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大人,我也保不住你”初平微揚了下颌,挺着胸膛教育着新上任的書童。
蘇棠不給情面的額笑出了聲:“初平哥哥,你放心,你在大人心目中的位置絕對不會變的。我這個書童只會讓他陸朝明後悔他現在的選擇的。”
“唐粟哥哥,你都要升官了!”紅岚高興地鼓掌:“今晚叫陸媽媽做點好吃的,咱們慶祝一下。”
“額,還是不了吧,陸媽媽挺忙的”蘇棠見人提起陸媽媽就底氣不足,她不确定陸媽媽到底會不會将她的秘密告訴陸朝明。
這麽一想,嘴裏的肉都淡然無味了。
蘇棠休養了三天就開始新官上任。
她穿着一身剛給做得灰白色新衣紮好頭發大搖大擺地朝着慎思居趕去。今兒她起床就已經辰時了,而陸朝明早早就去上朝了。
這個點他應該下朝歸來在吃早飯了。
果然,她剛踏進他的房間就見到他剛放下筷子,拿着帕子淨手。
陸朝明見蘇棠打着哈欠一臉未睡醒的模樣也沒發作,只是輕瞥了一眼外面的太陽就立刻收回了視線。
“來了”
蘇棠揉了揉眼睛随意回了一句:“嗯”
“早飯吃了吧?”
“沒”蘇棠睜開眼睛盯着他桌上未動的吃食。
陸朝明問了一句:“想吃?”
蘇棠立刻移開眼睛:“不想吃”
“那好”陸朝明站起身對着初平吩咐道:“你,帶着唐粟去我書房,把我箱子裏面那些書拿出來曬一曬。”
“是,爺”
“第一天上任當書童,自然要從書開始做起”陸朝明當着蘇棠的面兒将早飯全部搬去了書房,末了還留給她一個得意的眼神。
氣的蘇棠直接一腳踢在了說腿上,疼得她嗷嗷直叫。
“混蛋!”
蘇棠被初平帶着去了書房,當她看到那滿滿的十個箱子的時候,她就知道為何陸朝明剛剛會這麽得意了。感情他就知道,這一上午,她是幹不完這些活兒的!
蘇棠深呼一口氣,告誡自己:“他是千年狐貍,我就算是只百年王八,我也能和他一起話聊齋。我要是真生氣就算是真的輸了。”
蘇棠硬生生将自己的嘴角往兩邊扯,露出一抹極醜的笑容,一箱一箱書的往外搬。整整十箱書,蘇棠和初平辦了近半個小時。實在太重了,蘇棠力氣和初平比起來是相當小的,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十口大箱子占了整個院子。
蘇棠開了最近的一個箱子,撲面而來的是墨香,那是沉澱已久的味道,不過中間還夾雜着點潮濕的腐味兒。
院子前邊兒空間大,不過這一箱書量也不少。一本一本整整齊齊放過去也占了不少的位置。一口箱子的書放過去,四分之一的位置沒了。要是如此下去,只能曬四口箱子。
不管了先曬完這一院子再說。
蘇棠手腳利落,一個時辰就曬完了,看着滿院子的書,她很有自豪感。雖然這些書她一本也不認識。但不妨礙她欣賞自己的傑作。
蘇棠累了,走進書房倒了口水喝。
陸朝明拿着筆在一旁的文書上坐着批注,她好奇地走到他的身側去瞄了一眼。她不怎麽識字,但是不妨礙她讀懂這份文書的內容。
“陸家村?你又在調查這個村子做什麽?”蘇棠一把搶過他文書不滿地責問道。
陸朝明看着自己空蕩蕩的手皺起了眉頭:“書曬完了?”
“沒”蘇棠正色問道:“你為了一個女人還真打算把我們村調查個底朝天?”
“呵,你真是瞧得起你們村”陸朝明諷道:“你可知這次水災為何會這麽嚴重?”
“連天暴雨,水位過高,堤壩承受住就坍塌了。陸家村在下游,所有——”這是蘇棠所知道的,當然也是正确的見解。
陸朝明沒有否認蘇棠的話:“你說的是不錯,但是你去年中秋,岷江的堤壩剛剛翻新加固過。試問,緊緊幾個月的時間,堤壩就承受不住幾日的暴雨坍塌了?”
