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永吉被揪出來的時候,吓得臉都白了,他原先總見着坤子哥倆,沖着別人發火動拳頭,今天,這倆人手裏舉着板磚、棍棒,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好像兇神惡煞一樣的瞪着他,着實讓人心裏頭慎得慌。
還好,還好!永吉又打心眼裏覺得很慶幸,還好,他和他們是一夥的。
永吉抹了一把冷汗,嘆道,“你倆別這樣吓人行不?能把人吓死啊!”
坤子把手裏的板磚一扔,耷拉着眼皮看了他一眼,問道,“羅永吉,大晚上的,你不在你家裏吃飯,跑到我們這嘎達幹啥來啦?”
永吉愣住,慌忙道,“小紅在你家,我就在門外等,我,我就想那啥......。
“小紅在我家,你咋知道的呢?”鋼子氣惱地問,突然想起來,“你跟我說實話,小紅是不是你整來的?”
哥們之間的感情太深厚,就是這樣了,一個人講出來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聽到另一個人的耳朵裏,也能立馬明白是咋回事。
大家彼此之間太了解,已經不需要什麽言語解釋了,永吉的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個小手勢,鋼子都能猜到他想說什麽。
說句不好聽的話,永吉一撅屁股,鋼子都能猜到他昨天晚上吃的是啥。
沒等永吉回話,鋼子就沖着他一頓拳打腳踢,嘴裏面罵道,“羅永吉,你太損了!你不是不知道,我這躲還躲不及呢!你還把她往我家裏整,你說,你到底安的是什麽心?”
永吉快速躲閃着鋼子攻來的拳腳,他一會躲到大樹後面,一會又躲到坤子身後,差點兒摔了一跤,他叫道,“你聽我說,你和小紅的事情,早晚得有個了結,還不如早斷早好呢!”
坤子一只手把他拽過來,瞪起眼睛問道,“萬一把我媽氣病了,你能負起這個責任嗎?”
永吉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誠懇地說,“坤子哥,你帶我大姨先出去避避風頭,等一會兒,小紅出了你家大門,她是死是活,都有我羅永吉一個人頂着,和你們再無半點關系。”
坤子硬生生地收住手,嚴肅地說,“小紅雖然做不成我弟妹,可他爸以前幫過我們家,羅永吉!你要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我會監督你的。”
永吉的目光異常堅定,“你們放心,只要你們幫我追到王小紅,我一定好好待她,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鋼子心裏巴不得永吉趕快追到王小紅,那他就解放了。
鋼子立馬回應道,“好!哥們就幫你這一回。”
屋子裏,坤子哄着他媽躲出去了,小紅傷心地捂着臉哭,“鋼子,你和我說句實話,我到底哪裏比不上于苗,你咋一見着她,就變心了呢?”
鋼子面無表情地看着她,“不是我變心了,是我從一開始,就沒對你動過心。”
小紅不相信,大聲地哭喊道,“咱倆從小就在一個班,從幼兒園到高中,從來沒有分開過。小學三年級,我掉進湖裏,是你把我救上來的,還有在學校,你看見有人敢欺負我,就跑過去和他們打架,你被他們打得鼻青臉腫,還跟我說你沒事,你平時處處護着我,對我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溫柔,怎麽可能沒對我動過心,你騙誰呢?”
小紅臉上的眼淚,好像開了閘的洪水,止不住的往外湧,話也說不出來了,就一個勁兒的哭。
鋼子皺着眉頭對小紅說,“甭管是誰掉進湖裏,我都會去救人的,我那時候崇尚個人英雄主義,碰見弱者挨欺負,就想過去幫一把,真不是有意針對你的。”
小紅擦了把臉上的眼淚,抽泣着問道,“那你為啥對我特別特別好,特別特別溫柔?”
鋼子冷着臉說道,“我和你說實話吧!王叔一直照顧我們家,我們全家都特別感激他,我媽從小就告訴我和我哥,一定要把你當成親妹妹一樣的護着,我就記住我媽這句話了,一直把你當成親妹妹看待,從來沒有動過別的心思。”
小紅聞言,哭聲更大了,扯着嗓門吼,“不是這樣的,你是喜歡過我的,我能感覺得到,是因為于苗對不對?都怪她,她是狐貍精,她是狐貍精!”
鋼子見小紅這樣說于苗,心頭火起,聲色俱厲地怒吼道,“不許你這樣說她,你滾!你趕緊給我滾!”
一瞬間,小紅只覺得心裏拔涼拔涼的,長這麽大,鋼子還是頭一回用這種語氣同她講話,雖然,她一直都很清楚,只要有于苗在的一天,鋼子就不會要她,可是,她心裏根本就接受不了,她喜歡鋼子這麽多年,哪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不要她了,那她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小紅擡起頭,挺直了身子看着鋼子,一字一句地說,“好!我滾!你別後悔!”
