏要帶他進宮,讓他侍寝,反複出現在他的人生裏啊。

他也只是想安安靜靜在茶樓裏聽着尹無殇的故事,或者是在那些無數個清晨裏能夠默默看一眼簾子後尹無殇晨起的身形輪廓。

只是想懷揣一個擁有愛人的美夢,可以活到死而已啊?

無論情不情願,奴真的選擇永遠是順從。

玉玦被發現,年少時的那些事也該被知曉了。

老蒼頭告訴他,主子這十年來為了複仇,劍走偏鋒,修煉了鳳家的禁忌心法,所以才有了奴真在河邊初見他時那副妖怪模樣,而沈家正是當年滅鳳家滿門的始作俑者,還把自己砍成了這副骷髅形狀。

單單殺死他的女兒,當然還不夠解恨。

老蒼頭多次壓迫奴真,讓他離開,告訴他這是為了主子好。

奴真這十年裏頭一次把那半塊玉玦抛下,居然真的坐上了老蒼頭準備的馬車,從一直念念不忘的男人身邊逃走了。

他千裏迢迢來到同族們生活的地方,奴真逐漸适應了這裏嚴寒的天氣,只是身體産生了一絲異樣。

同族的長老打量着他,确信無疑地對他說,你懷孕了。

奴真在星光之夜想念他,同是一樣的星夜,整個天空就好像是那個人仰頭接住自己時一不小心落入滿天星鬥時那溫柔的眼波。

聽說尹無殇以為他被沈時抓走了,只手前去覆滅了沈家,那幽冥凰火用出來後,江湖大亂,一時卷起驚濤駭浪。曾參與過滅門鳳家的幾大家族族長碰了面,他們商量着結盟對付尹無殇的對策。

人們不約而同的想起消失的鳳族,他們怎麽也沒想到這二十幾年後居然還有後人在世上存活。

失策失策!覆巢居然留有完卵啊。

而這個唯獨剩下的後人,還是功力如同無底洞般可怕的尹無殇。

令人心驚膽寒。

“鳳族”這個詞對于江湖人來說并不陌生,在曾經奴真謀過生計的小茶樓裏,人們提到的最多的就是鳳族和尹無殇,可從來沒有人想過把他們聯系在一起。

十月後,奴真劇痛中生下了一個男嬰,他開始離開族人,過上東躲西藏的日子,只為不讓骨肉被官兵抓去打上臧紅色烙印。

他是尹無殇的孩子,是那個狂傲的男人的孩子,絕不能允許別人在他身上肆意妄為,做出任何傷害的舉動。畢竟在奴真身上發生過的所有事,絕不可以在孩子的身上再上演一遍了。

可他一個小小的卑微奴隸,怎能敵得過官兵的追捕?

奴真被抓進大牢,聽旁邊的疤臉犯人講,尹無殇就被關押在此處的天牢!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奴真狠下心逃出大牢,他硬生生鑽出了木柱,擠碎了整個胯骨,只是他後半身無力,只能用以一種詭異的姿勢逃離。

他趁官兵半夜打盹時,一路帶血地爬到無殇在天牢。

在原地打坐修煉的尹無殇瞬間睜開雙眼,用無比悲傷的聲線問道。

你到底去哪裏了?

奴真什麽都沒說,慢慢撐起殘廢般的身體,趴在他身上,給了尹無殇一個痛苦纏綿的吻。

那是一場混亂的大戰,尹無殇向來功力深不可測,秒殺衆人後,衆家族居然卑鄙地犧牲自己的族人,勢用車輪戰榨取他的體力和內力,最終将他束縛在這天牢裏。

尹無殇被折磨得渾身是傷,過不了多久還要被那蠅營狗茍的世家們當作妖怪燒死。

奴真許久不曾開口,嗓子沙啞。

他緩緩地說,我生下了你的孩子。

對方睜大了雙眼,旋即報以狂熱的擁抱覆住了他。

宣告處死的這一日終究是來了,奴真心裏已經做好了打算。

他把死命護住的孩子交給了老蒼頭,自己在衆家族的嘲弄眼神中蜷着身體,忍着劇烈的疼痛,一步步爬進大火。

尹無殇在火中用那雙溫柔似水的眸子看着他一點一點挪動着,在他即将接觸到火焰時——

霎時破火而出。

他臉上金色的鳳凰圖騰跟着浮出,白發狂亂地飛舞在空中,竟有一種神祇降世之感。

衆人驚惶。

可瞧見我鳳家的厲害?如何?尹無殇用水藍色的鳳眸看着一臉驚愕的寥寥衆人,嘴邊揚起輕笑。

內力化形,幻化出冰魄利劍。如同地府幽冥般一步步走來,斬落無數人頭。

剩下的仇人終于一并被絞殺,尹無殇滿身是血,拖着冰劍歸來,一把抱住了地上的奴真。

一如當年,他緊緊地抱着那個房檐上跌落的少年一樣。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劇情可能有些快進,但真的寫起來還像當年一樣順暢,畢竟是我醞釀了無數個日夜的故事啊。^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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