蘇棠經過陸朝明這麽一提點恍然大悟,以前她在村裏的時候聽那些村大哥們讨論過政治問題,他們提到過淳安縣的江大人并非良官。而岷江在淳安這一處的堤壩又是他負責的,莫不是?
“你的意思是從中有人搗鬼?”
“你到還有些腦子”陸朝明似笑非笑的誇了一句。
蘇棠黑了臉:“我倒是不要那些腦子,你們這些做官腦子倒是很多。”
陸朝明心知這是惱怒她了,他也不生氣望了一眼天空:“今兒天色不錯。”
“是不錯,你倒是會選日子曬書”蘇棠白了他一眼。
陸朝明底下眉眼掩藏住了眼角處的狡詐。
等蘇棠将書曬好都已經過了午飯的時間了,她扶着她的老腰走到廚房,找到了溫着的雞蛋羹,嘴裏塞了一口饅頭。
今兒天氣是真好,要是能出去玩兒就好了。
結果,蘇棠剛咬了一口饅頭,天空中來了一個霹靂!
砰一聲,吓得蘇棠渾身一哆嗦,饅頭從手裏滑落。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預感,這天,應該,不會變的,吧?!
她剛想完,又一聲雷在她的頭頂響起。
這下她直接吓得将雞蛋羹都打翻了!
蘇棠瘋一樣的往慎思居跑去,她的耳邊是狂風呼嘯。
嘩啦啦,她還沒跑到慎思居,大雨就如大豆一般往下倒,打在她的臉上格外的疼。
蘇棠親眼看着她辛辛苦苦曬出來的書被大雨打濕,封面上面的墨跡一點一點的暈開。好好的書,瞬間變成了一坨屎。她已經無法用她所知的語言形容她的心情了。
她站在雨中任憑雨淋,胸腔裏的火燃燒的愈發旺盛。
正當她打算怒吼一說聲的時候,雨停了!
蘇棠憋住一口氣,還好還好,裏面還沒有濕透,急忙将地上的書收拾起來扔回箱子裏蓋好。
結果收拾不到一半,雨下得更大了。
蘇棠一個人狼狽的雨中來來回回撿書裝書,等全部收拾好,她全身都已經淋透了。那十口大箱子就這麽在雨中淋着,她人已經躲在了屋檐下。
這時,陸朝明走了出來,站在蘇棠的身側。
“天空晴朗卻突然下大雨,好天氣”
“你選的日子真是好日子”蘇棠指着院子中的書不悅道:“這些書都糟蹋了。”
“糟蹋了沒關系,你重新抄一遍就是了”陸朝明頗為自在地欣賞着雨景輕輕松松對着蘇棠說道。
雨水從蘇棠發絲間滲出來,滑落在她的臉上,渾身上下沒一塊幹淨的地方。她死死咬着後槽牙:“你故意的?”
“這可是怎麽說?”陸朝明一臉無辜不解看着她:“風雲變化不測,我非神人怎麽知道今日會下雨呢?今兒天氣是真的不錯啊!”
“陸朝明,你別給我裝蒜!我知道你對天象很有研究,你就是摸準了今日下雨才讓我曬書的!”蘇棠一拳打上陸朝明的胸口,奈何陸朝明一手就将她的手抓住。
“既然知道我是故意的,那你就抄吧”陸朝明氣死人不償命地說道:“當然你只要說一句你錯了,我就放過你。”
“我謄寫”蘇棠笑道:“請您千萬不要放過我!”
逼她在你陸朝明面前就範就可以讓她随時聽你的話去找蘇棠!
不可能!
蘇棠心窩處錐刺般的疼,當真是被氣到了。她一上午沒休息,下午卻要拿起筆謄寫那些她不認識的字當着是艱難。
最重要的是,那些書貌似她不認識,到哪裏去抄?
作者有話要說: 小明:一場雨把我困在這裏,和媳婦兒談情說愛,真好
棠棠:書你來抄~不抄就離婚~
小明:.......如今離婚的标準這麽低了嗎?
作者君:晚安~
☆、第 21 章
這時,初平出現在蘇棠身後,給她遞了一張清單,解釋道:“這是這些箱子裏書的清單,你就按照這個數目全部謄寫一份。”
蘇棠盯着那張紙能瞪出一個洞來,死活不願意接這張紙。
“我都不認識這些書,我到哪裏去找這些書謄寫?你書房裏還有第二份嗎?”蘇棠沖着陸朝明吼道。
陸朝明彎着眼角,甚是愉悅:“我書房裏的書都在這裏,沒有第二份。至于怎麽弄到這些書,你自己看着辦。我十日內要見到這些書出現在我書房裏。”
“你這是刁難!”蘇棠忍不住了,終于大聲吼了出來,她指着陸朝明喊道:“你這是變相的虐待我!就為了逼我自己主動交代阿棠的下落!”
