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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楚雲庭的酒

江湖事,避不開,躲不過。人在江湖,總有邁不過的坎,亓安安的坎,不再今日,便在明日。

亓安安一口氣跑出破廟二十裏路,虛脫的依靠着一棵大樹,小憩。

她的腦海中不斷出現,高輝兒裸着身子跑出廟外的畫面,還有那死在破廟裏的摘花聖手呂戲蝶□□的身體,和那黑衣人冷酷無情的身影。

亓安安一貫是做事小心的人,她跑出破廟前,仔細檢查了,廟中是否遺留了什麽物件,順帶将那捆縛她手腳的繩索,丢棄在一處斷崖下的寒潭中。

她害怕,自己因為粗心,惹上人命官司。

忙活了一日,日已西斜,林中晚風陣陣。亓安安忽的抱起臂膀來,她的心中有些後怕,怕那呂戲蝶忽的站起身來,找上她,也害怕那高小姐癫笑着,從某棵大樹後竄出來,猛然跳到她的身前。

她的心中又有一些後悔,後悔沒有将那呂戲蝶和高輝兒,一并架在柴草堆裏,燒掉。

害怕他日,複仇的屠刀,會循着味道,找上她的門。

夕陽晚照,細密的汗水,順着亓安安的臉頰冒出,仿若一顆顆可愛的精靈,在黃昏的陽光下,舞蹈躍動。

那帶着血腥氣息,且活色生香的畫面,在亓安安的腦海中,盤亘不去。自幼生在峨眉山清修,亓安安從未見識過,男女韻事。

如今在多重打幾下,似有走火入魔的跡象,倒也不算意外。

楚雲庭在樹林深處,斜陽背影處,細細打量了亓安安一陣。他一步一步走進亓安安,踩動腳下的枯枝落葉,噼啪作響,亓安安似乎都未曾察覺。

安靜時的亓安安,仿若一個正在思考的仙女,不僅美麗,且美的出神入畫。

楚雲庭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亓安安,确實深深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咦,這不是我們活潑可人的亓安安,亓姑娘嗎?你怎麽會在這?安安姑娘出城了,也不打一聲招呼,害的我好找!”亓安安閉目養神時,忽的自那林子深處走出一身白衣如玉,笑容和煦的楚公子來。

聽見身邊有人說話,亓安安猛的睜開一雙寒光四射的眼眸,見那人正是一直頗有緣分的楚雲庭,随低垂了眼眉。無力笑道:“楚公子,好巧啊。”

“不巧了,我好不容易躲過青城端華門處設置的關卡,在林子裏尋了一日,才尋到你。安安,你不是一直喚我雲庭哥哥的嗎怎麽又這般生疏了?”楚雲庭腰懸長劍,手中握着一只盛酒的玉葫蘆。

“雲庭哥哥?”亓安安皺眉,伸手握上了楚雲庭手中的玉葫蘆。

那楚雲庭似乎不想撒手,只是笑着問道:“你想喝?喚我三聲雲庭哥哥吧!”

楚雲庭似乎心情很好,大有戲弄亓安安一番的架勢。

亓安安不理會他的意圖,只管開口連喚了三聲:“雲庭哥哥,雲庭哥哥,雲庭哥哥。”

而後雙手迅速搶過楚雲庭手中的玉葫蘆,拔掉塞子,仰面朝天,大口大口的喝起來了。

亓安安手下的動作迅速,待楚雲庭反應過來時,他酒葫蘆裏的好酒,已經去了大半。

那酒着實烈的嗆人,亓安安似乎不願意浪費了一滴好酒,強忍着燒肺的灼痛感,将那玉葫蘆中的女兒紅,喝了大半。

一絲紅暈浮上了亓安安的臉頰,她神情輕松的笑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沁了水漬。她微微開口,呢喃道:“呵呵,好酒,好酒。古今聖賢何其多?唯有飲者留其名。呵呵,呵呵,江湖,江湖。”

楚雲庭接過亓安安手中的玉葫蘆,飲了一口,調笑道:“确是好酒,這酒不但甜,還香!”

