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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轉天放學,鋼子叫了哥幾個跑進小樹林裏開會,研究如何賺錢的問題。

俗語雲‘三個臭皮匠能頂一個諸葛亮’,可事實證明,三個臭皮匠只會把諸葛亮熏死,啥問題都解決不了。

老磨嘴賤,一腦子黃色染料,不靠譜!

孫樹國假深沉,話到嘴邊留半句,不靠譜!

小孟窮算計,大事不敢鬧,小事鬧不停,不靠譜!

這幾個人,一丹花花腸子餓斷,千回百轉,也沒想出什麽好點子來。

鋼子的心情很煩躁,一腳踹到大樹上,無數的新芽灑落在樹下,地亂了,他的心也亂了!

哥幾個輪着安慰他,說你着急也沒有用,不如大家先回家吃飯,晚上睡一宿覺,等明天有精神了,自然就想出來了。

鋼子急腦道,“睡覺要能想出招來,全國人民都回家睡大覺去了。”

孫樹國嘆了一聲,“花錢容易,掙錢難!這事啊!不好整。”

鋼子突然想起來,“哎!永吉和洪偉跑哪去了?”

老磨嘴快,湊過來說,“今天早上,我看見永吉兜裏有柿餅,就想找他要倆個吃,可那小子說啥也不給我吃,剛才放學的時候,他跑的比兔子還快,我尋思着這兩天小紅沒來上學,他指定是看她去了。”

鋼子點點頭“嗯”了一聲,也沒再多問。

自從那天鋼子在操場上,當着全校師生的面,向于苗表白之後,小紅就沒來過學校,鋼子媽一直在他耳邊念叨,讓他主動去探望下小紅,可是,鋼子尋思來尋思去,還是決定不去了。

小紅那丫頭愛胡思亂想,萬一他哪句話說的不明白了,她硬賴上他可咋整?既然自己不喜歡她,還是不要給她希望的好,難過一時總比一直難過強吧!

老磨嘆了一聲,又接着說,“洪偉那小子也夠倒黴的,攤上了那麽個二五眼的爹,成天就知道在外面喝酒,喝多了就回家胡鬧打老婆,他們家一到晚上,總是哭聲,喊聲的,沒完沒了,鄰居們也不敢靠前,居委會主任倒是去過幾次,被他爸連打帶罵的轟出來了,再以後也沒人敢去了。”

鋼子聞言,氣的眼裏冒火,“他娘的,還有這事,我咋不知道呢?”

鋼子生平最狠男人欺負女人,只有沒本事的窩囊廢,才在家裏打老婆呢!

孫樹國看着鋼子,幽幽地說,“你自打見了于苗,成天腦子裏想的就只有她,哪還有我們這幫兄弟啊!”

鋼子道,“這事等回頭問問洪偉,他當兒子的不好下手,我們替他媽出頭,指定把他家那個老犢子,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鋼子他爸死的早,在他的腦海中,根本沒有父親這個概念,所謂父親,只是一張照片!

哥幾個立馬否決了鋼子的提議,并且嚴重地警告他,別攙和洪偉家的事。洪偉他自己就是個狠角色,咱們可不能在旁邊給他煽風點火,萬一他聽了咱們的話,腦子一熱,再幹出點啥事情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鋼子氣的攥緊了拳頭,心裏頭替洪偉氣不過,可他也沒有什麽更好的主意,一時間,哥幾個陷入了沉默。

小孟站在旁邊,一直都沒能插上嘴,這會見大家都不吭聲了,他磨磨唧唧的湊過去,猶豫了幾分鐘才開口道,“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鋼子正心煩,沒好氣地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小孟往哥幾個這邊又靠了靠,神秘兮兮地說道,“我那天路過老鎖子家,看見鄒金玲和她弟弟‘鄒金玉’,鬼鬼祟祟地往她家裏倒騰大包,我就長了個心眼,趴在他家窗根底下聽了聽動靜,你們猜咋地了?大膽地猜就行!”

