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墜崖
牛頭山頂,彎月半懸,七月上旬,晚風微寒。
戌時三刻,淡漫的月輝灑滿山林。
亓安安和屠夫周,已經在牛頭山頂歇息了一會,亓安安腹中饑餓,屠夫周的肚腹早就唱起了開膛鑼鼓。
亓安安笑着,伸出手指,戳向屠夫周的肚皮,道:“周大哥,你的肚子餓了嗎?我們弄些吃的吧。”
“喂,別戳,一不小心戳出個窟窿來,可就麻煩了。”
屠夫周閃身躲開亓安安伸來的手指,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尴尬,亓安安只得拿手指撓了撓頭。
“周大哥可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女人嘛?是得避諱着些,若是她一時興起,手裏藏了不該有的東西,那可就麻煩大了。”夜色下,楚雲庭一身白衣,神态悠閑的自山下 走來。
“你還說呢?要照顧我?我快餓死了。不過,面對周大哥,我的手中絕對不會藏了毒針暗箭。如果換做是你,我可就不客氣了。”亓安安說着自袖中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彎刀來,刺向一身白衣的楚雲庭。
“安安,你瘋了。”楚雲庭說着,反手奪過亓安安手中的匕首。
亓安安飛身閃到屠夫周身後,俏聲道:“周大哥,你幫我攔住他,不要讓他上山。”
屠夫周一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道:“安安,你是不是餓暈了。怎麽分辨不清那楚公子,便是山下救你的人啊!”
亓安安藏身在屠夫周身後,猶疑道:“周大哥,你可看清楚了,那自山下走來之人,可是楚雲庭?你莫要忘記,那玉面聖手易水寒可還是醫術了得之人。他善于豢養毒物,煉化藥人,易容之術定也出神入化。現在你仔細看,他像誰?”
屠夫周擦擦眼睛,沖着來人半是疑惑道:“易神醫?是你嗎?”
那‘白衣公子楚雲庭’并不答話,反手将亓安安的匕首射向屠夫周,屠夫周以為那‘楚雲庭’要歸還亓安安匕首,便避了刀鋒,伸手去接。
“啊!!”屠夫周忽的感覺到手掌中,一陣噬心的疼痛,一只渾身烏黑的毒蟲,鑽進了他的掌下。
屠夫周暴怒下,抱起身邊巨石,狠狠砸向‘白衣公子楚雲庭’。
屠夫周雙臂舉起,足有千斤之力,他如今搬起的巨石,也足足有八百斤重。
巨石砸倒樹木,帶起飛沙走石,一路向山下滾去,那‘白衣公子楚雲庭’,飛身躲過巨石的襲擊,栖在一棵大樹上,不敢冒然前進。
待煙塵落淨後,牛頭山後崖上,早已經沒有了亓安安和屠夫周的身影。
在巨石砸向易水寒假扮的‘楚雲庭’時,亓安安摸出袖中暗藏的鐵片刀,動作快速的剜去屠夫周手掌中,被毒蟲侵蝕的皮肉。
屠夫周在震驚中,顧不得喊痛,亓安安已經替他,剜肉吸毒,包紮完畢。
“走!”亓安安輕輕拍了屠夫周的臂膀,便與他一起跳下萬丈山崖。
那屠夫周是一個人粗心細的主,知道經此一事後,大概要與易水寒分道揚镳了,只是他沒有料到,易水寒翻臉如此之快。
他跳下山崖時,用那只完好無損的手,抓着崖壁下的攀藤,另一只受傷的手拽着亓安安的衣領,二人順着下墜的勢頭,懸挂在半山腰處。
屠夫周與亓安安在山崖下懸挂了約莫一刻鐘,才安心的舒緩了一口氣。
“周大哥,我們安全了。那易水寒假扮的楚公子,不會在山崖邊待太久。崖下漆黑一片,他不敢冒然下崖。又怕在山崖上面呆的久了,被真正的楚公子發現,他易水寒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如此龌龊的行徑,也不願被人發現。如今我們只需安心等待,等楚公子來救我們。”亓安安悄聲道。
