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翌日清晨,實驗中學的校園裏,又傳出一條新緋聞,說三班的羅永吉和二班的王小紅,昨天晚上為情所困,在街心公園裏跳湖殉情,幸好被園子裏的一個掏大糞的清潔工,用大糞勺子給撈上來了,現在,兩人正躺在醫院的病房裏,接受康複治療呢!
消息傳來,全學校都轟動了,同學們議論紛紛,各抒己見,說什麽的都有。
于苗和巧雲相約去教學樓,路上遇見鋼子他們幾個人,老磨壞兮兮地逗于苗,“以後,你和鋼子就不是焦點人物了,你倆有沒有一種失落感?”
于苗白了他一眼,沒搭理他。
巧雲替于苗出頭,擋在她前面,叫嚷道,“瞧把你給能的!一整天啥事都跟着瞎起勁,我看就你最适合當焦點人物了。”
老磨嬉皮笑臉地說,“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熱心腸!”
巧雲嘲笑道,“快拉倒吧!我看你是紅眼病。”
老磨哼了一聲,滿不在乎地說道,“紅眼病咋地啦?等将來,我找個比于苗還漂亮的小閨女,我看你們還敢埋汰我不。”
此話一出,衆人一陣哄笑,“瞧你那個熊樣吧!”
老磨氣急,嘴裏嚷着,“就沖你們這句話,我非得找個漂亮小閨女不可,我不為別的,就為了堵你們這幫人的嘴!”
大家見他真生氣了,反而笑得更歡了,又給他一通深層教育。朋友們之間,今天你埋汰埋汰我,明天我笑話笑話你,大家哈哈一笑完事,沒人當真記在心上。
可你還真別說,若幹年後,老磨還真找了一個賊漂亮的小閨女。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于苗說道,“溺水不是鬧着玩的,大家去醫院看看他們吧!”
老磨根本控制不住嘴,又湊過來說,“昨天晚上,我們去醫院看過他們了,小紅沒啥事,只嗆了幾口水,永吉就慘了!聽說他被救上來的時候,人都昏迷了,好在搶救及時,現在沒啥大事了。”
小孟添油加醋地說,“快別提了,人家掏大糞的清潔工,眼瞅着他倆一個追着另一個的往湖裏跳,就跟那湖裏有金子像的,老着急了。”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王小紅上小學三年級那年溺過水,自打那以後,人家就把游泳學會了,要說昨天晚上是永吉跳進湖裏去救她,還不如說是她救了永吉呢!”孫樹國在一旁打趣道。
哥幾個嘎嘎壞笑,又把永吉一通埋汰。
巧雲不明白了,和傳聞不一樣啊!疑惑地問道,“他倆不是殉情嗎?咋又變成救人了呢?”
“啥殉情啊!那還不是因為......”小孟想解釋解釋,卻被老磨拽住胳膊,低吼了一聲,“你個假明白者,瞎白話啥呀?你還真知道咋地!”
小孟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用手捂住嘴,他偷偷地瞅了一眼鋼子,見他情緒低落地垂着頭,也不知道尋思啥呢!
鋼子心虛,一直沒說話,他昨晚一宿沒合眼,腦子裏面想着小紅和永吉的事情,然後,他越想越後怕,越怕越不安,越不安還就越忘不了!
如果這倆人真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這輩子都別想安心了,也得跟着他們一起完犢子。
幸好蒼天有眼!希望這倆人以後‘琴瑟和鳴,鴛鴦福綠’,千萬別再做傻事了!
于苗看出來鋼子的情緒有些不對頭,連忙走到他身邊,關切地問道,“咋地啦?你臉色咋這麽不好看呢?”
鋼子慌忙笑道,“沒事!啥事都沒有。”
鋼子心想,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于苗知道,要不,她非得跟他‘八刀’不可。
這時,坤子從外面走進學校,老遠看見他們一幹人等,朝着他們的方向跑過來,巧雲一看見坤子,連忙迎着他跑過去,叫住他,“坤子哥。”
坤子停住腳步,望着她笑笑,問她啥事!