“你想多了”陸朝明神情陰郁,否定道:“我早說過,沒有你,我依舊能找到她。我不過是在訓練我的書童而已。不能丢了我的臉不是?”
“什麽狗屁書童,我不當了!”蘇棠狠狠甩了袖子轉身憤憤而去。
初平站在一邊都不敢插話,見蘇棠走了,才問道:“爺,會不會太狠了?”
“放心,她不會就這麽屈服的”陸朝明對着蘇棠瘦弱的背影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去把這些箱子放回到庫房裏,找個機會就賣了吧。”
蘇棠渾身濕漉漉地回到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在房間裏睡了一下午,又悶聲吃了晚飯,這才将氣壓下去。
第二天,蘇棠依舊去了慎思居。
剛踏進書房,陸朝明就指了指一旁小書桌上擺放好的筆墨紙硯
“倒是準時”
蘇棠翻了白眼,一步走到小書桌邊盤腿坐下,順手拿起毛筆,蘸了墨,有些生疏的在宣紙上寫下第一個字。
陸朝明側過頭看着她握筆的姿勢倒是熟練,下筆的力道也還可以,不過那字嘛就有些不堪入目了。只是,她這字跡為何如此的眼熟?倒是有些像六歲的蘇棠剛學會寫字時的字跡。陸朝明越看越熟悉。
“你的字也是她教的?”陸朝明幽幽問道。
蘇棠歪着頭聽到陸朝明問了這麽一句,筆一頓,筆下的字就壞了,嘟着嘴将紙揉成一團,毫不猶豫地将他扔向陸朝明那張妖孽的臉上。
“不是”蘇棠決然回道:“你當真是思念出癔症了,看什麽都像她的。”
“也是,她若是這麽大,字定然寫的是極好的”陸朝明信誓旦旦地說道:“她六歲開始就跟着我學寫字,雖然不過三四個月,但是她已然能寫的很端正。”
蘇棠見他提起往事,心情一沉,好好的一張紙又被毀了,照常她重新鋪了一張,深呼了一口氣:“別提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多稀罕聽啊!”
“她沒和你說這些?”
“六歲,誰還記得這些?老早忘了”蘇棠嫌棄道。
“也對,她怕也是忘了我這個子湛哥哥了”
蘇棠聽得出他話裏的哀愁,不由得咬住了筆杆子,猶豫了一瞬,随即問道:“阿棠于你來說,是什麽?”
陸朝明一愣,沒想到過蘇棠會這麽問,他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道:“牽挂所在。”
“是因為她是你未婚妻才牽挂還是因為她是你妹妹牽挂?”蘇棠反問道。
“這個答案對你來說很重要?”陸朝明疑問道。
蘇棠自嘲一笑:“也對,我不是阿棠,我無權過問。”
二人都是口不對心,相互試探相互提防,書房裏一片安靜。
蘇棠沒有原本的書作為參考也無法謄寫,一早上,她一直在寫的不過是六個字“陸朝明王八蛋。”
等到晌午,蘇棠就坐不住溜出了書房。
陸朝明好奇等她出去後特意拿了她寫的東西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就死死皺着眉頭,随後又舒展開來,無奈笑笑。
這麽醜的字當真是難為他了。
這時,門外響起了他的名字。
“子湛,本皇子來蹭飯了”
陸朝明瞧着朱禛匆匆趕來,心情有些不美妙。他怎麽來了?
“三皇子,你來了怎麽不人傳報一聲?”陸朝明朝着朱禛行禮道。
朱禛擡了擡手,不在意道:“你在忙,免得打擾你。唐粟小兄弟呢?初平說他現在在書房幹事兒呢。人呢?”
朱禛的目光在書房裏環視了一周卻不見蘇棠的身影。
陸朝明很不習慣別人這麽用這急切的心情盯着自己的擁有的東西,此刻朱禛的意圖如此的明顯,陸朝明根本沒法忽略心中的那絲不悅。
他微沉着臉回道:“臣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我還沒用飯,子湛兄,你就留我用頓飯,如何?”朱禛熟絡地找了位置坐在書房裏。
陸朝明有些無語,棠棠三皇子還來他府上蹭飯,而且是為了一個書童來假意蹭飯。不過,他是臣,能拿人家皇子怎麽辦?
