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簡仲欽到家時簡星辰還在看動畫, 陳姨在旁邊幹些雜碎活兒。
“回啦!”陳慧芳邊擦着桌子邊看他一眼, 笑道, “蘇老師剛走。”
簡仲欽點了下頭,坐到星辰旁邊詢問他功課。
等孩子乖乖報告完, 簡仲欽揉了把他腦袋:“看會兒就上樓洗漱睡覺。”
“好的爸爸!”
簡仲欽又問:“剛和蘇老師一起吃晚餐高興嗎?”
“特別高興, 如果爸爸在就更好了!”
“蘇老師呢?”
簡星辰遲疑片刻:“蘇老師晚上吃得不多。”
簡仲欽蹙眉:“她身體不适?還是怎麽?”
這時陳慧芳停下手頭動作, 看向簡仲欽, 欲言又止。
領會到陳姨的意思, 簡仲欽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花房。
不好意思地攏着手, 陳慧芳滿臉尴尬與懊惱, 細聲對簡仲欽道:“不曉得是不是我那些話說得蘇老師不高興了,所以她才……”
簡仲欽眉梢微挑,寬慰陳姨道:“應該不是,您跟她說了什麽?”
“我……我就多了個嘴,問蘇老師心底對你究竟是個什麽看法。是不是覺得你帶着個兒子, 然後心裏……”陳慧芳說得小心翼翼,不時心虛地看簡仲欽一眼,老臉都臊紅了。
原來如此!
簡仲欽思忖兩秒,沒當回事地對陳姨笑道:“她應該不是因為這個, 您別放在心上。”
“是嗎?那你們倆……”
簡仲欽笑容稍微收斂了些:“我們很好, 陳姨您放心。”
“诶诶那好,那就好!”
回到客廳沙發,簡仲欽蹙緊眉, 話雖是這麽說,但他并不确定蘇怡的真實想法。
送簡星辰回房睡覺,他按照慣例去書房,看了會筆記回屋睡覺。
今夜的夢境如約而至。
悠長生動的畫面再次一幕幕展開。
他夢到了那個清晨,那片海,那冉冉升起的日出……
像是一個局外人,簡仲欽震驚地怔怔看着。
夢境裏的簡仲欽與那個女人在橙紅的天色下合影,他臉上的笑容與那張照片裏的神情一般無二。
原來他身邊真的并非空無一人,原來那張相片裏真的還有另一個女人。
當夢境與現實重合,究竟孰真孰假?
故事仍在繼續。
或許是旁觀者清,簡仲欽能看出那個女人越來越憂心忡忡,雖然笑着,可臉上卻挂着擔憂與恐懼,像是害怕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将到來。但夢裏的簡仲欽沉浸在表面的美好中,并沒能及時察覺。
到後來,一家三口滿心愉悅出行,他們驅車來到附近的大型商場,準備吃飯帶孩子看電影。
簡仲欽像是一縷魂魄,他跟在他們三人身後,看着他們走進大門,上了電梯,說說笑笑着。
這家商場——
像是預感到了什麽,簡仲欽很想告訴他們快走,快離開,但他張不得口,說不出話,他只能一個人焦切擔憂,最後陷入濃濃的絕望。
火焰噴薄而發,像是一條火龍,無數條火舌肆意游走,将建築行人吞沒。
濃煙袅袅,人們惶恐逃竄。
彌漫嗆人的煙霧裏,簡仲欽看到了黃奶奶,看到了那個女人與黃奶奶相互攙扶,艱難尋找着出路,他還看到商場外焦切的另一個簡仲欽與星辰……
清晨醒來,簡仲欽大汗淋漓。
他面色慘白,整個人仿佛虛脫似的,薄衫都汗濕了,緊緊粘在皮膚上。
抹了把額頭汗漬,簡仲欽艱難的深呼吸,狼狽下床。
腳步虛軟,足足踉跄了好幾步,他才穩住重心。
在浴室洗了個漫長的冷水澡,簡仲欽神智稍微恢複。
從前那些夢境對于他來說就是另一個世界,可漸漸地,那個世界與這個世界有了重合點,它們一點點碰撞融合,終于有了交集。
但交集以外的世界,仍舊迥然各異。
為什麽?
簡仲欽緊緊閉眼,任冰冷的水流劃過他臉頰、脖頸,以及每一寸肌膚。
蘇怡果然就是那個女人?
她和黃奶奶難道從另個世界而來?
這個世界的簡仲欽仍好好活着,那另個世界死去的簡仲欽又算怎麽回事?
所有陰霾被風吹散,真相赤/裸/裸擺在眼前,卻處處透着荒謬詭異。
無疑,簡仲欽是信的!
但他腦子裏一片混亂!這個世界的他與蘇怡算什麽關系?他與那個世界的簡仲欽究竟算不算是同一個人?
推掉所有工作,簡仲欽沒有下樓,就這麽呆滞地坐了整個上午。
太陽逐漸升高,灑下一片溫暖。
簡仲欽卻四肢僵硬渾身發冷,他麻木起身,來到書房。
打開抽屜,拿出記事簿,取出那張夾在裏面的相片。
簡仲欽瞳孔漸漸放大,右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照片裏多了一個人。
在他身邊多了一個女人,她嘴角上翹,眼如彎月,完整的面貌一覽無遺。
是蘇怡。
後背猛地跌倒在椅背,簡仲欽無力地拿着照片,想起蘇怡第一次來家裏時所有反常的行為。
她清楚知道很多東西擺放的位置,她望了這張照片很久,當時簡仲欽沒能理解沒能察覺,現在看來,她神色明明悵惘又悲傷。
心髒突然一陣猛烈的抽痛,簡仲欽唇色青白,難受得近乎喘不過氣。
她是不是看到曾經的合影如今卻只剩下一個人,所以無奈又心痛?
