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人的計謀
人這一世沒有白活,是一種福分。
洛十四的這些福分,不是白白得來的,因為他擁有這樣一份資本。
常年在江湖中漂泊,過着刀頭舔血的生活,磨砺了他堅硬的五官,沉冷的氣質。他的衣衫或許不夠華麗,但是他身上無形的劍俠氣質,卻為他造了一身華貴無雙的外衣。他兜裏的銀兩或許不夠耀眼,但是他的一雙眼睛,明亮鋒利的無人能比,卻又攝人心魂。
可以說這樣一句公道話,在他這樣好的年華裏,沒有女人不愛他。
洛十四無疑是望春閣最受歡迎的俊俏男子,他揮金如土潇灑爽朗,就連樓閣中的嬷嬷也會不自覺地,紅着臉蛋迎接洛十四,沾滿的身子,不自覺的往洛十四的身前靠一靠,企圖嘗一口新鮮。
洛十四笑着掏出兜裏的銀兩,招呼熱情迎接他的妓院媽媽,而後在□□們一片熾熱的目光中,他潇灑一笑,衣履翩姍的上了花樓,推開了牡丹姑娘的繡閣。
洛十四是牡丹閨中的常客,望春閣中的牡丹姑娘,是一株專程為了洛十四而綻放的牡丹。她輕言細語,肌膚如荑,紅頰動人,眼含星光。
而後,洛十四心甘情願的沉溺在,那一雙脈脈含情的眼眸中,不可自拔。
三年前的一天夜裏,洛十四與牡丹姑娘歡好後,牡丹姑娘忽的倒在他懷裏,嘤嘤哭泣起來。
她聲音凄怨道:“十四,牡丹是你的人,你不能不管我的生死。”
“不哭,牡丹,你且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情?我洛十四雖然不至于要靠打家劫舍,才能養活女人。你既然跟了我,我願意立即為你贖身,可好?”洛十四言語溫柔道。
牡丹姑娘是望春樓中的頭牌,一應吃喝用度屬于最好的,她的身價銀子自然也是望春樓中最高的。
洛十四在江湖中曾經是一無名小卒,經過些許年的闖蕩,做些走镖護院,殺人擒賊的勾當,兜裏也積攢了不少的銀兩。
有些時候,望春樓中的媽媽,看洛十四的眼神,竟然比看見一袋金子還要明亮。從這一點不難看出,洛十四的身家,不止一袋金子。
落十四對牡丹姑娘用情很深,他此次來望春樓中尋歡,心中便已經打定主意,欲拿出所有的銀兩,替牡丹姑娘贖身,天亮之後,便帶她離開妓院。
牡丹姑娘的閨房中,燭火通明,香簾垂帳,桌上置了薄酒,酒宴還未開席,人兒已經成雙,擁到了錦被中。
昏黃的燭火映照下,牡丹姑娘白皙的臉頰上,醉着點點酡紅。她的眼眸中點點淚光,若寒梅滴雪,似碧荷晨露,晶麗動人。
洛十四的心中一陣茫然,面對着美人含淚,在這溫情且動蕩不安的江湖一隅,妓院似乎也不再像往日那般,充滿安定與平和。
牡丹姑娘伏在洛十四的肩頭,底底哭泣道:“十四,我不走。你可知道,我是如何進的這望春閣?如何咬着牙,在我最美好的年華裏,開啓了我荒涼且無助的□□生涯?我十六歲那年,去開封投奔親戚,不想半道遇上了賊匪,受人玷污。我本欲一死了之,卻不想被楚雲庭救下,他說會替我報仇,殺了那奪我清白的禍害。我便信以為真的跟他走了,誰知道,他竟然黑了良心,将我賣給了在水道上走船的暗娼妓館。我終落了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
後來那走船的老板,一路南下,輾轉周折後,生意越發慘淡,便将我賣到江南臨安城的望春閣中。以供奉閣中玩樂的諸位大爺們。
你知道我是怎麽活過來的嗎?我夜夜忍受着那些肮髒,肥胖的身體,□□我,折磨我。可是我卻打消了尋死的念頭,因為我記得,那個喚作楚雲庭的男子,他是我一切苦難的源頭,更是我牡丹今生最大的敵人。我曾經發誓,如果有人願意為我贖身,娶我為妻,我定要那楚雲庭的人頭為聘禮。”
洛十四一雙握劍的手,重重的拍在床邊擱置的屏風上,鴛鴦戲水的巨扇春屏,瞬間化為一堆枯木。
咔嚓一聲巨響,驚吓的牡丹姑娘瞬間止住了哭聲,緊閉了嘴巴。
牡丹姑娘的過往,定是人間一幕最肮髒的史詩,若是她不提及,洛十四或許可以不在意她的過往,以及她所經歷的那些露水情緣。
如今洛十四打定了主意要替牡丹姑娘贖身,卻被告知對方根本不值他心目中的銀兩,或者說,這一切,僅僅是洛十四一廂情願。