“初平,上飯吧”陸朝明吩咐着門外候着初平。
不過一刻,就見到蘇棠拿着食盒走進了書房門。
結果一進門,蘇棠就看見了擋她身前的朱禛。她此刻正低頭想着事情呢,結果巨大的身軀擋住了她的路,她不悅地擡頭責怪道:“陸朝明,好狗不擋道!”
蘇棠剛說完就看清了她面前的人是誰——朱禛,很好,蘇棠臉色都變了,谄媚一笑:“三皇子怎麽來了?”說着還朝着陸朝明嗔道:“大人怎麽不提前說一下,我好讓廚房燒點好菜!”
朱禛頭一次聽別人罵陸朝明很新鮮,而罵人的是之前被打的蘇棠就更加新鮮,不過最讓他大開眼界的是,被罵的人結果很能沉住氣,氣定神閑地看着蘇棠,絲毫沒有被惹怒。
這是怎麽回事?活閻王怎麽不變臉,叫人來打一頓?
“上菜吧,餓了”陸朝明朝着一旁的桌子走去。
蘇棠站在原地沒敢動,偷偷地咽了口水,手緊張地拿着食盒,讪讪笑道:“沒想到三皇子來,菜有點素了些,我重新回廚房再換幾道!”
“不用了,我不挑”朱禛客氣地拒絕了,拉着蘇棠做到陸朝明身邊。
蘇棠哪裏坐得住,屁股還沒占到凳子就豁然站直了身體,迎上朱禛疑惑的目光,她掩飾道:“屁股還疼,沒好全。”
“我帶了藥,待會兒敷上”朱禛一臉關切說道。
陸朝明黑眸微微一眯,仔細打量了一番蘇棠,吩咐道:“上菜”
蘇棠下意識地将時候往後護了一下,再次勸道:“要不我讓陸媽媽再燒幾道哈。”
完了就轉身要走。
結果被陸朝明喊住。
“不用了,端上來就是。這是命令”陸朝明聲音雖輕但是卻不容置喙,讓蘇棠沒有膽量再往前跨一步。
蘇棠咬着唇轉過身将食盒裏的菜一一拿出來放在桌子上。
初平同時也上了三道菜。
“清蒸鲈魚,糯米排骨,紅燒獅子頭”三皇子看着從蘇棠食盒裏拿出來的三道菜猛然來了食欲,就要拿起筷子想去品嘗一下。
蘇棠臉色一變,喊道:“三皇子,別吃那個,先嘗嘗這紅燒茄子,我燒的。”
“是嗎?”朱禛的筷子停在半空沖着蘇棠咧嘴一笑轉而夾了一筷子的茄子放在嘴裏,細細一嚼:“味道真是不錯。”
蘇棠暗自舒了一口氣,真是危險了剛剛。
“大人,嘗嘗這紅燒獅子頭啊”蘇棠給一直沒有拿起筷子的陸朝明夾了獅子頭放在他的碗裏。
陸朝明睜眼看着蘇棠這不加掩飾全都寫在臉上的小詭計笑而不語,自然而然地拿起筷子。蘇棠心都提了起來,只要他吃了就成功了。
下一瞬,蘇棠整張臉都扭曲了。
“殿下也嘗嘗這獅子頭”陸朝明将自己碗裏的菜分了一半給朱禛。
蘇棠眼睜睜看着朱禛大口吃下半個獅子頭,不忍心接着看下面的場景,轉過頭捂住了眼睛。三皇子,你保重。
陸朝明瞥了一眼蘇棠的表情,嘴角劃過一絲冷意,算計他!
朱禛吃完後還意猶未足地回味了一下,稱贊道:“手藝不錯”
陸朝明微微搖頭,吩咐初平道:“準備好手紙,急用。”
初平很不解,一臉疑惑,大人吩咐這個做什麽?
只有蘇棠吃驚,他怎麽知道菜裏有下藥了?
陸朝明給了她一個輕蔑的眼神。
朱禛發覺不對勁了,臉一紅,接着腹部一痛,感覺很不舒服,這熟悉的感覺讓他坐立難安:“茅廁,茅廁在哪兒?”
