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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易水寒神醫

亓安安和楚雲庭二人流落在青城外三十裏處山野中,眼看幕色暗沉,二人卻未尋到山野客棧落腳。

楚雲庭倒是不擔心露宿野外,他一個常年行走在江湖上的人,餐風露宿仿似常事。倒是亓安安一個女孩子家,夜裏少不了,尋一個溫暖的去處。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亓安安在草地上躺夠了,便起身在林子間轉悠,學着布谷鳥,在樹林中叫的歡暢。

楚雲庭一直守在亓安安的身邊,未曾離開一步。

“安安,你這是做什麽?我們出了青城,與西風客棧也相去甚遠,錯過了宿頭,今夜怕事要宿在林子裏了。”楚雲庭淡笑着,說道。

亓安安自腰間抽出一柄半尺長的彎刀,在路邊的大樹杆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叉號。

那林中的樹皮蒼老枯厚,想要在上面劃出清晰的印記,并不容易。

亓安安手中用力,一筆一劃的認真的畫着,邊道:“我才不在意,有沒有房舍,供我們借宿呢?我們一路朝山上走去,或許有石洞什麽的,也不錯。反正那些廟宇農舍,我是不去的,我最受不了山裏百姓燒香的煙塵味道。我和倩兒約定過,如果走散了,我便在樹上,或者路邊的石頭上,給她留個印記。你看,我将這個記號留的這樣大,她肯定能夠瞧得見的。”

“你做這麽大的印記,不要說離得近了,就算是五裏開外的地方,也能夠瞧得清楚。我倒是不擔心你留什麽印記,只是剛才聽你話裏的意思,是另有一番含義?哦,這麽說,你怕鬼?怕廟裏有鬼不成!廟裏住着泥胎神塑,怎麽會有鬼呢?”楚雲庭笑道。

楚雲庭無心的一句戲言,聽在亓安安耳裏,卻別有含義。

“啊,胡說!我才不怕鬼,更不怕神。我也不怕那些披了神皮外衣的鬼,藏頭露尾的鬼。還有這世間根本沒有神,若是有,為什麽會有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幼兒失去父母,獨身活在世上,受盡百般折難。”

亓安安仿佛被針紮到腳趾般,一反常态的暴跳如雷。

楚雲庭眼見着亓安安,似乎言語中在躲閃着什麽事情,索性閉了嘴巴,不再言語。

他們二人順着山道北上,在一處山林中停留了片刻。

亓安安肚子餓的厲害,卻不好意思開口,問楚雲庭讨要吃食。

楚雲庭只悶聲不語,低頭在附近的山坳裏,撿柴火,打算生活取暖。

亓安安自覺面上無趣,卻不得不蹭到楚雲庭身邊,輕輕拽着他的衣襟,柔聲道:“楚哥哥,安安餓了,你身上有沒有吃食?往日裏,我們在山間行走,都是洛十四去山中打獵,你也知道我的,我膽小怕事,不濫殺無辜,更不忍心對那些小動物下手,更怕見血腥。你去那林子中,獵只山雞野兔的,順帶着掏洗幹淨了,架在火堆裏烤上。而且,我烤肉的手藝不怎麽好,不是烤的糊了,便是不熟。這次便要勞煩你,事事親力親為了。”

楚雲庭擡眸斜睨了亓安安一眼,忽的笑了,道:“安安,你莫要擔心,楚哥哥烤肉的手藝極好,待會我會教你,如何做這些許事情。我做事情是極有耐心的,說道必然做到。”

聽見楚雲庭如此說,亓安安生氣的暗自磨牙,索性彎腰在山林中,手腳利落的撿起柴火來。

楚雲庭沒有去山中打獵,他只是生了一小堆火,在胸前掏出一塊有些幹癟的冷饅頭,插在樹枝上烤熱,遞給了亓安安。

亓安安看着那個有些幹癟的可憐的熱烤饅頭,順手掰成兩半,遞給了楚雲庭一半。

“我不喜歡吃獨食的,再說了,若是你餓暈了,我還要費力尋些吃的喂你。”

楚雲庭頗有些詫異的看了亓安安一眼,而後接過她遞來的半塊烤饅頭。

“哎。我忽然很想,很想東方倩兒,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若是擱在平日裏,這半塊烤饅頭,我定會把它分給東方倩兒的。”亓安安咬了一口幹癟的饅頭,嘴吧有些幹澀的難受。

林間的火光漸漸淡了,燃燒的灰燼,在腳下閃閃爍爍,似一堆滑落天際的焰火,墜入無邊的大氣中,努力展現自己最後的光澤。

楚雲庭喝了一口酒,而後将它遞給了亓安安。道:“喝口酒吧,待會,我們要好長時間,才能夠再去尋些吃食。”

亓安安在山中留的印記,沒有吸引來東方倩兒,倒将那不該見的人引了來。

玉面聖手易水寒和快手刀周屠夫,結伴出現在青城東北方向的山道上。

那玉面聖手易水寒人生的陰柔,一雙上翹的丹鳳眼中,透漏着算計與籌謀,瞧着比姑娘還俊美上幾分。他身着一襲飄飄若仙的長袍外衫,懷中抱着一把梨花木質地的琵琶,自暗夜中走來,仿若那畫中仙人沾染了塵世的欲念,下界渡劫。

走在易水寒身側的周屠夫,一張四方臉上,五官生的圓滑,身軀寬大,腳上蹬了一雙布鞋,身上常年穿着一件單衣,敞胸露膀。

周屠夫生的健碩,聲音也自然洪亮如鐘。他張嘴說話時,聲音能穿過五裏地外。他的背上別了一把生鏽的鈍刀,臉上挂着孩童般,童稚且明爽的憨笑,讓人第一眼看到,就打心眼裏覺得讨喜。