亓安安卻不想理會楚雲庭,她忽的扶住身邊的大樹,偻着身子,大哭起來。

楚雲庭原本吊兒浪蕩的笑顏上,覆上了一絲凝重,他伸出手來,輕輕的拍上亓安安的肩頭。

“安安姑娘,我楚雲庭絕對沒有輕薄姑娘的意思。洛十四他告訴我,你是個機警的姑娘,他隐在暗處,許多事不能出面料理。所以才拜托我,好好的照顧安安姑娘,我對你沒有別的意圖,你不要誤會我啊”楚雲庭言語輕柔道。

亓安安哭累了,遂擦幹眼淚。半笑道:“你說的是真的?你可不許反悔,任憑我的差遣。”

楚雲庭看着亓安安一雙哭的有些紅腫的眼睛,微微嘆息道:“好,任憑差遣!”

“不許欺負我!”亓安安一張驟雨過後的容顏上,漾起了明豔的笑容來。

楚雲庭一時竟然被亓安安那,和風帶雨晚來急的明豔笑顏,吸引住目光。

“哎!好,好,好。”他任命的說出三個好字來,卻也打心底裏結論出,‘女人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

亓安安伸出一雙手來,笑道:“拿來。”

楚雲庭有些莫名,随調笑道:“什麽,亓姑娘究竟要在下,給你什麽東西?是我的人?還是酒?”

亓安安接過楚雲庭手中的酒,猛烈的喝了一口,笑道:“公子可有娶妻?”

“未曾。”

“公子可有心儀的姑娘?”

“不知。”

“公子可有一顆真誠的心?”

“不确定。”

亓安安又喝了一口酒,半倚了大樹,醉眼朦胧的打量,夕陽下的晚景。

你年少的容顏,冰封了千裏疆域,融化了我一顆寒冷的心。

我的心中有你,只因為,在那惶恐不安的歲月裏,遇見你。

夕陽下,山林晚風中,亓安安臉上忽的浮起一抹笑意,風吹過,那笑意更加明豔動人。

她努力的将眼底那一絲晦暗隐去,努力将山野破廟中那一幕遺忘,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她也從未與人提及。

江湖中行走的人,自是有一段過往,楚雲庭見亓安安閉口不提自己如何出的城,也識趣的閉了嘴巴。

亓安安獨自一人沉悶了半響,忽的覺得耳朵上一陣刺痛,擡起頭來,恍然發現,楚雲庭正一臉含笑的看着她。而令她惱火的便是,楚雲庭一只手正曲起兩只手指頭,用力夾住她的耳尖。

“啊!好痛。”亓安安大呼一聲,眼中閃露兇光,似乎要将楚雲庭吃了一般。

她雙手撲向身邊的白衣男子試圖在他的臉上,抓出兩個洞來。奈何,用女人打架的伎倆,對付一個男人,實在沒有什麽優勢可言。

倒是楚雲庭心情大好的,在林間竄上跳下,絲毫沒有落了下風。

“好,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楚哥哥,我倒要瞧着你,是否能夠防的住我一世,我今兒吃了虧,總要尋機會,找補回來。我呀。好女不與男鬥!”亓安安也不生氣,眼珠轉了一圈後。調轉身子朝着樹林深處走去,卻在走了幾步後,被路上的石子絆倒,不小心崴了腳,趴在了地上悶不吭聲。

楚雲庭見亓安安半響沒有動靜,索性幾步追上去,欲查個究竟。

還不待楚雲庭彎腰扶起亓安安,亓安安那廂已經如同一只笨熊般,抱住他的一只手臂,将他扯倒在地。

而後,不管不顧,極其沒有形象的撲在他的身上,捶打他的胸膛。

可能男子的胸膛太過堅硬,亓安安打了兩下後,覺得不解恨,索性伸直了雙手,朝着楚雲庭俊俏的臉頰撓去。

被亓安安迎面按倒在地的楚雲庭,眼瞧着亓安安大有一番報仇的架勢,知道她定是下了要毀他容貌的決心。大概也明了君子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便伸出雙手來招架。