初平瞬間反應過來:“三皇子跟我來!”這手紙是給殿下準備的!
朱禛來不及追究是什麽吃壞了肚子,風風火火地來回往茅廁跑。
最後直接癱在書房的地上,起不來。
朱禛實在是使不上半分力氣,無力質問道:“飯菜裏誰下瀉藥了?”
蘇棠躲在陸朝明身後都不敢擡頭,像一只鴕鳥一樣紮在胸前。陸朝明則是果斷地往一旁走了一步,蘇棠就這麽暴露在他的面前。
“我,我不是故意的”蘇棠跪在地上心虛解釋道:“你不是我報複的對象。純粹誤傷,三皇子饒命啊!”
朱禛都要被氣笑裏 ,人家兩個鬥法,結果傷到的是他這個無辜的人。再看陸朝明一副事不關己的讨揍模樣,再瞧瞧他這狼狽癱在地上的模樣,朱禛當真是覺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差點就暈過去了。
“別特娘的廢話,給老子去找大夫開藥!你這是要讓我死在茅廁?”朱禛沖着袖手旁觀的陸朝明吼道,吼完就氣喘籲籲半口氣兒上不來,直接躺在地上。
“去,找個大夫”陸朝明揮揮衣袖讓初平去跑腿。
蘇棠卻從衣袖裏掏出了又一個藥包,捧到朱禛面前,小心翼翼開口道:“其實我買藥的時候,順便也買了解藥的。”
“那你現在才拿出來!”朱禛兩眼一白,被蘇棠氣的徹底氣暈過去了。
蘇棠無辜地擡眸望向笑意十足的陸朝明,埋怨道:“要不是你吓我,我能忘了這一茬嗎?”
陸朝明兩手一攤更是無辜:“我沒說過一句話,這也吓到你了?本官甚是無辜啊!”
蘇棠站起來往陸朝明身上就是一腳踢過去,反正已經不怕得罪陸朝明了。她急急忙忙的給朱禛吃了解藥,扶他去了書房後的榻上休息。
陸朝明見她出來不忘提醒她:“堂堂三皇子被你藥倒,你可是要被皇帝砍頭的。”
蘇棠被他的話吓的出一聲冷汗,哭喪着臉:“我不想再死一回。”
“不想死?”陸朝明問道。
蘇棠可勁兒點頭,澄澈的瞳眸聚滿懇求。
“求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明:媳婦兒闖禍,作為夫君就要給她撐腰
棠棠:所以,你打算讓我求你什麽?
作者君:脫下男裝,嫁給他!
☆、第 22 章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蘇棠有些喘不過氣來,她有些不明白,陸朝明這一舉動是為了什麽?她心知他的最終目的,更知曉,她存在作用是什麽。如今,她的小命就攥在他的手裏,他大可要求她逼迫她。
現在,他都是出其不意地換了一個方式。蘇棠沒反應過來。
“陸大人,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之前所做得罪你的事情還請饒過我。”蘇棠認認真真地給他磕了一個頭。
陸朝明沒有直接要求蘇棠說出太想要的,是因為他不想用強迫的方式來屈服一個人。這樣是得不到人心的。再加之一層深想,蘇棠于他是重中之重,他逼迫眼前的人不就是相當于逼迫蘇棠嗎?不,那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心甘情願。
唐粟這般的倔強且加恨于他,莫不是蘇棠對他有過交代,心若不是失望,怎麽會不想見他?
陸朝明對着蘇棠說道:“你之前做得我都不放在心上,本官大你許多,自然該包容你。如今,我也并非是乘人之危讓你低頭于我。而是要你明白。如今你是我陸府的人,本官自然會護着你。但倘若,你以後不再是陸府的人,就算你我交情再深,我陸朝明也不會徇私枉法,更不會庇護你。”
蘇棠跪在地上頭一次嚴肅地聽陸朝明的話,他講了一大篇,她聽懂了這幾點。一,陸朝明護短。二,叫她別再逃。三,他要用懷柔戰術來收服她。
不得不說,陸朝明這招攻心術其實效果很好。可是,是誰給他這次機會的呢?
沒錯,就是她!
