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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于苗去醫院探望父親,主治醫生劉大夫說,你父親的病情有好轉的跡象,今天早上,護士給他測體溫的時候,看見他的手指頭動了幾下,動作雖然不大,但是,在我們看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的。

于苗高興極了,一通千恩萬謝,對醫生和護士們的盡職盡責,感激不盡!

劉大夫說,“據我們分析,除了藥物的作用之外,你經常給他做的經絡推拿,也起到了很大的幫助。”

于苗連忙謝道,是護士們教給了她按摩的手法,要不她哪會呀!

劉大夫又關切地說,“你家裏要能有個男人,隔三差五的來給他擦擦身子,就更好了,像他這樣毫無知覺的躺在床上,如果身上不清理幹淨的話,怕是要長褥瘡的。”

于苗聞言臉上一紅,有點不知所措地垂下頭。

她每次來探望父親,都給他擦拭身體,除了下身那裏,畢竟,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大閨女......

回去的路上,于苗心事重重地埋着頭走路,迎面遇見巧雲,見她也是一副心情抑郁的樣子,很不像她平時熱情的風格。

于苗不禁有些擔心,便開口喊了一聲,“巧雲。”

巧雲神情呆滞地轉過身,看着于苗,問她有什麽事?

于苗直接問道,“你這些天咋地啦?咋都不搭理我呢?”

巧雲說,“沒有不搭理你,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于苗拉着巧雲的手,關切地說,“有啥煩心事和我說說,也許我能幫上忙呢!”

巧雲平靜地說,“啥事都沒有。”

于苗不死心地接着問道,“是不是那天張師傅數落你,你不開心了?”

“你別瞎尋思了,快回去吧!今天女生宿舍裏的衛生,你還沒打掃完呢!”巧雲抽回手,轉身就走了。

于苗望着巧雲逃也似的背影,嘆了一聲,心中越發的擔心起來。

鋼子和哥幾個,守在鄒金玉家門口,堵了他好幾天,都沒見他扛着大包出來,大家心裏都很着急。

老磨在一邊嚷嚷,“他娘的,這個老犢子,是不是死在家裏頭了。”

鋼子眯起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大家別着急,老蛇總有出洞曬太陽的那一天。”

洪偉罵道,“這個老犢子,真夠謹慎的。”

“那不能,我親耳聽鄒金玲說的,她讓鄒金玉抓緊把布賣掉,她要跟劉萬喜打離婚。”小孟在一旁,極其認真地說道。

“哎!你們都聽說了嗎?劉萬喜跟一個叫張玲的女大學生,胡搞到一起去了,天天晚上鑽人家被窩去,你們說,那個老燈!他都那麽大歲數了,精神頭咋還那麽足呢?”老磨嘿嘿壞笑着說道。

“下梁沒整好,指定是上梁歪了!反正,別人家咋地我不管,鄒金玉指定是跑不了了,他手裏的‘華達呢’我要定了。”鋼子咬着牙,狠狠地說道。

“對!被咱們盯上,他就甭想跑了,遲早能抓住他。”哥幾個附和道。

老磨從包裏掏出幾根香煙,得意洋洋地說,這是他從家裏偷出來的‘大生産’,拿過來給哥幾個解解悶。

老磨掏出來的香煙,就拿張信紙裹着,也沒個包裝盒子,鋼子接過香煙,故意逗他,“你爸是教化學的,這煙不會是他整出來的試驗品吧?”

哥幾個也跟着瞎起哄,竟在那嘎達扯犢子,你家窮得叮當響,哪有閑錢買大生産?

“嘿!你們別瞧不起人,自從我爸從農場放回來以後,給我們家送禮的老鼻子了。”老磨觍着大臉嚷嚷。

随後,他又比劃着手裏的香煙,說道,“一看你們就沒從家裏偷過煙。你們看哈,如果我把整包煙都拿出來的話,那指定就得被我爸發現了,我這樣一根一根地往外抽,從表面看上去,煙盒子還是完整的,跟沒偷過一樣。”

哥幾個拍着老磨的肩膀,嘻笑道,“你小子,腦子都用在這上面了。”

老磨以為大家都在誇他,高興極了,興致勃勃地給大家發煙,說“哥幾個抽好了,我再給你們偷去。”

鋼子道,“等這件事情幹完了,買上幾盒好煙,給你家老爺子還回去吧!”

