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這一路上，惟依走馬觀花，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她有些興致缺缺，再加上她經常暈車，一坐車就容易睡着，車行了沒多久，她就打起瞌睡來。看她如此困頓，方至孝忍不住輕聲說了一句睡吧，宛若咒語一般，她很快睡着了。
不過，她的頭總是磕在車窗上，這讓方至孝看不下去，他輕輕的攬過她的腰，讓她的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這才睡得安穩了，而他的眉目也舒展起來。
一切似乎回到了遙遠的十年前，他們也有這樣的時刻，只是心境卻相距甚遠。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家私立醫院的停車場裏，惟依是被方至孝用公主抱抱下車的，顧鳴中見此已是沒有驚訝了，他只是安分守己的将惟依他們送到了醫院中，直到看到他弟弟顧鳴升，他的警惕才松懈下來。
“二哥，你進來喝杯茶吧，有的等呢！”顧鳴升朝顧鳴中咧嘴一笑，顧鳴中難得神色溫和了一些。
“這樣的大哥很奇怪吧？”顧鳴升在顧鳴中身旁擦肩而過的時候，小聲的說道，顧鳴中随即點頭，這讓顧鳴升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你們笑什麽呢，老三，你安排好了麽，現在可以開始了麽？”方至孝本來是低頭看着懷中的惟依，聽見顧鳴升他們竊竊私語，他轉頭看他們，見他們笑得意味不明，他不禁蹙眉。
“噓，你驚醒睡美人了！”顧鳴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卻見方至孝懷裏的惟依有蘇醒的跡象。
“咦，這是哪裏……”惟依睡得有些糊塗，她睜開眼就看到周邊的白色牆壁，鼻尖還有消毒水的味道，這讓她很迷惑，再擡頭，她竟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張臉，她頓時一驚，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被方至孝抱在懷裏。
“醒了，這裏是醫院。”方至孝語氣溫和的說道，卻見惟依驚慌失措的說：“我……我可以下來了。”
她想要下來，他卻抱得更緊。
“你是病人，乖乖的不要動。”他說得理所應當，然而，轉過頭，卻是換成了另外一張嚴肅認真的臉，對顧鳴升說道：“要去哪裏，你帶我去！”
“重色輕友的家夥，哼。随我來！”顧鳴升對方至孝态度的轉變很是不屑，他裝作趾高氣揚的樣子給他們帶路。
惟依乖巧的待在方至孝懷裏，起初的害羞到後來看到冰冷的儀器室之後變成了緊張，她下意識的攥緊方至孝的衣襟，可憐兮兮的看着那個陌生的儀器，一張小臉變得蒼白無血。
“別怕，只是做一個檢查，一點都不疼，很快就過去了。”方至孝柔和的聲音輕輕安撫着惟依的心，她慢慢平靜下來，卻是一點都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這樣吧，大哥把她放在那個臺子上就好。”顧鳴升微笑着說道。
方至孝照顧鳴升的話去做，把惟依放到那張白色的臺子上，惟依像一只受傷的小貓一般，不安的蜷縮着無所适從。方至孝只能不斷的安慰她，見她眼中閃爍着晶瑩的淚水，他握住了她的手，輕聲說道：“閉上眼，不要胡思亂想，等一會兒結束了，我會叫你，你再睜開眼，好不好？”
“好，你不要走太遠。”惟依反握住他的手，目露擔憂的看着他，他回之微笑道：“放心，我就在你身邊，閉上眼吧。”
惟依眨了眨眼睛，在方至孝真摯的目光下，她閉上了眼睛，方至孝輕輕的握了握她的手，這才放開她，轉頭對顧鳴升說：“可以開始了。”
“OK!”顧鳴升給了方至孝一個沒問題的手勢，轉身讓助手開始操作儀器，他則是走到顯示器上去看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方至孝有些緊張的看向那個儀器，它已經将惟依的身體完全籠罩，他再去看顧鳴升，只看到他緊鎖的眉頭，這樣的表情在顧鳴升身上難得看到，這讓方至孝不免有些緊張。
檢查很快結束，讓方至孝吃驚的是惟依竟然又睡着了，他不忍打擾她，便把她抱起來，放輕腳步走出了儀器室。将她放在外間的床上後，他吩咐顧鳴中照顧好她，他則是去診斷室找顧鳴升。
走進診斷室，顧鳴升正拿着手中的片子觀察影像，他看得很認真，以至于沒注意到方至孝走到他身旁。
“這裏似乎有個陰影。”方至孝在看清那張影像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那片黑色的陰影，他的聲音讓顧鳴升吓了一跳。
“哎呀，你怎麽進來了！”顧鳴升沒好氣的說道。
“門開着呢！”方至孝理所當然的說道，但是他的臉上卻沒有戲谑的神情，這讓顧鳴升也嚴肅下來，無奈的說道：“這陰影是淤積的血塊，看樣子已經存在很久了。”
