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佳人蓁蓁

男人的自尊，有些時候是一件頗為可笑的東西。

面對敵人無處不在的追殺行動，楚雲庭依舊自顧忘我的，在江湖中吃喝玩樂，游山逛水。洛十四也耗費了些許心神，整日裏跟在楚雲庭身後，如同影子一般，不遠不近的距離裏，陪着他走過大江南北。

直到一個月前，楚雲庭在青城一家制衣鋪中，巧遇了世家出身的南宮英，二人一見投緣，相聚恨晚的模樣，讓洛十四有了可乘之機。

“楚大哥，你是來自江北的人士嗎？我幼年時期，曾經在琅琊郡姑母的家中寄居過一段時日，印象中北方的天氣常年幹燥，不似南方濕潤宜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雖然我去過北方，現下卻已經忘記了那裏的風景如何。我的腦海中有這樣一幅畫面，琅琊郡的冬日，大雪紛飛，雪花壓在樹枝上，在太陽的照映下，就像一堆堆上好的羊脂玉，晶瑩剔透。”南宮英生的俊麗美豔，一雙眼睛似勾魂的刷子，很輕易的便籠住了，任何一個男人的目光。

“是的，北方的冬天雪很大，人若是走在山裏，會不小心被雪堆埋沒。若是姑娘想去北方的山中游逛，定要尋一個好的向導才可。”楚雲庭溫文儒雅的模樣，甚是牽動女孩子的心腸。

上官蓁蓁一張粉面，滿含嬌俏，她眸光流轉間，唇邊挂了一枚小小的靥窩。“我才不會去山裏呢！幼時我和表哥在山野中游玩，碰上了大雪，二人走散了。幸虧姑父派遣了武林中的高手，才将我倆從那黑風崖下尋獲。若不是姑父借用了他武林盟主的權職，在茫茫無際的雪海中，如何尋找兩個年幼的孩童？”

“你的姑父是武林盟主？姜其岩？”楚雲庭笑道。

“這個自然，我上官家族在青城一代，屬于世家大族。青城的老百姓，沒有人不知曉，我們上官家與琅琊府姜家的關系。”上官蓁蓁的臉上挂了一抹淩人的盛氣。

“可是，……，可是……，我，我下個月便要嫁給我的表哥了。若是……。若是能夠早些遇上楚大哥該有多好……？”上官蓁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楚雲庭笑笑，道：“蓁蓁，我們做朋友，還要計較早晚嗎？即使現在遇見你，我依舊願做你的楚大哥。”

楚雲庭一聲‘蓁蓁’，聽得上官蓁蓁三魂丢了七魄，粉面含春。

楚雲庭在青城內最大的客棧，風華閣客棧住下，上官蓁蓁日日派丫鬟送來各色糕點小吃。

一連三日，楚雲庭品嘗着美味的糕點，坐在風華閣最舒适的位置，觀賞街景。

洛十四懷抱着七星鐵劍，站在風華閣外的大街上，雙目緊盯着風華閣內不斷進出人群，滿身的殺氣。

第三日的傍午，落日時分，發生了一個小小的意外。洛十四正一身殺氣的與風華閣的大門對峙時，他身後的一家樓閣中，忽然潑下一盆污水來。

污水澆了洛十四滿身，待洛十四擡起頭來，欲瞧清究竟是誰在樓上，朝樓下倒髒水時。窗閣中忽然傳出一聲怒罵來，“他媽的，日日站在老娘的店鋪門前，瞅着對面的客棧發呆，當老娘這地界是死人呆的地方？老娘我開店做生意，賣的是金銀珠寶，收的是真金白銀。你一個臭叫花子，擋在我的店門前，擋住了財氣，你如何賠的？”

楚雲庭握酒的手忽的一抖，險些灑落出來。

這幾年，洛十四因着天涯海角的追殺楚雲庭，他很少有機會睡一個好覺，也很少有機會舒舒服服的泡個熱水澡，更別提換一身幹淨整潔的衣服，梳洗一番了。

第四日，楚雲庭沒有收到上官蓁蓁命丫鬟送來的糕點。因為那個身穿粉衣，形容慌張的小丫鬟，急匆匆跑進風華閣客棧後，将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丢給了楚雲庭，哭訴了一陣後，便離開了。