巧雲垂下頭,小聲道,“放學後,你去趟學校後面的小樹林,我有事找你。”
坤子爽朗一笑,問道,“啥事兒啊?整的那麽神秘。”
巧雲紅着小臉說,“你去了,就知道了。”
放學以後,一無所知的坤子,急匆匆地走進小樹林,他尋思着,巧雲約他來這裏,一定是有啥要緊事兒了,看她白天在學校裏也不說,興許這事還挺棘手!
反正,甭管是啥事,只要是巧雲的事情,他指定管到底。
巧雲晚自習逃課了,她懷裏抱着書包,在小樹林裏徘徊了很久,心裏面很痛苦。
坤子老遠看見她的身影,着急地跑過去問,“巧雲,你咋來的這麽早,晚自習沒上啊?”
巧雲一見着坤子,就帶着哭腔說道,“坤子哥,你跟我搞對象行不?”
“啥,啥玩意兒?”坤子吃了一驚,忙問道,“你先別着急,你跟哥說說,你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巧雲的眼神很慌亂,“是,我是遇上事了,我遇上大事了,只有你才能給我解決,那你到底同不同意呀?”
坤子窘道,“別的任何事情,我指定都照辦,可是,這個搞對象,這,這真不行啊......!”
巧雲在坤子的眼睛裏,還是當年那個淌着鼻涕的小妞子呢!他幫她擦鼻涕時的情景,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現在,她突然說要跟他搞對象,這種感覺太別扭了,好像他拐帶幼女一樣。
話說小時候,巧雲長得粉嫩粉嫩的,像個瓷娃娃,特別招人喜歡,可不知道為什麽,她鼻子下面老挂着兩行大鼻涕。
後來,坤子聽張師傅說,因為巧雲剛出生的時候,得過一場大病,落下了病根,所以,她才會經常感冒,流鼻涕的。
自那以後,坤子就養成了帶手絹的好習慣,直到現在都沒改過來。
巧雲委屈地說,“坤子哥,我從小就喜歡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我心裏你的位置,誰也代替不了。”
坤子急的直撓頭,這樣大膽的表白,他還是頭一次遇見,而且,對方還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妹妹,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才好。
他想說些什麽,又怕自己的話會傷害到巧雲,他沉默了半晌,才說,“巧雲,我一直把你當妹妹......。”
巧雲垂着頭,聲音幽怨地說,“幹哥哥、幹妹妹的最讨厭了,又不是親兄妹,就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幹啥非整得跟有緣無分像的,咋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搞對象呢?”
坤子看着巧雲,“就快要高考了,你應該把心思都用在學習上,別老一整天的瞎琢磨,如果為了這種事情,耽誤了考大學,你不覺得可惜嗎?”
坤子見自己說話不頂用,只得擺出一副大哥哥教育小妹妹的姿态,巧雲羞得滿臉通紅,低着頭小聲嘀咕,“鋼子和于苗都搞對象了......”
坤子說,“你和于苗是好姐妹,她是個什麽情況,你也很清楚,她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在咱們這嘎達上學,身邊需要有個男人來保護她......”
巧雲猛地擡起頭來說道,“那我還是孤兒呢!我身邊也需要有個男人來保護我,你願不願保護我呀?”
坤子一愣,說道,“從小,張師傅就跟在你身邊,你走到哪兒張師傅就跟到哪兒,你就跟那個皇宮裏的格格,公主沒區別,你小時候還老吃槽子糕,那會的槽子糕是啥味兒的,我們這幫孩子們根本都沒嘗過,你說你算啥孤兒啊?”
巧雲委屈地說,“爺爺給我買的槽子糕,我哪回沒分給你們吃啊?”
坤子尴尬地說,“我的意思是說吧!張師傅對你的期望特別高,他那天還跟我說,等你考上大學以後,帶着他一起去北京城呢!那你忍心看着他老人家失望嗎?”
巧雲着急地說,“考大學和搞對象是兩碼事,你幹啥老混在一起說呀?再說,你也不大,等我幾年又不會變成老頭子。”
坤子愣住,不知道該咋回答了,他橫是不能說他心裏有于苗吧!
巧雲見坤子不說話,情緒激動起來,“我真是孤兒,我是爺爺去河邊打魚的時候撿回來的,不信你去問他呀!”
