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午飯吃的很清淡,惟依沒什麽胃口,吃得不多,飯後,護士來給她輸液,她很快就睡着了。她睡得很不踏實,迷迷蒙蒙間,她覺得有個人走進了她的房間,一直走到她的床前,久久的注視着她,她想睜眼看看他,卻怎麽都掙不開。
“惟依……”方至孝輕聲的呼喚惟依的名字,他看了眼給她輸液的藥袋子,又看了看她那有些發青的手背,微蹙了眉。如果可以,他真希望生病的那個人是他,他實在是看不得她難受。
外邊不知何時又開始下起了細雨,一絲一縷的劃過落地窗上的玻璃,将房內的畫面割成一塊、一塊的,最後變成模糊的一片,刷刷落了一地。
方至孝一直守在惟依身旁,直到他衣袋裏的手機傳來震動,他這才起身走到了旁邊的洗手間裏接電話。他按通了接聽鍵,一邊聽着裏邊的聲音,一邊看着洗手間裏的擺設,目光所及之處都似乎染了惟依的氣息。
“方先生,您今日的拍品已經成交,一切順利。”電話裏的聲音很恭謹,方至孝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右手拿着手機,另一只手去拿放在架子上一條發帶,他如果沒記錯,這是惟依前日戴在頭上的蝴蝶結。
“很好,辛苦了,記得明日把那幅畫給我盯緊了,一定要拍到!不容有失!”方至孝語氣中透着十足的殺伐之氣。
電話挂斷,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裏,這才仔細看起手裏的發帶,乍一看是淡藍色,仔細一看會發現這是白色的發帶染了色的結果。該是怎樣的生活讓她只能靠這根染了色的發帶紮頭發,想到這裏,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将發帶放回原來的位置,方至孝又在洗手間裏轉了一圈,沒再發現其它讓他感興趣的東西,他這才走出去。剛才的那根發帶像是一根導火線,令他對她的東西都産生了興趣,他走到那張精美的梳妝臺前,臺上一樣化妝品都沒有。
他又拉開了抽屜,裏邊只放了一把梳頭用的木梳,僅是一眼就能看到梳子已用了很久,因為有幾跟梳齒已經斷掉。關上抽屜,他又輕輕的打開了衣櫃,衣櫃很長,上邊挂着很多衣架,也只是衣架罷了,沒幾件衣服。
方至孝的眉頭始終都沒松開過,他擡起手拿下那屈指可數的幾件衣服,一件件的看過,他的唇角抿得越來越緊。
除了那天她過穿的校服,還有兩件舊毛衣,兩條磨得發白的牛仔褲,一件春秋穿的黑色大衣,一件明顯看着很薄的棉衣。外衣似乎只有這些,方至孝不甘心的又在衣櫃裏找了又找,僅是找到了兩三件內衣,也都是舊的。
憤怒之下,他把那些衣服一股腦的丢在了櫃子裏,轉身看向躺在床上的惟依。乍一看去,她現在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睡衣比這衣櫃裏任何一件衣服都要好多了,他不禁有些懷疑的走近她,輕輕的拉開被子看去。
她好像很喜歡蝴蝶結,連睡衣上都系着蝴蝶結,他記得她小時候更喜歡穿公主裙,不過仔細一想,那些公主裙上好像也也有蝴蝶結。回憶令他的唇角牽起一個美麗的弧度,不過,在看到睡裙上的小洞時,他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了。
他的小公主這些年到底吃了多少苦,他越想越難過,憐惜般的輕輕撫過她細嫩的小臉,觸手都是冰涼。他不忍收回手,任他溫熱的手掌熨帖她的臉,讓她的皮膚不再那麽涼。
天黑的時候,方至孝才離開惟依的房間,他一出門就吩咐福嬸去照顧惟依,他則是走去書房,拿出一張紙在上邊列了一個清單。衣服,鞋子,內衣,化妝品,還有什麽,他暫時想不出,他索性拿着這張單子去找忠叔。
“忠叔,你覺得一個女孩子還需要什麽?”他很誠懇的在征詢忠叔的意見,卻見忠叔老臉一紅,無奈一笑。
“大少爺,這個你得問惟依小姐才行。不過,女孩子嘛,應該會喜歡毛絨玩具之類的東西吧。”忠叔微笑着說道。
“有道理,你先讓人按着這個單子上的東西買,等她身體好些了,我再帶她去買她喜歡的。記得,盡量每一樣東西上都要有蝴蝶結。”方至孝的神情比工作的時候還認真。
“好的,我一定會安排好,請大少爺放心。”忠叔恭敬的颔首。
“你辦事,我放心,下去吧。”方至孝說着就要往惟依的房間走。
“大少爺,昨晚您熬了一宿,今天還是早些休息吧。”忠叔悉心的說道。
“我知道了。”方至孝揮了揮手,繼續往前走。
“大少爺,您的身體一定要保重啊,這個家不能沒有你。”忠叔不死心。
“你煩不煩!”方至孝轉過頭,咬牙啓齒的看向忠叔。
“大少爺,您有黑眼圈了,讓惟依小姐看到好像不妥吧。”忠叔故作深沉的看向方至孝的眼睛。