林外的山道上,走來兩個神态各異,手拿兵器的漢子。

亓安安對于武功一竅不通,但是,身懷武功,久經江湖的楚雲庭,一直默默注視着四周的動靜。

哪怕只有風吹草動,哪怕只有細微的,枯枝落葉撞擊的聲響,他依舊聽得清楚。依舊可以自那絲異樣中,察覺出蛛絲馬跡。

早在那屠夫周和易水寒,出現在十裏外的山林中時,他便已經察覺到,對方身上獨有的肅殺之氣。

“安安,山下來了朋友,對方是敵是友,不得而知,我們還是先藏身于岩石後面吧。”楚雲庭遠遠的瞧着,山下走來的那一對外形奇怪的組合,低頭對亓安安耳語道。

亓安安知曉自己和東方倩兒犯下了什麽事情,也猜到對方出現在山林中的目的,随乖巧的點點頭。

而後,她恍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趴在楚雲庭的耳邊,悄聲低語道:“雲庭哥哥。我覺得他們十有八九是沖着那丢失的《花蕊夫人畫像》而來,難道是那姜盟主的兒子私自派人搜山的?若真是他們的人馬,那定會來者不善。”

亓安安嘀咕了幾句,便和楚雲庭藏身在牛頭山腳下,一處巨石遮掩下的草叢中。

牛頭山雖然海拔不高,但是山路崎岖不平,坑坑窪窪,夜裏行路,即使武林人士,也要提着十二萬分的小心。

“我說玉面聖手,你可不要诓騙老子,老子抛家舍業的,與你一起投奔到姜盟主門下,處處為你馬首是瞻,你指東我不敢打西,功勞從來只有你一個人的份,我可有撈到半厘?今兒你又将我悄悄拐了出來,說是去山裏尋寶貝,你可不要害我,我家中還有八十歲的老母呢。”

屠夫周許是走累了,就着自家葛布衣袖,抹了一把汗,一屁股坐在了路邊的青石敦上,忍不住發牢騷。

那易水寒體态勻稱,素衣如裹,腳上一雙軟底牛皮筋的軟靴,走起路來,身輕如燕。

“周老弟,你易大哥可有虧待了你?哪次我們完成盟主分派的任務後,領的獎賞,我沒有分與你?還是餓着周老弟的肚皮了。”易水寒眼角含笑,聲音陰柔道。

“再說,眼下不就是一次翻身的機會嗎?姜盟主吩咐暗衛暗自查探《花蕊夫人》的畫像下落時,我可是偷偷聽他們私下議論,說是那畫像關系着一宗寶藏的下落。周老弟你我整日委身于他人低檐下,說白了就是荷包裏少了銀錢。有了財寶,雕梁畫棟的宅院,侍婢成群的生活,或者還可以捐個知州,坐坐那山高水遠的土皇帝也不錯,到時候你我便是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好兄弟。”易水寒又笑道。

易水寒早年在江湖上是有名的神醫,只是他這個人不喜歡做正兒八經的行當,喜歡研究陰毒的物件。自他将那送去他的店鋪看病的病人,做成了藥人後,江湖中,便再也沒有人,敢去他的藥鋪瞧病,他便早早的收了行當,流落江湖,四處做那為非作歹的勾當。

他人生的陰寒,說話的聲音中,也帶了一份薄涼凄寡之色,在這微寒的夜裏,着實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亓安安抱着臂膀,動也不敢動的瞧着,那山路上交談的兩個江湖人。

“易大哥,你說,我們現下應該怎麽辦?這連天的山脈,我們如何去尋找那《花蕊夫人》畫像,如何尋那寶藏?”屠夫周聲音洪亮,亓安安和楚雲庭躲在不遠處的巨石後,可以清楚的聽到他們二人的談話。

易水寒雙手托了琵琶,單腳着地,另一只腳借力彈跳,身子輕如飛燕一般,猛地飛上身邊的一株大樹。

大樹綠葉濃茂,在黑夜裏,似鬼招手一般,張牙舞爪的直沖天際。易水寒半跪在一枝老杆上,陰恻恻笑道:“周老弟,不用擔心,有什麽事情能夠難倒我易水寒。我的琵琶魔音,似乎許久沒有使用了,今兒讓你開開眼,瞧我如何把那隐在暗處的人逼出來,我們問一問便是了。”

易水寒自幼習醫,曾在西域敦煌一帶幹旱的沙漠裏呆過一段時間。他在那裏跟随一個豢養毒物的世外高人,學習制毒,養毒的技藝,也跟着他學習那西域有名的琵琶魔音神功。

據傳,易水寒這一手琵琶魔音神功的創始人,因着在敦煌的石窟中,揣摩敦煌畫壁中,反彈琵琶的人物,悟出的一門絕世神技。

易水寒在西域學成,回歸中原,便以琵琶作為行走江湖的利器。

易水寒雙手撥動琵琶,山林中響起魔音陣陣,擾人心神。

亓安安身上毫無武功內力,自然經不起這蘊含煞氣的魔音侵擾。隐在暗處的身子,不由的跌倒在地,她雙手捂着耳朵,不住的在地上翻滾。

“出來了,我說有人,那便有人,我彈了二十年的琵琶,聽力自是非同一般。”易水寒收住撥弄琵琶的雙手,自那落腳的樹梢上,輕輕彈起,借力打力,在空中施了一個漂亮的後空翻,便飛落在亓安安藏身的大石前。

亓安安回轉眼眸,忽然發現身側那與她一同隐藏在大石後的楚雲庭,早沒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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