“猜個屁啊!你快說。”見小孟還在那裏不緊不慢地賣關子,哥幾個搓火了,想削他。

小孟吓得趕緊說,“她那個大包裏面,裝的是‘華達呢’,是鄒金玲從廠子裏偷出來的,她讓鄒金玉替她賣去。”

哥幾個聞言,皆是一臉震驚,老磨嚷嚷道,“我操!這他媽的不是投機倒把嘛!”

鋼子半信半疑地問,“廠子裏還有保衛科管着呢!哪那麽容易就把東西偷出來,小孟,你不會是聽錯了吧?”

“向□□保證,我親耳聽來的,絕對保真!”小孟認真地說。

孫樹國眯起眼睛道,“倒是也有可能,鄒金玲是倉庫保管員,她要想偷布的話,還是有機會下手的。”

老磨聞言,一通狂罵,“太不要臉了,還有沒有點做人的基本道德良心了?”

小孟一臉正氣地表态,“俗話說的好,‘人可以無知,但不可以無良心!’廠子裏養着這兩個混蛋,整天實事兒不幹,就知道瞎扯淡,還不是仗着劉萬喜的關系嘛!”

鋼子拍着小孟的肩膀,贊賞道,“小孟,我們認識你這麽多年,你終于幹一回實事兒了。”

小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就是閑得沒事幹,聽聽閑話,沒想到樹林子裏放屁,臭雀了!”

鋼子狠狠地說道,“他娘的,咱們給他來個‘一窩端’!”

哥幾個一通嘎嘎壞笑,四顆腦袋湊到一起,商量着要去劫貨的事情。

晚上回到家,鋼子心情大好,坤子見他這麽開心,問他,“傻樂呵啥呢?在外頭吃完飯啦?”

“哦,對了,我還沒吃飯呢!”鋼子一拍腦門,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呢!

坤子這一問,他才覺得肚子餓了。

坤子搖搖頭,從廚房裏把飯菜給他端出來,擺在寫字桌上,氣惱道,“吃完了飯,趕緊複習功課去。”

鋼子老老實實地坐下來吃飯,見他哥臉色不好,趕緊問道,“哥,你咋跟霜打了像的呢?蔫茄子啦!”

坤子眼神複雜地看着鋼子,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他。

坤子很想問問鋼子,他是不是背着他,在外面整啥壞事了?他是不是不好好學習,又逃課了?可他最想問的還是‘他剛才是不是又跑去和于苗約會了?’

還記得他初見于苗時的情景,她就像一朵路邊的小花,脆弱卻又頑強着,從那時候開始,他就陷進去了。

原想着等他上班以後,再向于苗表白,可沒成想,鋼子也喜歡上她了,如果換做是別的男人,他早就一拳把那男的打跑了,可是,鋼子的突然攪局,卻讓坤子的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他這個當大哥的,平時在家裏要護着弟弟,在外面還要護着幫裏的弟兄們,他的性格中既有大道、豪情,也有忍讓和壓抑,這使他在處理任何問題之前,總要瞻前向後地顧全周到,不能傷害到身邊的人才好。

坤子望着弟弟,此刻洋溢着幸福的笑臉,想了想,還是沒有問出口。

鋼子還在想着剛才的事情,腦子裏面很興奮,他并沒有注意到,坤子此刻情緒上的變化,他一邊往嘴巴裏面扒飯,一邊含含糊糊地說,“哥,等趕明我考上大學,你們想要啥,我都給你們帶回來。”

坤子對他的話嗤之以鼻,撇嘴道,“快拉倒吧!你小子能把自己安排好,就不錯了,我們還能指望你啥呀!”

鋼子胡撸了一把下巴上的飯米粒子,低頭看了看,滿不在乎地塞進嘴巴裏,咧着嘴說,“你們別小瞧我,我将來不僅能把自己安排好,還能把你們全都安排好,哥,你信不信?”

坤子瞪起眼睛,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你小子,是不是有啥事情瞞着我呢?”

鋼子見他哥生氣了,趕緊陪着笑臉說,“哎呀!媽呀!你咋這麽敏感呢?瞧把你給急的,我能有啥事瞞着你啊!”