“嗯!”亓安安頭頂上,傳來屠夫周沉悶的應答聲。
“周大哥,我以前在峨眉山,偷聽師姐們的談話,她們下山游歷,遇到危險的時候,總是會有俊俏的公子,出手相助。如今我與周大哥一起墜下山崖,說實在的,心中卻是有些小小的失落。”亓安安嘆息道。
“嘿嘿,丫頭,我屠夫周人生的粗大,但也能聽出孬好話來,你是嫌棄俺不如那楚公子生的俊俏。你放心,俺一直把你當作妹子看待,沒有非分之想。”屠夫周聲音頓頓續續道。
亓安安擡起手來,袖中的薄片刀,悄悄劃上了屠夫周抓住的那片衣領。
“哈哈,哈哈,周大哥,亓安安今天我認了你這個大哥。也算打破了我一生孤苦無親人在側的命格,你的手掌受了重傷,不易再用力,否則會廢掉臂膀的。你上去後,用龍蛇草擦洗傷口,幾日後便可恢複功法。妹子真心覺得,周大哥不适合做屠夫,更适合當山大王。妹子聽見山下有流水聲,我先走一步了,再見。”
周屠夫只覺手中一輕,抓住了亓安安的一片衣領,心中忽的升上一縷寒意。
亓安安忽的身子一沉,墜下了萬丈深淵。
那屠夫周是個熱血漢子,自是見不得小姑娘為了他失了性命,亦松開攀緣着藤蔓的手掌,欲抓住下墜的亓安安。
半空中忽的飛來一只藤蔓,那長條藤蔓如同長了倒刺的靈蛇一般,在夜空下,旋轉了幾圈後,刮着風聲,纏住了屠夫周的腰。
藤蔓挂在岩壁上一棵凸起的大樹上,另一頭系在楚雲庭的腰部。
“周大哥,小弟來晚了,得罪了。您先上崖,安頓好自己。我去救亓姑娘了。”
楚雲庭腳下用力,使了個千斤墜,硬是将一百六十斤的屠夫周,彈上了山崖,他自己則和山崖邊懸挂的斷滕,一起墜入茫漠無邊的深淵中。
躲在山崖邊叢野暗處的牛頭山三小大王,目睹了山崖上瞬息萬變的激戰過程,心中不覺佩服起這些闖蕩江湖的英雄豪傑來。
“做事情,就應該光明磊落,縮頭藏尾的日子,我可是過夠了。我們跟在屠夫周身後吧,你看他雙膀有力,能舉千斤巨石,大有先秦猛将之風采。”司徒繭轉動一雙晶亮的小眼睛,贊嘆道。
浦懷南嘴角挂了溫和的笑,道:“果然真英雄,臂力過人,膽大心細,有情有義,耿大哥,我們要不要與他結交?”
“就連平日裏偷雞摸狗的梁上君子,都佩服那姓周的屠夫,我有什麽可拒絕的?昔年,我在兵營裏,見過的人多了去,無一人如他一般勇猛。此人不去領兵打仗,效衛國家可惜了。若是我沒有猜錯,此人必是青州周家埠的漢子,與我們是老鄉。”耿忠直贊嘆道。
浦懷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道:“得了您,那我去後山牽些牲畜來,殺雞宰羊準備好熱菜熱飯,我們好酒好菜,招待他在山上小住幾日。”
浦懷南擡腿踢了司徒繭一腳,道:“走,我們準備着!”
司徒繭雙手捂了屁股,蹦起一丈高來,弱弱道:“其實,我也是青州人,自小逃荒,被師傅領來南地富庶之都,他老人家故去之後,我便繼承了他的衣缽。”
浦懷南忽的又擡起腳來,吓的司徒繭躲藏在耿忠直身後。
浦懷南掄起胳膊,半笑道:“原來你祖輩是偷兒啊,還好意思說繼承師業,看我不揍扁你。”
“噗通。”
山崖上傳來一聲響動,打鬧中的牛頭山三小大王,慌忙上了山崖,才發現那身強力壯的周屠夫,栽倒在崖壁上。
“他受傷了!”浦懷南驚呼道。
“那落入山澗的白衣公子和姑娘怎麽辦?”司徒繭問道。
“管他呢,若是命大,左右死不了。若是不走運,也非我們能夠幹預的。”浦懷南又道。
“先回山寨吧,待到明日,我們在來此尋人,如今山野深谷,夜色濃厚,冒然行事不得。”
于是乎,牛頭山三小大王忙将那屠夫周,背去了牛頭山大王府,細心将養調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