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對于惟依來說,坐車就像躺在嬰兒的搖搖車裏,晃一晃,她就能睡着。之前從孤兒院出來的時候,她就睡得一塌糊塗,這一次,她也不例外,沒過多久就睡着了,只不過,她是睡在方至孝的腿上。
車子停下的時候,方至孝還不忍叫醒她,他的手輕輕的捋順着她的額發,纖細的手指描摹着她那纖細的柳葉眉。如果可以,他希望他們可以永遠這麽幸福的在一起,靜靜的,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們二人。
“惟依,我們到了。”方至孝終是喚醒了她,她懵懂的睜開眼,看到的就是他低頭看她的臉,那麽近,觸手可及,她下意識的伸出手去,手心貼上他的面頰,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瞬間穿過心間,她驚得忘記了反應。
“怎麽了?”方至孝握住了她的手,她這才清醒過來,忙要起身,腦子卻有些暈眩。
“我好像暈車了。”惟依小聲說道,她扶着額頭,有些苦悶的閉了閉眼。
“沒關系,下車就好了。”方至孝抱着惟依下了車。
“真的哦,下了車就好了呢!”惟依的雙腳一落地,她頓覺清醒了許多。
“好了,我們去逛逛這家店。”方至孝淡笑着牽住惟依的手,走進眼前這間看似樸素的店鋪。
起初,惟依并沒覺得這家店有什麽特別,店中的裝修都是歐洲風,貼牆設置的貨架上擺着一些精致的小玩具,看起來這就是一間普通的玩具店。可是,當走到店鋪深處的時候,在看到那些大大小小的毛絨玩偶時,她頓時驚豔了。
“哇,好多熊哦!好漂亮!”惟依興奮的喊着,她奔跑到那些毛絨熊前,雙眼放光的看着它們。
只是讓方至孝疑惑的是,盡管惟依表現出對那些毛絨玩具萬分的喜愛,她卻沒有把它們拿起來。她始終都是雙手背在身後,俯身去看那些玩具,這樣規矩的行為讓他微微凝眉,他從沙發上起身,大步走向惟依。
“惟依喜歡哪一只?”他在她身旁輕聲問道,生怕打擾了她的興致。
“他們都好可愛。”惟依像是極舍不得一般的看了一圈,最後,她指着其中一只說道:“不過,我最喜歡這只。”
那一只身穿白色西服,脖子上打着紅色領結的公熊,它的毛色比其它的略淺,很容易在一堆熊裏認出來。方至孝仔細的看了看它,總覺得這只熊的神情很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
“為什麽喜歡它,有什麽特別之處麽?”方至孝不解的問道。
“當然有,不過,我不告訴你。”惟依朝方至孝神秘一笑,那笑容純粹的猶如朝露。
“好,那我們把它帶回家吧。”方至孝毫不遲疑的說完,拿起那只熊,回頭塞到了惟依懷裏,還不忘囑咐道:“抱緊了,掉了可沒有了哦。”
“這……這是給我的麽?”惟依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抱緊懷中的小熊。
“當然,這是我送你的禮物,算是慶祝你回來的見面禮。”方至孝淺笑着說道,他的話讓惟依覺得有些迷惑,她卻沒工夫深想了,只顧着低頭看懷裏的小熊,感動的熱淚盈眶,哽咽道:“謝謝,至孝哥,我好喜歡這個禮物。”
“喜歡就好,哪怕你喜歡這裏所有的玩具,我都可以送給你。”方至孝的話讓惟依一驚,她仰起頭看着他,堅定的搖了搖頭道:“不,我不貪心,我只喜歡這一個,僅這一個就好。”
“只喜歡這一個麽,還真是不貪心呢……”方至孝看着惟依懷中的小熊,他的目光有些複雜,似是浸了些酸意。
“因為是至孝哥送的,所以更喜歡了呢。”惟依小小聲的說道,可是方至孝卻聽得很清楚,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個美麗的弧度。
走出玩具店的門,有仆人為他們打傘,惟依盡可能把小熊保護好,生怕它被雨淋到。待到上了車,她也把小熊抱在懷裏,哪怕是再度靠在方至孝身旁睡着,她也不忘把小熊抱緊緊的,為此,方至孝有些迷惑的看着它懷裏的熊。
“有那麽可愛麽?”他自顧說着,擡手捏了捏那黑色的熊鼻子。
捏完,他收回手,抱着胳膊繼續端詳那只熊,沒多久,他便收回煩躁的目光,轉向車窗外。這個城市對于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倘若不是為了她,他或許再也不想回來了,但是,他終究還是回來了,剛好找到了她。
然而,想到之後要面臨的一些事,他又覺胸口憋悶,不禁随口吩咐道:“鳴中,放點音樂聽聽。”