鋼子心道,他們哥幾個要去打劫的事情,千萬不能被他哥知道,要不這事準黃。

可誰知道,他這頭剛叫完媽,他媽就推門進來了,動靜整的還挺大,把這哥倆吓一跳。

“鋼子,你到底啥時候去看小紅?”鋼子媽冷着臉,質問道。

“媽,您先讓我弟歇會,等他吃完飯再說呗!”坤子護着弟弟,在一旁攔着。

鋼子媽把坤子推開,把手裏的包袱往鋼子懷裏一賽,滿面怒氣地說,“你明天把包袱交給小紅她媽,就說,這是咱們家的回禮。”

“啥回禮呀?回啥禮呀?”鋼子吓一跳,語無倫次地問,手裏放下筷子,急匆匆地打開包袱一看,裏面是一套紅衣服,一卷紅毛線和一塊上海牌手表,這些東西上面,還壓着一張紅燦燦的大喜字。

鋼子張着嘴巴,傻愣在哪裏,滿臉震驚地望着他媽,竟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鋼子媽靜靜地看着他,耐着性子和他說,“你明天去和小紅她媽說,讓她放心!等将來你們結婚的時候,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這些物件,一件不少,我全都給你們預備上。”

鋼子咽了口吐沫,拍着胸脯定了定神,又喘了口粗氣,才開口說道,“您要嫌棄您兒子,您就直說,用不着這麽着急,就把我推給別的女的,而且,還是跟小紅!那個小丫頭從小就粘着我,她早就對我垂涎已久了,我這躲還躲不急呢!還敢跟她搞對象?這不是羊入虎口嘛!”

“還敢胡說八道。”鋼子媽上去就是一巴掌,鋼子疼的‘哎呦’一聲直躲。

鋼子媽還想再打,坤子急忙攔着,勸阻道,“鋼子還要考大學,将來倆人咋樣都還不知道呢!您這麽着急就給他倆定親,萬一将來要是黃了,那不是雞飛蛋打,白整了嗎?”

鋼子媽生氣道,“白整也比整那個狐貍精強!”

鋼子一邊揉着胳膊,一邊不滿地辯解,“我都和您說過多少回了,于苗是個好女孩,她不是狐貍精。”

“狗屁!”鋼子媽說話粗,裂開腮幫子就吼開了,“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再敢和那個小狐貍精扯到一起去,你就別給我回這個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鋼子也火了,‘蹭’的一下站起來,拉開屋門就要往外走,“您不認我,我就走!我是真心喜歡于苗的,她是個好女孩,她不是狐貍精!”

“站住!上哪去?這個家裏還由不得你犯渾呢!”坤子怒吼一聲,拽住鋼子的胳膊,硬把他拉回來,瞪着眼睛罵道,“你個混蛋玩意,翅膀長硬了是吧?敢跟咱媽吼上了,你再吼一個試試,看我削死你不。”

鋼子擰不過他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喘着粗氣,幹瞪着眼睛生悶氣。

鋼子媽嘆了一聲,滿臉憂傷地回她自己屋去了。

過了一會,她又回來了,手裏拿着那塊葛辛茹送來的‘的确良’,擺在鋼子眼前,傷感地說,“你看看,人家小紅家多有誠意,這塊的确良是小紅她媽,特意托人從上海帶回來的,現在市面上像這種緊俏貨,根本都搶不着,人家這麽做,還不是為了讓你和小紅,早點把終身大事定下來嘛!”

鋼子看着這塊‘的确良’眼前一亮,腦子裏面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開口問道,“您的意思是說,市面上‘的确良’比‘華達呢’還搶手?”

鋼子媽以為鋼子想開了,趕緊解釋道,“這兩種布料都是好東西,都搶手,只不過‘的确良’不需要布票,你有錢就能買。”

鋼子一聽,突然站起身來,喊了一聲,“媽!您真太棒了。”

鋼子媽吓一跳,以為她兒子真想開了,也跟着他一起開心地笑了起來。

鋼子媽根本猜不到,她小兒子的心裏,正在謀劃着另一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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