坤子老早就猜到是這麽回事了,他一點都不驚訝!他很理智地說道,“張師傅待你比對親孫女還親,你是不是孤兒,這還重要嗎?”
巧雲低垂着眼眸,傷感地說道,“我知道爺爺對我好!在我心裏爺爺永遠是最重要的人。只是,我生母得了重病,人就快要不行了,她臨終前想把我認回去,我想,你要能陪我一起去就好了,就說你是我對象呗!”
坤子恍然道,“你想讓我裝你對象,是吧?那你咋不早說呢?吓死我了......”
坤子拍拍胸脯,順順氣,腦門子上汗都下來了。
巧雲生氣了,“坤子哥,你啥意思啊?跟我搞對象還能要你命咋地?反正,明天下午兩點,我在這嘎達等你,你要不來,我就一個人去。”
巧雲說完,怒氣沖沖地轉身就走了,她更傷心了,坤子心裏根本就沒有她。
坤子見巧雲傷心了,連忙喊道,“巧雲,我明天指定陪你去,有我在,你啥都不用怕。”
其實,坤子心裏啥都明白,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而已。
巧雲走了幾步,聽見坤子的喊聲,終究還是沒忍住,她回過頭來,淡然道,“你放心!等明天見了我媽之後,我再也不會纏着你了。”巧雲說完就走了。
坤子愣住,看着巧雲遠去的背影,急的直跺腳,他不是那個意思啊!
此時,永吉的五個姐姐聽說他溺水了,紛紛從婆家趕過來,手裏拎着雞湯,直奔醫院病房,碰巧與小紅的父母撞個正着。
兩家人相見如同鬥雞一樣,互相瞪着對方,永吉那五個姐姐作勢就要擄袖子,恨不得将小紅的父母,狠削一頓才解恨。
小紅她爸陰沉着臉注視着她們,靜觀其變,小紅她媽葛辛茹可不吃這套,她怒氣沖沖地叫喊道,“我閨女為了救羅永吉差點淹死,這事你們都知道嗎?”
永吉他大姐怒罵道,“你閨女被人甩了要自殺,我弟弟為了救她才跳湖的,你們可倒好,把你閨女說成是見義勇為的大英雄了,你們這一家子還能要點臉嗎?”
葛辛茹矢口否認,她‘哼’了一聲道,“笑話!這十裏八村的,誰不知道我閨女好!來我家提親的人,都快把我家門檻子踩爛了。”
永吉的衆位姐姐們,氣的跳着腳的罵,“你閨女倒貼老王家,這事誰不知道,虧你還腆着張大臉在這嘎達吹牛皮呢!滾你媽的吧!”
葛辛茹急了,名聲,是一個女人要維護一生的事業!她閨女的名聲,哪能被這幾張臭嘴給玷污了去!
葛辛茹氣的破口大罵道,“放你娘的屁!你弟弟才是倒貼我們老王家呢!臭不要臉的小流氓,整天往我們家跑......,我還以為他存得是好心呢!敢情他是白眼狼戴眼鏡,愣沖好人!”
兩邊的女人唇槍舌劍,言詞鋒利,話越說越難聽,眼看就要開打。
王紅軍氣的大吼一聲,“都別吵了,倆孩子沒事,就是萬幸!”
永吉他二姐在毛紡廠工作,她和王紅軍是上下級的關系,平時在廠子裏是很尊敬他,可是,她這會也控制不住情緒了。
永吉他二姐憤怒地開口道,“王科長,我們家的情況您了解,我爸被關着的那幾年,我們沒少受人欺負,特別是永吉,他在外面老挨削,我們這幾個當姐姐的,都覺得很對不起他!是我們沒有保護好弟弟。現在,又有人說永吉追求小紅不成,硬拉着她去尋死......,要照這種說法再傳下去的話,我弟弟這輩子不就全毀了嗎?他以後還咋做人?誰還敢跟他搞對象啊?”
永吉他三姐接着嚷道,“我爸放回來以後,身體一直不好,剛聽到這個消息,他氣得又病倒了,你說這事該咋辦吧?”
“連自己閨女都管不了,你們是怎麽當父母的?”姐五個擋在王紅軍跟前,死啦硬拽,撒潑吵鬧,扯着嗓子叫喊,非讓王紅軍給她們個說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