老磨嘿嘿笑着點點頭,便自顧自地點上一根煙,吧嗒吧嗒的抽起來,吞雲吐霧,好不神氣。

鋼子把煙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還挺香!

他沒抽過煙,可常聽人說,男人不抽煙,算什麽男人?

鋼子一瞅老磨,“抽煙不給火,你純屬調戲我呀!”

老磨嘿嘿笑了一聲,把火柴遞過去,給鋼子把煙點上了。

鋼子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就覺得一股濃烈的氣體,充滿了口鼻腔,煙還沒吐出來呢!就嗆的他一陣劇烈的咳嗽,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又嗆又辣!他真覺得這煙沒什麽好抽的。

“這他媽的什麽玩意啊?嗆死老子了。”鋼子好不容易緩過勁來,咧着嘴就罵開了。

“頭一回都這樣,等過陣子就好了。”老磨一臉壞笑地說。

幾個壞小子,一邊學着抽煙,一邊嘻嘻哈哈地瞎白活,連旁邊來人了都沒發現。

于苗瞪着他們,生氣地問道,“你們不去上課,跟這嘎達幹啥呢?”

哥幾個慌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鋼子跑過去抓着于苗的手,陪着笑臉問,“你咋來了呢?”

“指定是孫樹國告訴她的。”小孟跑過來,在鋼子耳邊小聲嘀咕道。

于苗把手抽回來,沒搭理他們,只和鋼子說道,“孫老師讓我把你們都帶回去上課。”

“呦!孫老師真厲害啊!知道擒賊先擒王。”老磨瞅着他倆,竊竊低笑道。

于苗小臉一紅,看向別處,懶得搭理這幫壞小子。

鋼子見于苗生氣了,趕緊把哥幾個叫到一邊,湊在一起小聲商量,“咱們來猜拳頭,猜輸的留下來盯着,上下午輪換班的,晚上上我家補課去。”

哥幾個見鋼子一副囧樣,紛紛笑話他怕老婆,鋼子咧嘴一樂,“怕老婆咋地啦?自己的老婆自己疼,牛逼的男人都怕老婆!”

老磨嘻笑道,“你行!你牛逼。”

哥幾個一通哈哈壞笑,只有洪偉臉色一暗,啥都沒說,鋼子說的這套理論,讓他想起了家裏的事情。

鋼子眼見洪偉不高興了,連忙勸道,“兄弟,啥都甭想,趕緊賺錢,帶着你媽離開那個家。”

“對,老洪,你別瞎尋思了。”老磨也跟着勸道。

洪偉看着大夥,語氣深沉地說,“你們都比我學習好,趕緊回去上課吧!我一個人留下盯着就行了,有信通知你們。”

鋼子聽了一怔,“那哪行啊?”

洪偉爽朗一笑,“等哥幾個考上大學,別忘了我就行了。”

哥幾個異口同聲地說,“那不能,忘了誰也不能忘了兄弟。”

洪偉看着哥幾個,信心十足地說道,“放心吧!那老犢子跑不了。”

于苗站在一旁,眼瞅着這幾塊料,一來二去的簡直沒完沒了,她着急地催促道,“你們還有完沒完啦?”

鋼子轉身解釋,“你先別着急,我們這正商量大事呢!”

于苗冷着小臉,走過去拽住鋼子的胳膊,幽幽地問道,“啥大事比上課還重要?”

于苗不由分說拽着鋼子就走,邊走邊沖着老磨他們大聲地喊道,“領頭的都走了,你們還跟那嘎達幹啥呢?都不想考大學啦?”

鋼子的表情很尴尬,沖着洪偉擠眉弄眼的做手勢,示意他下午來跟他換班,洪偉壞笑着揮揮手,那意思是說,‘你別磨叽了,趕緊跟人家走吧!’

老磨嘿嘿笑着豎起大拇哥,只張了張嘴,沒出聲,口型在說,“牛逼!”

哥幾個看着鋼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很想埋汰他幾句,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們知道鋼子好不容易才把于苗追到手,這會倆人正熱戀呢!萬一他們說錯話,把于苗惹急了,再把鋼子給甩了可咋整?那小子還不得削死他們。

兄弟重如泰山,媳婦至高無上,兩邊人都很重要,大夥就算是為了兄弟,從了兄弟媳婦一回吧!

