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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紅纖紙素

事情沒有亓安安想象中的那般簡單,姜其岩不見客,不是因為他公務繁忙,而是因為他此時人不在姜府。

姜府中将會有一場名動江湖的婚禮,且姜家早在半年前廣發英雄帖,邀請各路英雄豪傑參加姜府的婚禮。因為姜家的婚禮過後,姜其岩将擺擂臺,選出下一屆武林盟主的位子。

為了武林盟主的位子,沒有人不願意來湊熱鬧。

所以,他此時急需要一名新娘子的人選,上官蓁蓁已經被他破了身,不适合嫁入姜府。如今一個頗為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着,他準備迎娶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廖慧如,那個在峨眉山上清修的女人。

武林盟主手下田産房契店鋪不計其數,甚至還掌握了幾路镖局的生意,受江湖上武林人士的崇拜,所以,姜其岩打算娶誰家的女子,自然不用與他人商讨。

峨眉山下,一衆幾百人身穿喜服的唢吶吹鼓手,在峨眉山門外吹吹打打。走在隊伍前的是一頂八人擡的大紅花轎。裝飾的富麗堂皇的花轎,一看就是用上等梨花木制作而成,擡轎的八個大漢步伐穩健,走起路來腳下虎虎生風。

走在轎子後面的是七八個喜婆,喜婆們身穿紅色繡金牡丹的外裳,發髻上插滿珠簪絨花,臉上塗了粉厚的一層胭脂,看上去竟然比那坐轎的新娘子還要喜慶些。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八位喜娘是江湖中最頂頂盛名的喜娘。她們親手促成了江湖中無數少年俠士們的終生大事,也光明正大的賺足了江湖少年郎口袋裏的銀兩。

走镖的賺足镖錢,做媒的賺足喜錢。新郎官娶了心心念念的新娘,新嫁娘嫁的如意郎君,可謂是福祿壽齊添,多子多孫多福氣。

“喲,我說趙大姐,你這麽大年紀了也随着我們小一輩,長途跋涉來到這峨眉山迎親,不累麽?”周喜婆握着粉紅的絹帕,掩唇而笑,她身後的吳姓、鄭姓、王姓喜婆均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被小輩指名道姓的趙喜婆也不生氣,一張濃妝豔抹的臉上,更是洋溢出歡樂和喜悅來。

“周大妹子你不要拿你趙姐尋開心,你也知道我們做這一行的無利不起早,這次的主家可是許諾,我們完成這次送親,回去找管家領取黃金一錠。你老姐姐我還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人,而且,我年紀也大了,打算接完這趟活計,便回家養老了。”

“是啊,是啊,我們能不急匆匆趕來嗎,每個喜婆一錠金子,沖着金子的份上,即使路途再遙遠,我們也要趕來送嫁。”錢姓、孫姓、李姓三位喜婆唧唧咋咋的讨論道。

這是一對有些奇怪的迎親隊伍,尋常人娶親,是無論如何也不敢把花轎擡到峨眉山正門前。

這對隊伍頗具規模的迎親隊伍,唢吶鑼鼓手,喜婆轎夫一應俱全,唯獨少了身穿喜服騎着高頭大馬的新郎官。

新郎官不是沒有來,他只是先別人一步,上了峨眉山絕頂峰。

姜其岩在絕頂峰上等了三日,才見到閉關修煉出關的出塵師太。

“你的弟子回報,說你在閉關,可是我尋遍了峨眉山上的大小禪房洞窟,也未曾見到你的身影。說,你是不是下山了,而且你還去了我姜其岩的府宅?”姜其岩質問道。

廖慧如打量了一眼,雖然年近半百,卻依舊精神矍铄的男子,心下百感交集,卻一言不發,冷了臉坐在妝鏡臺前。

“你不應該來這裏,這裏是峨眉山。”廖慧如神情有些渙散,目光盯着妝臺上的喜服。

她盼了二十年的東西,她寄托了全部情感的男子,手捧着喜服出現在她的面前,即使曾經很傷,這一刻,她依舊以為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那個桃花燦爛的季節中。