蘇棠毅然擡頭,看着上頭的陸朝明,頭一次有些順從地回道:“我向大人保證,從今以後我不會再逃跑。也盡量會安分守己地在書房伺候。”
陸朝明瞧着蘇棠聽進去了他的話,也是頗為安慰,出聲道:“起來吧。去打盆清水來”
“是”蘇棠退出了書房、
陸朝明走進了書房內室,站在美人榻身側,順手就拿起來一旁桌上的茶杯,然後毫不猶豫地潑向還在沉睡的朱禛。
朱禛被迫潑醒後瞪着陸朝明罵道:“你就這麽對待堂堂的三皇子?”
陸朝明冷哼道:“你好回去了。”
“趕我走?”朱禛重新躺下,耍無賴道:“本皇子在你府中出事兒,你不該好好補償?你就不怕我向父皇告狀?”
陸朝明盯着這個未滿二十的三皇子,一舉一動都是如此的幼稚,心性不夠穩重,如今朝堂事态着實不夠明朗,他心倒是還挺大的。
“皇上顧不上,你可知如今邊境不安穩”陸朝明提醒還一無所知的朱禛:“瑞王和靖王如今都恨不得向皇帝分憂,多次主動提出去往邊境殺敵。你倒好,跑出宮來找我府上的小厮。你覺得你如今這樣的行為,皇上會懲罰誰?”
朱禛也躺不下去,他最害怕的就是陸朝明追着他說朝堂的事情。他厭煩地擡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耐煩地回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提醒!本皇子這就回宮陪皇祖母去用飯。”
“臣恭送殿下”陸朝明恭恭敬敬行禮。
朱禛狠狠甩了衣袖帶着怒氣離開了書房的門。
正巧碰到捧着水回來的蘇棠。
“等着,我會來找你的”
蘇棠愁雲慘淡,別來找她了,找一次她的小命就懸一次。
“你明日跟我去刑部一趟”陸朝明走出了內室對着蘇棠說道。
蘇棠不解:“我去刑部做什麽?”
“聽聽,本官怎麽審案!”
“什麽案子還要你親自出馬?”蘇棠問道。
陸朝明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關于淳安縣縣令貪污受賄一案。”
“已經調查清楚了?”蘇棠追問。
“具體的還要明日再審”陸朝明解釋道:“他嘴巴倒是有些硬,從進了刑部大牢到現在整整三天一個字都不肯透露。”
“用刑啊”蘇棠随口就說道:“不是說你是活閻王嘛,你出馬還不吓死他嗎?”
“呵”陸朝明冷冷道:“你倒是慣會聽那些流言的。我要真是活閻王,你怕是早就在油鍋裏煎熬,哪裏還能在這裏與我說說笑笑的?”
“那是我命硬”蘇棠不服氣地挺挺了胸膛:“而且我也沒做犯法的事。”
“只要得罪我,我管你有沒有犯法”陸朝明幽幽說道。
蘇棠瞧着陸朝明不像開玩笑的模樣,頓時就噤聲縮了脖子,慫道:“不敢,不敢得罪你。”
陸朝明鼻子哼哼沒有再說話。
第二天,蘇棠跟着陸朝明去了刑部大牢。
這個地方是她兩輩子第一次來。大牢的味道并不算好,而且蘇棠一走進大牢,兩側的人犯就開始唾罵陸朝明。
蘇棠聽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有些揪心,小心去看陸朝明的臉色,只見他依舊冷峻如常,并沒有任何的情緒轉變。蘇棠不得不佩服陸朝明的定力,在如此肮髒的地方卻還能走出一條幹淨的路來。
陸朝明帶着蘇棠到了審訊室。
蘇棠看見了那杯綁在木架上的江大人,皮開肉綻,血跡斑斑,這幾天還真是沒少被折磨。這樣殘忍的場景,蘇棠不忍心看,默默轉過了頭。審訊室的地貌似剛被清洗過,因為地不死很平,有些紅色的血水積在角落裏散發出陣陣的惡臭。蘇棠胃有些翻騰,捂住鼻子不想聞這味道。
陸朝明面不改色坐在一旁的桌子邊,手裏把玩着自己玉扳指,而将審訊的事情交給了他的手下。
“初安,準備好針”
“是”
蘇棠不明白陸朝明要針做什麽,之間再次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着一副銀針,同時還有一個玉瓶子。
“唐粟,你過來”陸朝明又喊了一聲蘇棠,指着初安手裏的東西吩咐道:“銀針淬了瓶子裏的毒,然後将銀針插到他指甲縫裏去。”
蘇棠面色頓變,不敢置信地看着陸朝明,害怕問道:“我去?”