還有第一次見面時,愣愣望着他的淚流滿面的她,眸含悲傷的她……
原來是這樣嗎?
簡仲欽猛地閉眼又睜開,陡然起身,疾步下樓,飛快驅車離去。
他得見見她,必須見到她。
一路風馳電掣,簡仲欽将車停在公寓樓下。
他拿起一同帶來的照片,箭步沖入電梯。
很快,電梯停在相應樓層,簡仲欽心急如焚地來到蘇怡家,按響門鈴。
等了會兒,門驀地被打開。
簡仲欽攥緊雙拳,用力望着眼前這個嬌小的女人。
“簡先生?”蘇怡被這樣的簡仲欽吓了一跳,他面色難看,雙眸充斥着淡淡的血紅色,慘白的唇緊緊抿住,正深沉又哀傷地望着他。尤其他的穿着,他居然還穿着家居服,一套質地很好的深灰色睡衣。雖然時尚有時候很奇怪,但簡仲欽絕對不是為了潮流而穿睡衣出門的男人。
簡仲欽順着蘇怡視線低眉打量自己,終于知道為何她的眼神那般奇怪。
按照往常,簡仲欽定會羞愧窘迫。
可此時此刻,他完全顧及不上睡衣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我帶你去個地方。”簡仲欽驀地開口。他嗓音幹啞,甚至有些撕裂。
蘇怡驚訝又擔憂地望着他,不懂好好一個人怎麽突然變成這樣,雖然這樣的簡仲欽讓她感到心疼擔憂,可當斷則斷,猶豫不決只會讓事态變得更嚴重。
“簡先生,有什麽事你直接說!”蘇怡朝隔壁看了一眼,“我和我男朋友約好,待會一起出門。”
“約會?”倏地冷笑一聲,簡仲欽定定望着她,聲音暗沉,卻擲地有聲,“非要讓我戳穿你?還是現在就敲門,把你那個所謂的男朋友拉出來當面對質?”
蘇怡惱怒地擡頭瞪他:“你都在說什麽?”
“聽不懂,沒關系,你跟我出趟門,肯定能懂!”簡仲欽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驀地越過她進入她家,匆匆找到沙發上的外套與圍巾,他一股腦将衣服披在她肩,圍巾也略粗魯地套在她脖子上。
蘇怡抗拒道:“簡仲欽你在做什麽?這衣服髒了,我不要圍巾,你……”
還沒說完,簡仲欽已經拉着她出門,“砰”一聲,将門大力關上。
“我的包……”
簡仲欽立即回道:“不需要。”
一路緊緊攥着蘇怡的手,兩人很快下樓,從公寓來到停車場。
簡仲欽解鎖拉開車門,将她送進車裏,旋即從另邊上了車。
他動作一氣呵成,仿佛是擔心她臨陣脫逃。
蘇怡簡直要被氣笑了,這幾分鐘,她就像個人偶被兵荒馬亂擺弄了一番,然後丢進了車裏。
而且還穿着昨晚不小心潑了半杯橙汁沒來得及清洗的外套,以及厚重的圍巾。
頭發也亂糟糟的,像個瘋子。
他自己成了瘋子,憑什麽拉着她一起?
蘇怡胸脯上下起伏,根本不想搭理簡仲欽。
車很快啓程,蘇怡忍了半晌,終是氣不過,冷冷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老地方。”
“什麽老地方?”蘇怡沒好氣地瞪他。
穿着睡衣認真開車的簡仲欽這時卻突然笑了下:“到了你就知道。”
這冷不丁的笑容實在違和,蘇怡吓了一跳。
她擰眉望着車窗外的街景,都是熟悉的地方。
但戒備的心理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蘇怡是真的不懂,一向理智的簡仲欽怎麽突然這麽喪心病狂?他還穿着睡衣,簡仲欽這樣的人穿着睡衣開着車在馬路上亂晃,簡直是個笑話,說出去誰會信?
一路沉默,漸行漸遠。
蘇怡始終望着道路,但越走,她臉上神色越發嚴峻。
心中也是一片忐忑不安。
“你究竟要帶我去哪?”蘇怡驀然有股不好的預感。
簡仲欽仍是那句話:“到了你就知道。”
蘇怡狠狠剜他一眼:“我要下車。”
“不行。”
争執一番,結果并沒有任何改變。
蘇怡顧不得和他較勁,視線注意着汽車行駛的方向。
簡仲欽該不是要帶她去……
還有,他今天突然闖來,言辭鑿鑿戳穿她與孔麟身份上的謊言,又強迫帶她去所謂的“老地方”。
到底是為什麽?
蘇怡攥緊雙拳,全身緊繃。
當他們越來越接近某個地方時,蘇怡終于真正的慌張起來,她好像猜對了!
不可置信地扭頭望着面無表情的簡仲欽,蘇怡的心一點點變冷,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