回去的路上,老磨和小孟識趣地走在前面,鋼子和于苗跟在後頭,兩個人并排走着,離的很近,鋼子有意無意地碰一下于苗的小手,于苗不好意思地躲着他,嘴角卻噙着笑,好像粘滿了蜜一樣,甜甜的。

這幾天,毛紡廠搞彙戰,王紅軍一直在廠子裏值班,今天好不容易倒了個班,他想趁着這功夫,去點心鋪給小紅買斤核桃酥吃,想起他那個癡心的閨女,王紅軍就覺得心裏頭鬧得慌!

王紅軍正往點心鋪的方向走,在路上碰見了鋼子他們幾個人。

鋼子老遠就看見王紅軍了,熱情地跟他打了聲招呼,王紅軍卻氣哼哼地瞪了他一眼,沒搭理他,繼續埋頭走路。

鋼子望着王叔遠去的背影,心裏面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王紅軍回到家裏,見小紅有氣無力地躺在炕上,飯菜擺在旁邊,只吃了幾口。

王紅軍心疼閨女,把手裏的核桃酥,放在小紅床邊,嘴上卻氣惱道,“挺大個閨女,真不讓人省心。”

小紅硬擠出個微笑來,接過父親手裏的核桃酥,為了讓父親高興,她拿出一塊核桃酥來,一口一口地往嘴裏送。

葛辛茹從廚房裏出來,瞪了王紅軍一眼,直怪他沒本事,連個小混混都搞不定,鋼子那個小混蛋,知道小紅病了也不來瞧一眼,他的心是有多硬啊!

那塊的确良算是白送了!

葛辛茹想起來,鋼子媽笑得合不攏嘴的那副死樣子,實在讓人氣的發瘋。

“這事怪我,如果當初不跟老王家走的近,我閨女也不會成這樣。”王紅軍嘆了一聲,心裏有些後悔了,他就算再念舊情,也沒他閨女重要啊!

葛辛茹冷着臉說,“你現在後悔了有什麽用?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他們家的人,那向來是過河拆橋,上樹拔梯,念完經就打和尚,才不會把你這個老好人當回事呢!”

葛辛茹又生氣地對小紅說,“你個死丫頭,你有本事跟我們鬧,咋就沒本事讓人家喜歡上你呢?”

小紅聞言低垂眼眸,眸中帶淚,又開始傷心起來。

“她那剛好點,你又說她幹啥?”王紅軍急眼了。

葛辛茹見他男人急了,更來氣了,她才不拍他呢!

葛辛茹甩開嗓子就叫開了,“她也是我閨女,你以為我不心疼嗎?”

王紅軍氣得瞪起眼睛,怒吼道,“你個敗家娘們,真是矬老婆高聲!你瞎吵吵啥?”

他們這正吵着,突然聽見一陣敲門聲,聲音不大不小,敲得很有禮貌。

葛辛茹正在氣頭上,随口罵了一句,“又是哪個王八犢子?吃個午飯也不讓人安生。”

門打開了,永吉懷裏抱着兩瓶罐頭,畢恭畢敬地給葛辛茹鞠了個躬,說了聲,辛姨好!

葛辛茹一愣,“你咋中午來了呢?”

小紅這幾天沒去上課,永吉每天晚上都來給她補課,每次來的時候,手裏還拎着一些禮物,葛辛茹一項愛占小便宜,為人吝啬,還愛攀高枝。

永吉他爸是煙花廠的廠長,人家摘了帽子以後,現在老風光了,永吉學習又很好,還特別會來事兒,在葛辛茹的眼睛裏,永吉比鋼子強多了。

永吉說他今天晚上家裏有事,不能過來了,只得中午來看看小紅。

葛辛茹把永吉拉到走廊裏,怕談話聲被小紅聽見,她嘆了一聲才說道,“你和小紅是同學,正好勸勸她,就快要高考了,她老在家待着能考上大學嗎?得讓她趕緊回學校上課去才行啊!如今,叔叔和阿姨也沒招了,小紅也不聽我們的話,阿姨只能指望你了,你和小紅從小一起長大,你們彼此之間都很了解,你說的話沒準她能聽,你一會試着去勸勸她吧!”

永吉聞言,簡直受寵若驚,短暫的驚愕之後,連忙恭敬地說道,“您放心!我一定把小紅勸到學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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