鋼子望着小紅痛苦的背影,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能再心軟,他必須要這樣做,才能斷了她所有的幻想。
門外,永吉看見小紅跑出來,趕緊悄然挪步,靜靜地尾随其後,永吉心想,小紅一定傷心極了,他一時之間,也是心疼不已。
小紅臉上的眼淚越落越多,越哭越傷心,肩膀劇烈的顫抖着,她一個人跑進街心公園,一路急步狂奔,直奔着湖邊跑去,永吉心道,不好!趕緊快跑,可是,還沒等他人趕到呢!小紅就‘撲通’一聲,好像一道抛物線一樣,跳進了湖裏。
永吉想都沒想,跟着小紅一起跳湖了......
晚飯後,于苗從宿舍裏出來,碰見巧雲回來拿書,她這幾天老是心不在焉,做事情丢三落四,腦子裏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以前,巧雲每天都很快樂,也很熱情,整天像只小麻雀一樣,叽叽喳喳地說個不停,可是,現在她變得越來越沉默了,經常情緒很低落,整個人變得很抑郁,對于巧雲的異常舉止,于苗深感不解!
巧雲看着于苗,漆黑的眼眸裏很空洞,顯得是那樣的無助!她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朝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于苗骨子裏的那股子犟勁兒蹿上來,今天,她非得把事情弄清楚不可。
于苗跑過去拽住她,“巧雲,你等等。”
巧雲轉過身來望着她,問怎麽了?
于苗既生氣又心疼,說道,“你以前老說,咱倆是好姐妹,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幫助我,鼓勵我,支持我!可是,現在你有困難了,我想幫忙,你卻不搭理我!你真的有把我當成好姐妹嗎?”
巧雲淡淡地說,“你幫不上忙的!”
于苗真摯地說道,“你都還沒說是啥事情呢!咋知道我幫不上忙啊?”
巧雲嘆了一聲道,“于苗,你就別再問我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決。”
“如果你真能解決的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了!我只有你一個好姐妹,我做不到對你的事情不聞不問,需要我做什麽,你說吧!”于苗說。
于苗堅定的語氣和眼神,給了巧雲一種無形的精神鼓勵,巧雲眼圈一紅,她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她早就想和于苗說實情了,卻又怕自己說出來以後,于苗會瞧不起她,再也不搭理她了。
如今看來,還是自己沒有勇氣,顧慮太多了。
巧雲不在猶豫,聲音顫抖地說道,“我心裏好痛,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減輕這份痛苦,我睡不着,也吃不下,無法靜下心來,也無法學習,感覺痛得都快要窒息了。”
巧雲憋了很久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于苗連忙拉着她離開學校,這裏人多嘴雜,什麽樣的缺德玩意都有,不适合說話,得換個地方。
巧雲一路走,一路哭,她現在的情緒就像一座火山,爆發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于苗帶着她跑進小樹林,這裏的環境很幽靜,适合姐妹倆談心。
于苗掏出手絹來給她擦眼淚,“你和我說說,到底是咋回事?”
“爺爺說,我根本不是他侄孫女,我是他抱來的,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話說到一半,巧雲說不下去了,抱住于苗一個勁的哭,她現在的情緒很激動,渾身都在哆嗦。
于苗努力壓制下心中的震驚,一下一下地輕拍着巧雲的後背,不停地安慰道,“沒事的,沒事的,都已經過去了......。”
巧雲扁着小嘴說,“我是個沒人要的‘孽種’,你會不會瞧不起我?”
于苗急腦道,“你不是‘孽種’,我不許你這樣侮辱自己。”
巧雲抽泣道,“當年,我媽被壞人□□後生下我,我爸是誰,連她都不知道。”
于苗怔住,驚訝道,“怎麽會這樣!是張師傅和你說的嗎?”
巧雲又哭起來,“爺爺和我說的很清楚,我媽沒有結婚就生下我,她怕別人傳閑話,就想把我扔河裏,要不是碰巧遇見爺爺,我早就不知道上哪投胎去了。”
于苗既震驚,又憤怒,沒想到巧雲的身世竟是如此的凄慘,還有張師傅為何要用這種直接的方式,讓她知道事情的真相,他這樣做對巧雲太殘忍了。
巧雲的情緒很激動,“爺爺說,她現在病了,就快要死了,臨死前想要見我一面,可是,我怎麽能去見她呢?當年她剛生下我,就把我扔了,試問天底下怎麽會有這樣狠心的母親,她還配做人嗎?我恨她,我恨她!”
于苗忍不住握住巧雲的手,輕聲勸道,“既然你心中有恨,就更應該去見她了,你去把事情弄清楚,解開心中的結,不然的話,你這輩子都會活在恨裏的。”
巧雲聞言看着于苗,張了張嘴巴,沒有說話。
周圍一片寂靜,巧雲低下頭沉思了很久,當她重新擡起頭來時,臉上的表情非常痛苦,可是,她講出來的話,卻又異常堅定,“你說的對!我要去見她,我要讓她看看,我這個當年她不要的‘孽種’,現在還活得好好的,在上學,在念書,在考大學,将來還會嫁給一個,這世上最有擔當的好男人!”
于苗被她的眼神震撼!
于苗和巧雲一樣,從小到大都沒有享受過母愛,所以,她更能感受得到,巧雲此時此刻,心中那種說不出來的痛苦。
她一定很想見她媽媽,卻又在一時之間,放不下心中的怨恨,這個傻孩子,是在用這種‘報複者’的姿态,在折磨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