有些時候,男人的怒火不是一個女人可以承受住的,面對洛十四反常的表現,牡丹姑娘一時沒有了主意,只是緊閉了嘴巴,悄聲啜泣。
妓院的老鸨,喚丫鬟小斯收拾了殘碎不堪的屏風,輕輕掩了房門,退了出去。
洛十四披上中衣,獨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的飲着酒。
酒味苦澀而嗆人,仿佛一壇擱置壞掉的老醋,讓飲者心情煩躁不安。
明月升上了窗子,樓中燈紅酒綠,香粉佳人,比肩接踵,嬉笑怒罵聲,不絕于耳。
牡丹姑娘許是累了,她歪坐在床上,半倚着錦被,眼角挂着淚珠,沉沉睡去。她仿若掉進一個四處充滿詭異危險的夢境裏,她雙唇緊閉,眉頭微微簇起,讓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憐愛。
這一夜,洛十四喝了很多酒,他在牡丹姑娘的床前枯坐了很長一段時間。
而後,他吹熄了燭火,披上了外衫,撿起床頭上懸挂的七星鐵劍,推開窗子,消失在無邊黑夜中。
耳畔是刺骨的寒風,洛十四的整個人,仿佛被夜風吹起一般,急速馳騁在茫莫無際的黑夜裏。
洛十四在黑暗裏狂奔了四十裏路,累極,便停了下來,倚靠着路邊一株大樹閉目養神,靜心沉思。
他不是那種會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也自然不相信牡丹姑娘話語裏的可信度。但是,他作為一個男人,無論胸襟再如何的寬廣,也不能忍受自己與心慕的姑娘歡好時,有‘別的男人’出現打擾他,掃了他的興致。
牡丹姑娘身在青樓,見多了是是非非,言語中自是帶了一絲不可察覺的狠毒,心腸自然也比一般人冷硬曲折許多。
她的哭訴使洛十四心中明了,牡丹姑娘心中記挂着一個人,那個人便是楚雲庭。
在洛十四定下心來,決定為一個女人奉獻所有時,忽然被告知,這一切,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幻境,他如何不恨,恨那個設下幻境迷陣的人。
于是,洛十四暗自在心中立了一個目标,殺掉楚雲庭,否則今生便不再觸碰女人的身體。
洛十四是一個男人,一個癡迷着女人身體的男人,怎能忍受沒有女人陪伴的日子,于是在往後的三年裏,每當他想要女人的時候,他便拼命的,甚至有些瘋狂的四處追殺楚雲庭。
楚雲庭是誰?楚雲庭是一個在江湖中四處游歷的少年。他的身世有些神秘,江湖中似乎無人知曉,他師承何派,家鄉是何地。
因為他也如同一般的江湖俠客一樣,喜歡四處流浪,眠花問柳,賭博殺人,嗜酒如命。
有幾次,洛十四險些成功的殺掉楚雲庭。
但是,洛十四卻沒有殺了他,他覺得,一劍殺了他,太便宜了他,難以消減他帶給他的痛苦和折辱。于是他四處圍堵他,為的是讓他也承受一份患得患失的心情。
戰輸了的楚雲庭似乎沒有那麽幸運,他需要随時防範別人偷襲,在他賭博時,或者調戲女人時,他的身後忽的閃出一個手持長劍的人來,給他重重的一擊,讓他承受一份措手不及的較量。
楚雲庭的白衫上沾染了鮮紅的血跡,血液自他的嘴角不斷落下,在衣襟上映出醒目的紅。
那白衣沾了鮮血,耀目而豔麗,洛十四面色沉冷,楚雲庭的臉上卻挂着一貫的笑意,散淡而迷人。
那一次是在開封城內,一家酒樓外的大街上,洛十四的七星寶劍壓在楚雲庭的脖胫間,楚雲庭蜷縮着身子,狼狽不堪的歪倒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雪白的衣衫沾滿了鮮血和塵土。
楚雲庭的嘴角吟着一抹笑,一雙星眸迎着明亮的日光,看向手握利劍的洛十四。在那一個瞬間,洛十四的心情更加沉重了,楚雲庭是一個很難得的對手,似乎沒有誰,可以打敗他。
雖然他很年輕,雖然他的骨子不慎硬朗。
“楚雲庭,這一次我不會殺你,但是你記住,你與我之間終究會有一場大戰。我要與你一戰,而且,我終究會光明正大的贏了你。”洛十四又一次放過楚雲庭,因為他曉得,對方始終沒有施展開自己全部的劍術功法。
洛十四始終要與楚雲庭光明正大的一戰,光明正大的贏回屬于他的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