亓安安的身子,直直的撲在楚雲庭的身上,若是雙手撓上楚雲庭的臉頰,身子勢必有了支撐,不會失了分寸。

奈何,楚雲庭怕用武力傷了亓安安,遂,高舉了雙手,托住了亓安安的胸部。

感覺胸部被襲,亓安安一張臉陰沉下來,頓時惱羞成怒,如失了理智的潑婦一般,破口大罵。

“啊!你占我便宜!這筆賬老娘要如何與你清算?楚雲庭。”

楚雲庭見亓安安動怒,看見自己雙手,确實放的不是地方,忽的莞爾一笑,猛然抽了雙手。

失去支撐的亓安安,熱血上腦,還未清醒之前。她忽的直直的趴在了楚雲庭的身上,腦袋重重的撞上了對方的面門。

疼痛湧上腦門,心中的燥火卻平息了許多,亓安安一個翻身,自楚雲庭的身上,滑下來,而後有氣無力道:“我要死了,你最好不要理我。”

楚雲庭單手支撐着身子,半坐在亓安安的身邊,趁着亓安安閉目養神的空檔,悄悄的吻上了她柔軟黑亮的長發。

楚雲庭和亓安安二人,并排躺在青城外,山林中的野地裏。

落日斜陽帶走了最後一絲餘溫,亓安安依舊安靜的閉了雙眼,動也不動的躺着,楚雲庭就躺在她的身邊,她能夠清楚的聞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屬于人體特有的,溫熱氣息。

心中莫名的寧靜,亓安安不吵也不鬧,只是閉目在落日下,修養一顆渾雜的心。

“安安,你可有婚配?”

“未有。”

“安安,你可有心上人?”

“不曉得。”

“安安,你可有一顆熾熱的心?”

“我現在不熱,感覺有些冷。”

楚雲庭和亓安安,機械的重複着,有些無厘頭的問答。靜靜地享受着,這偏居江湖一隅,燕鳥歸巢的秋日。

江湖頂頂盛名的摘花手呂戲蝶,死在山野破廟中,自是不會驚動官府衙門。對于江湖中人與事,大宋各知州心知肚明的,避而遠之,挂一個無頭案件處理。

那高家衣衫不全赤身裸體,落下山崖的高小姐,也被家族無情的舍棄了。

豪門世家,最是在意名聲,他們不敢公然認領高小姐的遺骸,也只有悄悄命人處理了去。

江湖,就是這樣一處地界,有溫馨也有殘忍,死去的終究敵不過活着的。

那驕橫霸道的高小姐,致死或許都不知道,楚雲庭根本不知曉,有她這一號人存在。他燒掉她的信件,只是因為他厭惡那信件上,沾染了過于濃厚的脂粉氣息。

她只是,為自己莫名又狂妄的喜歡,搭上了年輕的生命。

青城接連出了兩起不大不小的命案,官府衙門閉口不宣,市井百姓也絕口不提。他們卻又都在行動上,表現出了自己對這件事的在意,如今,市井百姓走路時無不格外小心謹慎,出城入山野地帶,也均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姜其岩在青城東城門處,守了三日,也未查出那《花蕊夫人》真跡的下落,随命知州收了差役,大開四城門,允許各過路的百姓,暢通無阻的進城出城。他暗地裏派了探子,在青城附近暗地巡查畫像的下落。

青城此去琅琊古郡,有千裏之遙的路途,一路山高水遠,姜其岩擔心姜文澤不能肩負起保衛上官小姐花轎的職責,亦離開青城,帶着随身守衛,快馬加鞭,追着大隊人馬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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