“有辦法清除麽？”方至孝說得很直接，這讓顧鳴升有些不适應的問道：“你不問是怎麽形成的麽？”
“難道你知道？”方至孝挑眉道。
“不知道。”顧鳴升坦言。
“廢話少說。”方至孝言簡意赅的四個字讓顧鳴升很無奈的搖了搖頭。
“放心吧，我會治好她的病，不過呢，你要讓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不要吓到她。”顧鳴升聲音懶洋洋的說道。
“需要怎麽治？”方至孝只關心這個。
“将這塊淤血……抽出來！”顧鳴升狀似輕松的做了一個抽取的動作，方至孝則是倒吸一口涼氣，卻聽顧鳴升戲谑道：“怎麽，心疼了？”
“會不會很疼。”方至孝有些擔憂的說道，他眉心微蹙。
“可以無痛治療。”顧鳴升自信滿滿的說道。
“無論如何，盡量減少傷害。”方至孝語氣沉重的說道。
“沒問題！”顧鳴升回以一個放心的微笑。
“一切就拜托你了。”方至孝拍了拍顧鳴升的肩頭。
“客氣，客氣，別忘了我的年終獎金就行！”顧鳴升谄媚的說道。
“可以！年終獎照升，薪水照扣！”方至孝說完大步走出診斷室。
“喂，不帶這麽玩的！”顧鳴升嗚咽了一聲。
方至孝回到惟依的病房時，她正在低頭絞手指，顧鳴中見到方至孝後，自覺的離開，惟依這才擡頭，臉上瞬間浮現出欣喜的笑容，嘴上說道：“你回來了，我剛才又睡着了，不好意思。”
“沒關系，我剛才去看了你的檢查結果，讓你久等了。”方至孝坐到惟依床邊，他神情溫柔的看着她的小臉。
“我生了什麽病，嚴重麽？”惟依怯怯的問道，美麗的大眼睛裏滿是擔憂。
“不嚴重，只是一點小毛病而已。”方至孝說得很輕松，這讓惟依松了口氣。
“那一定很好治吧，我很快就能好吧？”惟依下意識的握住了方至孝的手，他垂下眸，溫聲道：“是，很快就能好。”
“可是治療的時候會不會很疼呢，我怕疼。”惟依實話說話，她的表情也是掙紮的。
“放心，一點都不會疼的。惟依，你想不想不再頭疼，不再經常發燒生病，還有，經常失憶。”方至孝說到最後四個字的時候故意放慢了語速，而惟依也在聽到那四個字的時候，不好意思的垂下頭。
沉默了片刻，惟依深吸一口氣，只聽她一臉認真的說道：“我願意治療，無論怎樣，我都要治好！”
曾幾何時，他也看着她這樣說過一句話，那時，他心跳加速，不能自已。甚至這麽多年，每每想起，他依然會感到甜蜜非常，可是現在，在看到她用這樣的口氣說出眼下的話來，他突然覺得很悵惘，仿佛為了此刻，他等了一世紀。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我們現在回家，等這邊準備好，我們再來。”方至孝不想讓惟依留在醫院，他讨厭醫院的味道，不過他的想法卻被走進門的顧鳴升否定了。
“拜托，大哥，你們那個家太高了，搞不好一上一下的功夫又出什麽問題，還是別讓她折騰了，讓她安心靜養的好！”顧鳴升的話讓方至孝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惟依并不在乎顧鳴升的話，她目光直直的看着方至孝，等着他回應，而她的手依然緊緊握着他的手，生怕他放開。
“那我帶她去住附近的公寓吧，總之，不能留在醫院！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可以通知我，我随時可以帶她過來。”方至孝語氣堅決，這讓顧鳴升只能舉雙手投降。
“好好，一切聽大哥的就是了！我無異議！”顧鳴升無奈的攤了攤手，他的樣子逗笑了惟依。
“真是笑顏如花啊，再長大些一定是個美人。”顧鳴升忍不住驚嘆道，而他的話讓方至孝握緊了惟依的手。
“當然，我的惟依是最美的。”方至孝篤定的話讓顧鳴升驚得瞪大了眼，讓惟依的小臉瞬間紅了，她目光怔怔的看着方至孝，心跳到了嗓子眼，以至于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等你的病好了，記得要履行承諾。”方至孝輕聲說着，擡手捋順着她的頭發，她癡癡的看着他，喃喃道：“什麽承諾？”
“我願意，無論怎樣，我都願意。”方至孝沒頭沒腦的說着這句匪夷所思的話，他用了最溫柔的語氣，最真摯的目光看着她，繼續說道：“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不要只是我一個人記得。”
有些話不能直說，卻可以懂得，那一刻，惟依的心突然停跳了一拍，她看着他的眼，似是讀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般，她重重的點了點頭，哽咽道：“我會記起來，我發誓，我一定會記起來。”
“我相信你，我的惟依，我一直相信。”方至孝的眼中滿是欣慰，他的這句話看似很輕，實則很重。
多少年後，當惟依再度回首過去，仍會忍不住想起這一天，她也總會感動的淚盈于睫。而方至孝也總會無奈的安慰她，直到她嗔怪的說着：“你怎能那麽相信我呢？”
“因為你是我的惟依啊……”這也是他唯一會說的話，帶着幾分無奈，幾分寵溺，幾分悵惘，卻讓她無比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