“初安,教他怎麽做”陸朝明看見了蘇棠的恐懼,但是他沒打算就這麽饒了他。
初安将銀針拿在手裏,然後鎖住蘇棠的手腕一步一步走向江大人。
“看好了,我只示範一遍”說着初安不顧江大人掙紮硬生生地将銀針戳進他的指甲縫裏,疼的江大人渾身顫抖。
蘇棠十指蜷起握成拳,撇過目光不敢看,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景,十分抵觸。
“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什麽人?”陸朝明再次開口:“岷江水災遭殃的不止是陸家村,幾萬人口就因為他一個人喪命。再者,搜刮民膏,中飽私囊,這等人,你還不忍?想想你的家人,想想無辜百姓。”
蘇棠很清楚陸朝明的話沒有分毫的誇張。
這時,她身後的陸朝明站了起來,站在她的身後,拿起她的手,親手将銀針送入到江大人的心口處。
“這□□死不了人,不過就是會受些苦”陸朝明的熱息噴在蘇棠的耳邊,她不由得顫栗,不是因為情動認識害怕。
他就在身後,她卻沒有感受到一絲的溫熱。
“初安,繼續”陸朝明拉着蘇棠出了審訊室。
蘇棠出了刑部大牢看見陽光才感覺緩過來,她再次看向陸朝明時,光暈在他身上層層的擴大,可是此刻的他是人還是鬼呢?
“怎麽,活閻王這個稱號是不是坐實了?”陸朝明郎朗笑問道。
☆、第 23 章
蘇棠不敢看他,始終低着頭:“他會死嗎?”
陸朝明輕聲一笑,貌似帶着點嘲笑:“他遲早會死,只是如今還有點用處罷了。怎麽,你不希望他死?”
“不是”蘇棠急忙擡頭看着他陰沉的眸光解釋道:“我不是同情他,只是,只是沒見過如此血淋淋的場面。”
陸朝明了然後緩和道:“以後你會習慣的”
“我可不想成為活閻王”蘇棠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子嘟囔道。
“走吧,初安快出來了,回府”
蘇棠和陸朝明并沒有在刑部多呆,他們一回到陸府,初安就跟着陸朝明進了書房。蘇棠一直站在陸朝明身邊不敢擡頭看,只能安安靜靜地聽初安回禀。
“這是從江縣令府中搜出來的東西,所以一切都已經登記在冊”初安呈了一份清單。
陸朝明翻開了清單仔細看了起來,這個間斷,蘇棠忽然想到了什麽。
她在水雲鎮的時候被那家黑店坑一把,醒來後包袱沒了,錢也沒了,是不是這其中和那個江大人有什麽關系呢?蘇棠也并不确定,只是有了這麽一種想法。或許,她可以問問陸朝明的。
啪的一聲,陸朝明将手中的清單甩到了書桌上,陰黑着臉:“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他江丘符不過當了兩年縣令就竟然貪污了這麽多的錢財,當真是好本事!”
“大人,你打算如何?”初安問道。
陸朝明蹙起眉頭,沉思了一番才繼續說道:“如實禀報,讓皇帝頭疼去吧。”
“可是,這江丘符是瑞王的人。這樣一來,是不是?”
“一個小小的縣令還值得他瑞王爺對我翻臉嗎?瑞王是有腦子的人,不會輕易動手,或許,我給他解決了這個蠢貨,他還要登門謝我!”陸朝明揚了揚嘴角。
“是,屬下這就去辦”
“大人,我有一事想要問你”蘇棠尋到機會開口道。
陸朝明示意他直接說。
蘇棠走到他的面前細細說道:“我當初去水雲鎮,投住一家客棧,但是那家客棧是個黑店,我的錢財全部被偷了。最後還被運到一家妓院賣給人販子。如今一想,那水雲鎮估計都在江大人的掌控中,所以那家客棧是不是江縣令的黑店啊?”
陸朝明倒是沒有想到蘇棠在進京之前還有這些遭遇,暗中驚愕的同時也有些同情她,小小年紀卻經歷不少坎坷。
“你說的那家客棧可是歸來客棧?”陸朝明問道。
“對!”蘇棠驚呼道:“就是這家客棧!”
“很不幸,這家客棧就是幫江丘符斂財用的。所以,你的錢財應該就是被他獨吞了!”陸朝明盤問道:“你還記得當時被騙了多少錢?”
