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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八角窗外的天黑壓壓的,房間裏空氣很悶,韓燕坐在床上,用手扇了扇風,額頭上悶出一層密汗。

她起來去拉鋁合金材質的窗戶,窗邊落了灰,應該是很久沒有打掃過,她打開窗。

一股微風拂面而來,不算涼爽,但也緩解了房間裏的悶熱。

窗紗有一角破了,耷拉下來,開着燈容易招引喜光的小飛蛾,韓燕去把房間燈關上。

房間一片黑。

韓燕脫了鞋爬上床,慢慢躺下來,她往身下摸了摸,床單又硬又糙,布料質量很差。

韓燕嘆了口氣,翻了一個身,她有些累,閉上眼睛。

陳夏一晚上沒睡好,伺候了兄弟好幾次,後半夜人就失眠了,一直睜眼到天亮,肚子有些餓了,他從床上爬起來。

在洗漱間刷完牙,擦了把臉,他下樓。

遇上正在打掃大廳的海玲,陳夏沒理,下樓。

旅館出來直走幾百米,有一家早餐店,陳夏掀開簾子進去,裏面座位上沒幾個人,店裏挺冷清。

中年婦女在前臺忙着擦東西,聽見動靜擡起頭來,看到陳夏眼睛亮了亮,“您想吃點什麽?”

陳夏看了看牆上的菜單,“你這都有什麽?”

“豆漿,油條。”

陳夏挑眉,問:“別的呢?”

“最近生意不好,做太多沒人要,只有豆漿跟油條。”

陳夏去掏錢,“給我各來一份。”

“在這吃?”

“帶走。”陳夏看了眼裝豆漿的袋子,想了想,問,“有吸管嗎?”

“有,我給你拿。”

陳夏拎着飯往回走,前臺沒人,但電視機開着,往樓上走,來到韓燕房間門口。

擡手敲門。

韓燕感覺自己渾身不舒服,全身每個地方沒一處是舒服的,皮膚很癢,夢裏水深火熱。

聽到門響,她動了動身體,身體有點軟弱無力,像是被鬼壓床,艱難的從床上爬起來,穿上鞋,過去開門。

陳夏等的有些不耐煩,再次擡手的時面前的那道門打開了。

陳夏把手裏的袋子伸過去,“吃早飯。”

韓燕下意識去接,陳夏垂下眼皮,視線落在她的手臂上,怔住。

他伸手把她的胳膊拉住,向光線強的位置拽了拽,仔細一瞧,她的雙臂上起了許多紅色的小鼓泡,形狀不一,多的有些吓人。

“怎麽回事?”

韓燕人有些迷糊,精神不好,昏昏欲睡,有氣無力的擡眼,順着他看的視線向自己的手臂,她吓了一跳,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帶着她下樓,海玲伏在玻璃櫃臺上寫東西,聽到聲看過去。

陳夏已經走到面前,“附近有醫院嗎?”

海玲下意識往韓燕身上看了看,韓燕臉上戴着一只黑色口罩,遮的很嚴,海玲瞧了幾眼沒發現什麽,收回視線,她才答:“沒有醫院,有診所。”

陳夏問:“在哪兒?”

海玲靜靜看了她幾秒鐘,沉默到陳夏有些不耐煩,海玲才出聲。

“出門左拐,第一個路口直走,走兩個巷子,右拐就是了。”

陳夏微微颔首,說了句寫了,疏遠客氣,他轉過頭看了眼韓燕,“跟上。”

診所裏陰森森的,氣溫不高,一股子藥片味,陳夏聞着心煩。

“有點過敏,沒什麽大礙,我給你開點藥膏,回去過敏處抹上就行。”

韓燕收回手臂,點頭,“謝謝。”

陳夏掏錢包,問醫生,“一共多少錢?”

醫生說了一個數字。

韓燕立刻起身,攔住他,“不用了,我自己來。”

陳夏無視她,把錢放在櫃臺上,拎着袋子往外走,“跟上。”

韓燕追出來,心裏很不舒服,“我自己病了,跟你沒關系,不需要你來給我付錢。”

陳夏低頭給雷虎撥電話,心想這孫子怎麽還沒到,聽到她的話,他扭過頭看着她,“先是我車壞的,沒理由讓你多花錢。”

“可是……”

陳夏看見雷虎的車,他伸着胳膊招了招手。

韓燕順着他看的方向看過去。

雷虎一大早被陳夏的電話折騰起來過來接人,開了快一個小時的車,人有些沒精神,困得想睡覺。

他把車開停在路邊,剛熄火就看到陳夏在馬路對面跟他招手。

最讓他驚訝的,陳夏身邊還站着位女人。

起初雷虎以為他倆不是一路人,結果走近瞧,這女人身上的男式外套……

那不正是陳夏的衣服嘛。

雷虎的瞌睡蟲立刻跑的沒影沒蹤。

韓燕低着頭,雷虎仔細打量了一下她,姑娘戴着只口罩,白裙,穿着陳夏的衣服。

寬大的外套下難掩超正的身材,該有的都有,關鍵腰還挺細。

雷虎滿意的眯起眼。

他拉過陳夏走到一旁,低聲問:“昨兒個也沒聽你說你身邊還有個女人啊?”

陳夏擡眼皮看他,“你也沒問啊。”

“我靠!”

