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簡仲欽被送到醫院後, 醫生立即做了詳細檢查。
人沒有什麽大的問題, 但小毛病很多, 譬如由于情緒起伏大、緊張焦慮、生氣等引起的神經性心髒疼痛,還有胃部不适, 以及身體着了涼等……
病榻上, 簡仲欽安靜地輸着液, 兩大瓶藥水挂在醫用吊杆上, 正緩慢沿着白色細管輸入他體內。
蘇怡在樓下繳費辦好手續, 回到病房, 站在門口默默望着他。
半晌, 簡仲欽似察覺到她的存在, 偏頭望向門邊。
兩人視線在半空交彙,過了兩秒,蘇怡垂眸走到他床邊,輕聲問:“怎麽樣?有沒有好受點?”
簡仲欽面色依舊不好看,在醫院四面雪白牆壁的映襯下格外憔悴, 他微微點頭,又道:“冷。”
“還冷?”蘇怡蹙眉,讓他先等等,然後去找護士再要了床被子。
兩床被子算很厚實了, 今日溫度不算低。大抵是着了涼, 人才格外畏寒。
蘇怡給他掖好被子,沒話找話道:“回家了可以煮杯姜茶,也不知道你今天還能不能喝姜茶。”
哪知簡仲欽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 嘴角忽地劃開。
“星辰也總讓我煮姜茶。”簡仲欽看她眸露訝色,開口解釋道。
蘇怡恍然地跟着彎唇,想到了曾經的一幕幕回憶:“以前他感冒着涼,我也愛給他煮杯姜茶暖暖身子。”
聞言,簡仲欽眸色深沉了些,目光幽靜地凝視着她。
“他肯定都不記得了。”蘇怡笑了笑,見簡仲欽一直用心疼的眼神望着她,面色逐漸開始變得不自然。
“試試!”簡仲欽突然開口。
“嗯?”
簡仲欽語氣很慢:“在一起試試,如果真有厄運降臨,就到時候再商量。”
蘇怡驀地擡眸,望進他眼睛深處。下意識揉捏雙手,借以掩飾心底的不安:“我考慮一下。”又忙道,“你先躺會兒,我下樓去給你買份熱粥,你早中餐肯定都沒吃,難怪胃也疼。”
下午三點,外面的陽光很暖。
蘇怡走到附近的粥店買了份清淡口的熱粥,旋身折回醫院。
她其實很認真在思考簡仲欽的提議,但不得不承認,她一直都很自私。如果結局注定無法改變,她寧願不要去嘗試。與其浪費感情,還不如不要開始。
可簡仲欽說得也沒錯,萬一呢?
所以,她要不要去賭一個萬一?
回到病房,護士正在給簡仲欽換下快空了的吊瓶,又将另一罐裝滿藥水的吊瓶挂了上去。
蘇怡向護士道謝,扶簡仲欽半坐起身。
“粥溫熱的,剛好。”把餐盒打開,蘇怡拭了拭溫度,遞給他。
簡仲欽“嗯”了聲,驀地想起夢境裏的那些畫面,他受傷入院時,一直都蒙她照顧,現在也是。
“我看見……”沉默片刻,簡仲欽喝粥的動作頓了頓,仰頭望着她,“你們婚禮雖然決定延遲,但實際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籌備穩妥。只不過我聽說當初給你做婚紗的那位設計師去年收了山,倒是可惜。”
蘇怡愣愣聽着,一時不知該做出什麽表情,這些事她完全都不知道。
“他雖然脾氣壞了些,心底還是想讨你歡喜的。”
蘇怡苦澀地扯唇。
“如果沒有看清這些夢境,或許我和他沒什麽區別。”簡仲欽忽然沒了胃口,他放下粥,嘴角彎起淺淺的弧度,“明明心裏不是這麽想的,卻要最惡劣的方式來表達傾訴,自讨苦吃!”
這話确實沒錯,蘇怡有點想笑,努力忍住了:“你多吃點。”
“你想笑就笑。”
蘇怡把粥往他面前推:“……喝粥!”