蘇棠有些猶豫,她想如實說多少錢,但是他會相信一個農村娃有這些多錢嗎?可是不說的話,那些錢就回不來了呀。
陸朝明靜等這蘇棠回答他的問題,卻見她一會兒咬手指甲一會兒蹙眉,一會兒苦着臉,像是抉擇不下什麽的。
“到底多少銀兩!”
“應該不少于一百兩。那是我典當所有值錢東西的全部銀錢”
“我知道了,我會讓初安登記造冊,屆時會從他繳獲的東西裏還給你”陸朝明給了蘇棠一個保證,這才讓蘇棠欣喜。
她終于又有有錢了!
蘇棠也沒等多久,初平兩天後就拿了一個包袱交還給了她。包袱裏面就有她被騙了的一百兩銀子。銀錢再次失而複得,她心情格外好。連帶着伺候陸朝明都多了幾分好臉色。
“有錢了就這麽開心?”陸朝明正手裏端着一個碗吃着紅字蓮子羹,他瞧見蘇棠咧着嘴露出她那幾顆小虎牙,在他書房裏來回擦拭整理,不由得想笑。
蘇棠不加掩飾自己的愉悅:“那是當然,錢誰不想要。而且一百兩銀子,那是種多少莊稼才能換來這些錢?”
陸朝明正色問道:“她有挨餓嗎?”
她?蘇棠反應過來,這是在問“她”。
有挨餓嗎?有啊!不過那也是特殊情況,那年幹旱比較嚴重,莊稼大多數都死了,沒有糧食,也就沒飯吃。一碗粥裏沒幾粒米,基本就是喝水。不過,後來朝廷來赈災,也就沒有挨餓了。
“莊稼人靠天吃飯,老天爺不開心就不讓你有糧食。那挨餓也就難免了”蘇棠輕松說道,“阿棠她長得很好,沒什麽受苦,你也別擔心她。”是沒什麽受苦,十歲前,她有嬷嬷護着,十歲後她自己護自己,沒讓自己挨餓受苦。
可是話入了陸朝明的耳朵裏,卻是另一番的滋味。
“如果你說了她的去向,她就不用再受流離之苦。就當我求你”陸朝明語調沉沉,仿若大石千斤壓在他的心頭上。
蘇棠很為難,她并不是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說。難不成說她就在他眼前?不成,怎麽就這麽輕易原諒了他呢?
“大人,我說了,當日暴雨大家都走得急。我與阿棠并不同行,所以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裏?”蘇棠從未見過這般低聲下氣的陸朝明,心中也暗暗懷疑,前世陸朝明是如何找到她的?
堂屋內寂靜一片,蘇棠默默幹着自己的事,不敢大喘氣。
正在這時初安手裏拿着一個錦盒進了書房。
陸朝明打開錦盒一看,臉色大變,狂喜道:“這是從哪裏找來的?”
“從江丘符小妾的手裏拿到”初安回道:“那小妾想拿這枚玉佩賄賂侍郎,侍郎收了之後直接交給了我。我不敢耽擱就來回禀了大人。”
“走,陪我去刑部大牢一趟”陸朝明緊緊将玉佩攥在手裏,大步流星地出了府。
蘇棠照舊跟在身後,整顆心都懸着。那塊玉佩不就是她當掉的嗎?怎麽又出現在江丘符小妾的手裏?莫不成那當鋪的老板也是江丘符的走狗?
想通這一層,蘇棠連呼吸都帶着點小心翼翼的味道。她跟着陸朝明的身後至始至終都未說過一句話,心中不斷盤算。如今玉佩已經在陸朝明的手裏,那他一定能審問出當鋪老板。如果當鋪老板畫出了畫像,那她就一定會暴露。
怎麽辦?蘇棠不想就這麽被揭穿?
站在刑部大牢的審訊室裏,蘇棠坐立不安。她想趕緊離開陸府,可是她又帶着點好奇,好奇陸朝明會不會知道她就是蘇棠。
江丘符被帶到審訊室的時候只剩半條命了。他身上的傷口已經潰爛的不成樣子,傷口外翻,流着膿水。這模樣和落街的狗也沒有半分的區別。
“江丘符,本官問你,這玉佩你是從哪裏來的?”陸朝明居高臨下質問着始終不睜眼瞧他的江丘符。
江丘符閉着眼睛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