陳夏懶得搭理他,轉過頭叫上韓燕,“走了,送你回學校。”

韓燕往車上看了眼,雷虎開了輛北京現代,白色,挺新,車輪上綁着紅帶,應該是剛買沒多久。

雷虎對陳夏非說自己沒精神,想讓陳夏來開車,他歇一會,陳夏瞥他一眼,沒理,替韓燕拉開後車門。

韓燕小聲:“謝謝。”

雷虎聽見,立刻接了話,“客氣什麽,小事兒,咱北城人都喜歡樂于助人,尤其是對美女。”

陳夏聽慣了他說渾話,對韓燕說道:“別理他,見到漂亮小姑娘就耍賤。”

韓燕藏在口罩裏的嘴角悄悄勾了勾。

被人誇的感覺,有點爽。

陳夏等韓燕上了車,自己拉了副駕坐了上去。

看向雷虎,“趕緊的,人八點半要去上課。”

雷虎問:“去哪兒?”

“北城大學。”

雷虎驚呼,轉過頭看向後座的韓燕,“哇,你是北城大學的啊?可以啊小美女。”

陳夏本來在點煙,聽到他的話,冷啧一聲,拿着煙頭去燙雷虎的手臂,“你老實點,她病着,趕緊開車,七點五十了,真要遲到了。”

雷虎被煙頭的熱源吓的縮了縮手臂,再低頭時,手臂上的汗毛已經被燙卷帶了見焦糊味。

雷虎瞪了他一眼,間接性耳聾,不理他,繼續問後座的韓燕,“小美女多大了,有男朋友沒有?”

陳夏臉上不悅,把手裏的煙盒砸他身上,“我是不是需要再給你拿點點心來讓你開茶話會啊?趕緊的開車,我店裏還有事。”

雷虎只好轉過身去發動車,嘴裏小聲嘀咕抱怨,“催催催,催什麽催,我起早貪黑為了接你,你倒好,上了車就翻臉不認人。”

陳夏降下車窗,冷啧,“詞用錯了。”

“啊?”

陳夏不搭理他,在扶手箱裏找到充電器,給手機插上電,丢在駕駛臺上。

想到什麽,他調了調面前的後視鏡,朝後扭過頭,看見韓燕手裏還拎着他買給她的拿包豆漿和油條,說:“你先把飯吃了,你那過敏藥喝之前不能空腹。”

韓燕低下頭,看着手裏的袋子,裏面有包豆漿,還有根油條。

油條在袋子裏時間久了點,捂軟了。

她解開袋子,豆漿需要咬開包裝袋,韓燕眉頭微微皺着,沒動。

陳夏在後視鏡裏把她的一舉一動看的清清楚楚,心想自己果真是沒猜錯,他把一直揣着的吸管掏出來伸過去。

“喏,知道你嬌氣,給你專門要了根吸管。”

這男人明顯情商不高,說話有點毒,雷虎聽了臉都變了,覺得這人有不把人嗆死決不罷休的本事,該亂棍打死。

他趁機,“陳夏你會不會說話啊?”

韓燕也明顯生氣了,她瞪着他,還真是第一次有人說她嬌氣。

不服氣。

她鼻腔發出冷哼聲,“不要。”态度堅決。

陳夏腮幫子鼓了鼓,他磨了磨牙齒,剛要說什麽,手裏的吸管被雷虎奪了去。

雷虎拿着吸管,笑嘻嘻的問韓燕要豆漿,韓燕以為他要喝,遞了過去。

雷虎接過去,把手裏吸管的塑料紙撕開,管尖紮破豆漿袋,戳了進去。

雷虎弄好,把豆漿又遞了回去,對韓燕說:“這下能喝了,快喝吧。”

韓燕愣了愣,“沒動。”

陳夏轉過頭去,看向窗外,臉色有點黑沉,提醒道:“還走不走了,老子還要回去送貨。”

雷虎趕緊把豆漿塞到韓燕手裏,嘴上嘀嘀咕咕說着馬上馬上,轉身給車打着火,方向盤一打,車子慢慢上了路。

韓燕低頭,手裏的豆漿還是熱的。

這邊離市裏有二十多公裏,不堵車也就半小時的路程,但這個點堵車是一定的。

陳夏一沒事幹煙瘾就上來了,去摸煙,拿打火機點上,剛冒了一口,身後喝完豆漿的韓燕打了一個噴嚏。

雷虎把後視鏡往自己這邊調了調,看着韓燕,問:

“你有鼻炎?”

韓燕在後視鏡裏對上陳夏黑沉沉的眼睛,她看向雷虎,輕輕點頭。

雷虎手肘戳了戳陳夏,“聽見沒,人有鼻炎,車裏就別抽煙了。”

陳夏目光涼涼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沒說什麽,把煙掐滅在車載煙灰缸裏。

雷虎誇他,“乖,這才聽話。”

陳夏額頭上的青筋砰砰跳,他拿打火機去燙他,雷虎躲開,“嘿,說不過就上手,什麽臭毛病。”

陳夏:“閉嘴。”

韓燕勾了勾嘴角,轉過頭看向窗外。

今天天氣不錯,碧空萬裏,沒有一朵雲彩。

太陽已經升的很高,時間也不早了,估計要遲到。

雷虎其實話很多,但陳夏在,他也不敢多逗韓燕,車裏比較安靜,過了車流量高的路段,道路就暢通許多,雷虎加快速度。

韓燕靠在座位上昏昏欲睡時,雷虎将她叫醒,“小美女,你到了。”

韓燕睜開眼,看向窗外。

陳夏下車給她開車門,韓燕拿着包下車,寬大的外套不小心向下滑了滑,陳夏偏過頭。

韓燕對他淡淡說了句謝謝。

陳夏把手裏的藥遞給她,臉色平靜,但也面無表情。

韓燕彎腰跟坐在副駕上的雷虎道了聲謝。

雷虎:“有時間來後街玩啊,我的店就在……”

雷虎說了一半,突然沒了聲。

韓燕疑惑的看向他。

陳夏被他這話逗的破了功,笑出了聲, “說啊,怎麽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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