僵持片刻,簡仲欽蹙着眉頭将剩下的粥喝完。吊杆上的藥水還剩下小半,他抿唇道:“我想盡早回去。”
“嗯。”蘇怡點頭,“回去也好。”
半個鐘頭後,蘇怡攔了輛計程車,送簡仲欽回家。
他現在這副羸弱的樣子,她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兩人并肩坐在後座,簡仲欽頭靠在椅背,雙眸緊阖,好像睡着了。
車內溫度适宜,但他好像仍有些冷,眉頭不太自然。
蘇怡幹脆把外套脫下給他披上,又用圍巾輕輕裹住他的脖頸。
她動作很小心,生怕将人吵醒。
做完這一切,蘇怡抿唇望向前方,卻與後視鏡裏司機師傅含笑的雙眸撞上。
司機沒有惡意,只是有些打趣的意味。蘇怡尴尬地笑笑,扭頭望向窗外。
沒過幾分鐘,肩頭忽地壓來一股重量,是簡仲欽的腦袋不知不覺滑落到了她肩上。
蘇怡低眉看着他兩扇濃密現場的睫毛,本來沒察覺出什麽,大抵是看的時間長了,竟發現那兩排小刷子忽然幅度極小地眨了眨。
他根本就沒睡着,故意呢!
蘇怡好氣又好笑,她忍了片刻,将他腦袋重新挪回椅背。
沒幾秒,再次重重壓在了她肩頭。
蘇怡無語了。
在她眼裏,簡仲欽就是簡仲欽,從前的與現在的始終都是同一個人,他們不存在任何區別。
或許是上一世的他們承受了太多,沒能順利走下去,所以她沒能見到簡仲欽更多的另一面。可這會兒的他是不是也太過無賴了些?都不覺得羞恥嗎?
好在剩餘路途不遠,也就十來分鐘。
等計程車停在別墅門口,熟睡中的簡仲欽終于幽幽醒轉,望着她一副迷蒙又抱歉的樣子,臉上十分誠懇:“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委屈你了!”
蘇怡面色不變,在心裏暗诽了句不是故意才怪。
兩人剛進門,陳姨就匆匆迎了上來,她幫着蘇怡攙住簡仲欽左臂,滿眼都是擔憂:“這是怎麽了?臉色怎麽那麽難看,我中午就看見你穿着睡衣忙裏忙慌的出門,還以為只是在庭院散會步,結果沒一會就聽到汽車引擎聲,你這孩子怎麽穿着睡衣就出去了?還搞得那麽狼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最後一句話陳慧芳問的是蘇怡。
蘇怡不知道從哪說起,正欲開口,簡仲欽卻掙開了陳慧芳的攙扶,笑道:“沒事陳姨,感冒了,剛從醫院回來,人有些體虛而已。”
陳慧芳眸露狐疑,不太信,卻也沒追問,她瞧着兩人的親昵勁兒,心裏高興,也就真沒當回事了,只笑眯眯道:“那我去給你熬點雞湯,星辰正在書房練字呢!蘇老師留下吃晚飯嗎?”
“留。”簡仲欽立即回複。
蘇怡看他一眼,沒作聲。
等陳姨走了,簡仲欽側眸解釋道:“反正你要留下給星辰補習。”
“我又沒說不願意。”
“那就是願意了?”
“這兩種意思好像并不是同一種意思。”
簡仲欽嘴角沁出笑意:“但結果一致。”
蘇怡:“……”
他們沒有驚動星辰,過了半小時,小朋友才從陳奶奶口中知道爸爸回了家,而且蘇老師也提前來了。
從樓上跑到樓下,再從樓下跑到樓上,簡星辰太過欣喜,都沒敲門,直接沖進簡仲欽卧室。
一進門正好看到蘇老師正在為爸爸擦拭額頭,簡星辰張了張嘴,卻被蘇怡用眼神制止。
指尖豎在唇邊做了個“噓”的動作,蘇怡将浸濕的毛巾搭在簡仲欽額頭,這才蹑手蹑腳走出房門,牽着星辰沿長廊走遠。
“爸爸怎麽了?生病了嗎?”
“發燒,下午輸了幾瓶藥水,現在迷迷糊糊睡着了。”蘇怡安慰擔憂的星辰,“沒事的,睡一覺就會好很多。”
“蘇老師,你……”
“怎麽?”
簡星辰扭捏了下,一雙黑黢黢的眸子滿是試探與期冀:“《彩虹兔與大灰狼》裏,彩虹兔的爸爸不舒服,它媽媽就是這麽照顧兔爸爸的,蘇老師,你要做我媽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