“很好,忠叔,這個月的獎金,你看着辦!”方至孝說完轉回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沒關系,我的獎金都給大少爺買眼霜吧。”忠叔說完,便聽一聲摔門聲,他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了。
睜開眼,又是新的一天,惟依看向窗外,陽光破霧而出。
這幾天,惟依都過得渾渾噩噩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今天她終于清醒了很多,一睜眼就看到了太陽,她最喜歡晴天了。習慣的從枕頭下拿出日記本,她在天氣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太陽的圖案,小小的,散發着光芒。
昨天,那個福嬸說今天方至孝要帶惟依出門,惟依把這件事記得很清楚,她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今日出門一句話。然後,她抱着日記本下床,把本子放在了她的行李箱裏,又把行李箱鎖好,這才開始換衣服。
惟依已經有五天沒出過這間房了,多半時間,她都是在睡覺,這屋子裏好像來過一些人,她也不太清楚具體都是誰。所以,當她打開衣櫃,看到衣櫃裏裝得滿當當的衣服時,她驚得睜大了雙眼。
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看到的不是夢,又伸出手去觸摸了一下,确定那一件件的都是衣服。她随手拿下一件來,在看到衣服上的蝴蝶結時,她美美的笑了,再看其她件上也都有蝴蝶結時,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好漂亮啊!”她最後從中拿下一件水藍色的連衣裙,在穿衣鏡前比試了一下,最後滿意一笑。
換上這件連衣裙之後,她又去穿鞋,結果,在看清鞋櫃裏各式各樣的鞋子時,她再度驚了。不過,為了不耽誤時間,她選了一雙白色的中跟涼鞋,穿上之後,她才想起頭發還沒梳,急忙跑到梳妝臺前,拉開抽屜的一刻,她又驚了。
抽屜裏擺放着一排排頭飾,還有各種顏色的蝴蝶結發帶,她忍着極度的驚喜,拿了一條水藍色的發帶,又拿起那只做工精致的梳子梳頭。弄好一切後,她美滋滋的在鏡子前轉了一個圈,這才跑出門去。
興匆匆的從樓上跑到樓下,惟依像一只藍色的蝴蝶一樣飛到了方至孝的眼前,她掩飾不住的期盼從她的眼中流露出來。他卻只是回應她了一個面無表情,緊接着他就轉過身大步往門口走,她忙跟上,臉上卻有些失望。
難道說是她的搭配讓他不滿意麽,她有些悲哀的想,這般想着她越發的愁眉苦臉了。
不過,當惟依跟随方至孝走到一間玻璃房中的時候,她立刻好奇的打量起來。房子很小,裏邊只有一道門,只見方至孝在門旁的一個指紋識別器裏按了一下,緊閉的門這才打開,他大步走了進去,惟依也跟了上來。
讓惟依意想不到的是,他們乘坐的竟是一個觀光電梯,電梯緩緩向下滑落,透過透明的玻璃牆,可以看清山間的風光景色,那薄薄的霧氣仿若在身旁游走,再往遠處眺望,竟然可以看到大海。
“哇,好美啊……”惟依已經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而她山旁的方至孝則是微眯了雙眼看向那些所謂的美景。
“你若喜歡,我們可以經常來看。”方至孝的聲音淡淡的,仿若清風拂過惟依的耳際,她忙回頭看他,溫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神情都變得溫柔了,她歡喜的點了點頭。
他們走出電梯的時候,惟依還是沒能回過神來,她沉浸在欣賞美景的喜悅中,臉上帶着幸福的笑意。方至孝看着她的臉,他的唇角也隐約帶着笑,這讓守候在車門前的顧鳴中很是訝異。
“大哥。”顧鳴中恭謹的低喚了一聲,方至孝擡頭看了他一眼,沉聲道:“鳴中,這是惟依。”
“是,見過惟依小姐。”顧鳴中嚴肅的說道,他的五官棱角分明,面色黝黑,嚴肅的樣子有點吓人,惟依一見到他的時候,她臉上的笑容立刻退去,怯懦的點頭說道:“你好。”
“惟依,他是顧家二公子,也是我的私人保镖,以後只要有他在,你都不用擔心安全。”方至孝的聲音溫柔的讓顧鳴中再次驚訝,卻讓惟依很受用的恢複了笑容,她甜甜的聲音裏滿是愉快道:“我知道了。”
“走吧,讓司機開車慢一點。”方至孝轉頭對顧鳴中吩咐道,後者颔首,快速的為方至孝拉開了後車門。
“惟依,上車吧。”方至孝讓惟依先上車,惟依乖乖的坐進去,還不忘給他留了旁邊的位置,他淡笑着坐到了她的旁邊。
顧鳴中盡管對方至孝的反常很吃驚,卻也訓練有素的恢複了常态,他把後車門關好後,徑自打開副駕駛的位置,低聲囑咐了一下司機,司機緩緩将車駛離,他則是一臉嚴肅的目不斜視,時刻保持高度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