“楚公子，今日辰時，小姐說要親自下廚為楚公子烹制美味的糕點。她要我去院子裏摘一些早開的桂花來，說是打算用桂花入餡，待我回到繡房中時，房裏便不見了小姐的蹤影。桌子上只留下了一張紙條。因着紙條上寫着楚公子親啓幾個字，我便沒有知會夫人，悄悄拿了信件，跑來風華閣客棧詢問公子，可有看到我家小姐？”小丫鬟一張不慎靈光的腦袋上，沾滿了汗珠。

楚雲庭打開信件，瞧了一會，面色平靜道：“你家小姐沒有危險，你先悄悄回去吧，我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家小姐便會平安回府的。”

楚雲庭收到的是一封戰帖，留書信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被污水澆了滿身的洛十四。

書信的內容大概是如此：楚雲庭，你我今日酉時，約在峨眉山下水桫樹林中一戰。

楚雲庭手中用力，一張薄脆的信紙，瞬間碎成粉末。

午時，他收拾了行囊，退了客房，走出了風華閣客棧。客棧外，店小二牽來了馬匹，恭敬的等候楚雲庭上馬。

在楚雲庭臨行赴約前，上官蓁蓁的小丫鬟又忽的一陣風似的，出現在楚雲庭的身前。“楚公子，我家小姐找到了，她被人丢在了上官家一間空置的客房裏，房門被反鎖。幸虧老管家發現了她，命人打開了房門。好在小姐只是昏睡了一覺，沒有受到什麽傷害。小姐讓我趕來告訴你，她近日有些不舒服，就不為公子做糕點了。”

看着上官蓁蓁的小丫鬟，滿頭大汗的再次消失在人流中，楚雲庭的心中，升起了一絲蒼涼。

“或許，我不應該将這錯誤蔓延，或許我們之間應該一戰。洛十四，你等我，等我從容不迫的赴約，我們來一場光明正大的決鬥。”楚雲庭苦笑道，而後飛身上馬，出了城，疾奔了峨眉山腳。

上官蓁蓁是峨眉山百裏之外的青城世家女子，她知書達理，溫柔和善，是世家男子擇妻的佳配，是隐在青城的一顆耀眼明珠。

今日清晨，洛十四悄悄潛入上官府邸，躲在小姐閨房中，趁着小丫鬟去采集桂花的檔口，将那名喚作蓁蓁的女子，丢在了上官別院中一處閑置的客房裏。

洛十四層自诩，雖是殺人無數的江湖中人，卻也不是那欺負弱小的賊匪，他行事，自然有一番落氏狹義風格。

洛十四天涯海角的追殺了楚雲庭三年，三年的風刀雪劍，他或許早已忘了追殺楚雲庭的初心，不過今夜一戰，确是他這三年裏一個不小的成就。

昨日夜裏，他在青城最好的澡堂子裏，泡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衫，為的便是迎接今夜這一場有幾分神聖和可笑的比武。亓安安最是喜歡看別人比武打架，可惜，今夜她注定錯過了最精彩的場面。

死神在黑夜裏張開了血盆大口，仿佛要侵吞洛十四眼裏，最後一點光亮。雖然天邊的勾月依舊明亮，卻不影響死神如影子一般，嵌入洛十四的大腦，侵蝕他的身體。

“ 穹蒼劍毒，果真名不虛傳。呵呵，呵呵。”洛十四幹笑兩聲，口中如同被火灼傷一般，熾痛嘶啞。

洛十四的嘴角挂了一絲微笑，似解脫，似無奈，或者還有幾分自嘲。

一陣舒适的暖風刮過，帶來了樹林外新鮮的空氣。

洛十四一雙已經閉合了的雙眸，忽的睜開，他的身子蜷縮在地上，急速的抽搐着，嫣紅的血液在月夜下閃着盈黑的光澤，他的一雙眼睛，緊緊的盯着林子外，似乎不甘心就此死去，似乎在等待有人将他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