随着有些熟悉的曲調緩緩飄入耳中,方至孝閉着眼睛聆聽,心緒漸漸平和,只是,當他聽到那熟悉的嗓音時,他倏然睜開了眼。又聽了片刻,才低聲道:“這是EO新出的專輯吧。”
“是啊,最近很火的,好像是治愈系列,廣受好評。”顧鳴中難得也有興致解釋。
“治愈……真的能治愈麽。”方至孝嘆息般的說道,他再度閉上了眼睛,腦海中閃過一些熟悉又模糊的影像,最後都被黑暗吞噬了。
沒想到回到家的時候,後座的兩個人竟然都睡着了,方至孝還是保持着讓惟依依靠的姿勢,而惟依則是乖巧的貼在他身旁,仿佛依附樹木的藤蔓一般,纖細,羸弱,讓人憐惜。
總不能讓他們在車裏就這麽睡到天黑,顧鳴中無奈的搖了搖頭,回過身朝着方至孝喊了一聲:“大哥。”
僅是兩個字就把方至孝從黑甜的夢鄉裏拉了出來,他有些不耐的睜開眼,回過神後,他不禁苦笑道:“還真是治愈,竟然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大哥若是喜歡,可以經常聽一聽。”顧鳴中語氣溫和的說道。
“嗯,的确适合經常聽。”方至孝沉吟着說道,顧鳴中颔首。
忠叔看到他家主子的時候,他家主子懷裏正抱着那個惟依小姐,而惟依小姐的懷裏正抱着一只小熊。忠叔看了看那只熊,微微一愣,又擡頭看了眼他家主子,不禁會心一笑。
“你笑什麽?”方至孝對忠叔莫名的笑容很感興趣。
“惟依小姐懷裏的小熊很可愛。”忠叔倒是說得很實在。
“它哪裏可愛了?”方至孝再度迷惑在這個問題上。
“它……它和大少爺很像。”忠叔遲疑的說道。
“哪裏像了?”方至孝挑眉道,這讓忠叔很是無奈。
“神情,神情很像。”忠叔含笑的唇角有些僵硬。
“忠叔,你覺得你把一只玩具熊和你家的大少爺對比,合适麽?”方至孝狀似愠怒的說道,他說着大步往惟依的卧室走去。
“大少爺,以後,惟依小姐一定會每晚抱着這只玩具熊入眠,大少爺還是要對這只熊好一點。”忠叔顧左右言它。
“呵,你說的對,我還真是要對這只熊好一點呢!”方至孝的面容終于溫和一些,忠叔不禁松了口氣。
“不過,忠叔,總有一天,我要代替這只熊的位置!”方至孝像是立志一般的說完,大步走進了惟依的卧室。
“當然,總有一天……”面對關閉的門,忠叔半垂眸,唇角劃過一絲無奈的笑。
這夜下起了大雨,轟隆隆的雷聲不絕于耳,惟依是被雷聲震醒的,她猛地睜開眼,看向窗戶的方向。雖然有一層薄薄的紗簾,卻阻擋不了白色的閃電劃過玻璃,照亮室內的一切。
惟依慢慢的坐起來,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低頭間,她看到懷裏的小熊,她一瞬間的迷茫。不過,很快她就想起來,這是方至孝送她的,她像是找到寄托一樣,把它抱得緊緊地。
“至孝哥,惟依好怕……”惟依哽咽着嗓音呢喃。
她最讨厭雷雨了,曾經在孤兒院的時候,她經常被吓到,每當雷陣雨的日子,她的頭就會隐隐作痛,她曾和院裏的醫生說過這個情況,醫生只說她腦子有毛病。
是啊,她腦子有毛病,她很清楚,卻又無可奈何。
外邊的雷雨還是不斷的叫嚣,惟依抱着小熊,慢慢的下了床,她扶着床杆,一步一步的挪到那面有一道門的牆前,站在門前,她遲疑了好久,才擡起手,輕輕的叩響。
應該不會有人回應吧,惟依暗自想道,她知道隔壁就是方至孝的卧室,但是,她不知道這道門能否為她開啓。可是,她真的好害怕一個人呆在這間屋子裏,她甚至不敢去看窗外的閃電,白色的光打在她的白色睡裙上,形同鬼魅。
白日裏陪惟依逛街已經耗費了方至孝太多的工作時間,他平時看似很閑,其實他很忙,閑不過是表象罷了。一般情況下,不到半夜一點鐘,他是不會睡覺的,這一夜更是如此,只因外邊的雷雨吵得他越發清醒了。
他不想打擾別人的休息,只開了一盞床頭燈,膝蓋上放着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着最近的公司報表。看着報表上的各種數字,他凝眉深思,似是要看穿數字背後的各種商業運作。
方至孝絲毫沒有被外邊的雷雨聲打擾,卻被幾聲沉悶的叩門聲驚住,他疑惑的看向對面牆上的那道門。那是一道鑲嵌在牆上的門,看起來很像衣櫃門,卻是通向隔壁的入口。
方至孝把筆記本合上放在一旁,起身下床走到了那道門前,他側耳傾聽,卻再沒聽到叩門聲。他下意識的伸手觸上門板,門板也沒有任何的動靜,他不禁覺得自己的行為可笑,難道說半夜裏出現幻聽了麽。
他如此自嘲的想着便要轉身,卻聽到抽噎的哭聲從門那邊傳來,這一次,他毫不猶豫的推開了門。
門開了,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纖細的女子,她穿着白色的睡裙,懷裏抱着那只熊,赤着腳站在他面前,而她的臉上還挂着淚水。