“一個月前,我的兒子姜文澤欲迎娶上官府少小姐上官蓁蓁,可是她來我們姜府的第一夜,剛安頓下來,還未曾拜堂成親,便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有人在我的房間裏熏了香,我看着出現在房間裏的女人,便與她睡在了一處。我以為那個女人是你,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女人竟然是我兒子還未拜堂的新婦。我将自己關在了房中整整七天,而後意識到,也許下半輩子與你糾纏在一起,便是我的宿命。我不會再選擇逃避,決定上峨眉山迎你入姜府。還有,不論那一夜是不是你設計與我,我都不打算與你計較。”姜其岩放輕了聲音道。

“你是打算将我囚在身邊,防止我在暗中作惡害你麽?”廖慧如的聲音帶了無限疲倦,或許姜其岩這突如起來的舉動,确實震驚了她。

“随你怎麽想,今天你一定要上花轎。”姜其岩言語中有些煩躁。

“你不知道麽,我這些年一個人生活,性子野了,心也大了。你那金絲鳥籠如何裝的下我呢?”廖慧如的聲音帶了一絲溫柔,似誘惑似婉拒。

“阿如,你一定會上花轎的,因為我把自己也關在了你口中的籠子裏了。”姜其岩沉聲道。

一絲濃重的悲傷籠罩在絕頂峰的小木屋中,出塵師太臨窗而做,她的手拿起桌子上的木梳,梳理着如雲瀑般的頭發。

是誰錯把簪花戴,是誰錯把雲鬓理,誰在誰的記憶裏栽種希望,卻任它成長成仇恨,誰在誰的記憶裏描繪希望,卻繪就了黑暗與枷鎖。

不瘋癫不成魔,不癡狂不成殇。

迎親的隊伍在峨眉山下吹打了一個時辰,驚擾了周圍自山下經過的路人,衆人遠遠的圍成一團,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峨眉山中穩坐禪房的青燈老尼,派侍女送了一封書帛與出塵師太,大意是:為了山中衆女尼們的安生,還請出塵師太馬上做出決定,峨眉山不會為了某一個人大開殺戒,但是為了保全峨眉山的名譽,堵住悠悠衆口,也絕不畏懼殺光十裏八鄉的百姓。

出塵師太收到手下弟子們送來的信件後,換上了妝臺上的喜服。

“姜其岩,你可真會逼我,竟然連我最後的立身之地也要剝奪,你可真是我的好師兄。”

這一句‘師兄’,包含了千言萬語,包含了萬水千山。姜其岩幫廖慧如簪插珠釵的手在半空頓了頓,而後舒心的笑了。

峨眉山中女尼在出塵師太的□□下,遇到事情異常的冷靜。如今峨眉山的掌門師太出嫁,山中既沒有圍觀的弟子,也沒有暗地議論紛紛的侍從。

峨眉山素女殿中,出塵師太交出掌門印鑒,拜別了青燈師太,和山中的諸位女尼,下了峨眉山。

花轎一路吹吹打打,自南方的官道上,朝着北方行去。花轎路過江南幾座城池,一路上驚動了周邊不少百姓觀望。

衆人只曉得一個月前,武林盟主姜其岩的兒子,姜文澤迎娶青城上官家的姑娘,擺出了很大一番場面,單單嫁妝也足足十裏之多。

這一次的迎親隊伍,似乎沒有上一次那般,嫁妝豐厚,但是據說是從峨眉山上擡下來的,也足以震驚江南的百姓。

江南的百姓,一路上翹首相望,目送着送親的隊伍出城渡江。

八月中旬的長江,恰逢江水漲潮,逆流而上的潮水,和從上游下來的那一股水流,在江心相遇,然後相互撞擊着,咆哮着,一路翻滾着朝着下游溜去。

漲潮的情況持續了幾日,江水沸騰的仿佛一鍋開水。

加上現在已經是中秋季節,江北江南季節變化明顯,一江之隔,氣候各異。江北的草地上已經落了薄霜,江南的樹葉上,還滴着露珠。加之江水濕氣大,水汽蒸騰的厲害,這個季節裏,江面上一整日都籠罩在濃濃的白霧中,霧氣厚重的仿如伸手不見五指一般。

江上早就停了筏子,擺渡的漁人也不知歸去何處?

迎娶的隊伍,在江邊滞留了半日,便尋來一艘頗具規模的船只,衆人上了大船,而後船只消失在白茫茫的霧氣中。

江南的百姓,只知這對迎親的隊伍上了大船,渡了江。江北的百姓,卻從未見過有什麽迎娶的花轎蹬岸。

因為,那一日,在江中,在白霧籠罩的大船上,确實發生了很多事情,只是,兩岸的百姓不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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